此次研究中關於性別少數議題的三個文本,不約而同的呈現出不同年紀/世 代在面對同樣問題時候的處境,而這些成人角色所遭遇到的問題與解決之道,無 論成功與失敗,都成為了少年主角的借鏡,促成少年的成長。
在現實生活裡,校園裡的同性戀學生是孤單的族群,容易因為找不到同質性 的友伴而感到困擾:
社會上對同性戀的看法仍相當保孚,特別是在國、高中校園內,懷疑自己 有同性戀傾向的青少年仍有不知如何陎對自我和不知與誰傾訴的困擾,目 前的性教育多以男女組合為主,他們缺乏相關知識,又沒有正陎的模範角 色(positive role-model),使他們無所適從,無法在一個自然健康的環境中 認識自己或接受自己。由於難以在環境中得到認同與支持,有的同性戀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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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的青少年往往有情緒困擾的問題。68
或許因為如此,兩本探討同性戀的文本當中,作者紛紛安插進成人模範角色,有 著陪伴與示範的作用。
《青春跌入了迷宮》裡,少女主角蘇子蘭 13 歲,羅貫明 20 歲,羅貫明一直 希望能成為子蘭的乾哥哥,但子蘭分不清楚自己對羅貫明的喜歡是愛情還是親情,
因此一直不願意接受。羅貫明藉著某次到子蘭家吃飯的機會,對蘇子蘭及蘇爸爸 開誠布公,表明自己的同性戀身分,宣告對於子蘭的感情就像是親情一樣,再次 要求子蘭接受他成為乾哥哥。蘇爸爸及蘇子蘭第一時間便坦然接受,並無任何衝 突情節發生,令人意外的是,在文本當中羅貫明的性向一直以來都不是問題,身 為精神科醫師的爸爸從小給予他支持,順其自然發展,20 歲的羅貫明甚至也有 了親密的伴侶。這個同志成人角色唯一促使少女主角思考的問題僅僅是「羅貫明 是基因遺傳,那我呢
」
(頁 109),以及因著他的關係,蘇爸爸決定帶子蘭去見見 羅貫明的醫師爸爸,以幫助釐清心中的疑惑,僅此而已。這樣的成人角色與少女 主角的連結甚少,成人順遂的發展過程反而無法作為少女主角面對挫折時的參考,也無法提供成長過程中如何面對自己的性向問題、如何面對他人等相關經驗,甚 為可惜。
而《叔叔的祕密情人》裡同樣是同性戀者的少年主角的叔叔,帶來的影響力 就顯著得多。叔叔在主角心中一直是個完美的形象,不但外表帥氣,無論求學階 段還是工作階段的表現都非常出色,令人欣賞,直到叔叔因著性傾向曝光而不得 不向家人出櫃,對少年主角造成了莫大的衝擊:
「叔叔真的是同性戀啊!天啊,可笑的同性戀,怎麼能跟我偉大的叔叔牽 扯在一起呢?從今以後,我該怎麼在別人陎前談起叔叔?如果別人來問我,
68 曹乃怡、劉麗容,《狂飆少年:引導青少年遠離危險行為》,頁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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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回答才好?同樣的,爮媽和阿嬤要怎麼回答才好?這痛苦將成為 全家人的痛苦,難以消除了。我恨,我恨叔叔帶給全家人痛苦!」他在弖 裡吶喊著。 (頁 182)
即使少年主角本身也經歷了同性相吸的困擾,但知道叔叔的狀況之後,並沒有找 到知己的喜悅,反而是一種理想的幻滅,顯然在少年的心裡,同性戀是不名譽的、
丟臉的、醜惡的,他不能接受自己這樣,更不能接受所崇拜的人是這個樣子。
隨著時間的推進,少年主角的心思從憤恨轉為同情。當阿嬤想盡辦法讓叔叔
「回復正常」,產生了家庭內部劇烈的衝突,「聽到叔叔的哭聲,黃國安忍不住也 流下眼淚。場陎如此混亂,他的腦子也一片混亂,彷徂看著電視上演的一場人倫 大悲劇。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是他們其中之一,自己會怎麼做」(頁 189)。少年 經歷了一場矛盾與衝突,理智讓他不禁開始思考這件事情的是非對錯,並且開始 將叔叔與自己產生連結,思考著叔叔喜歡同性,是不是就像自己喜歡柯明峰那 樣:
叔叔也真可憐,被阿嬤當作妖魔鬼怪,找風水師和乩童來對付他,他畢竟 是個人啊!而且,他是個好人啊!他真的喜歡志明嗎?他喜歡跟他同樣性
別的男生?尌像我喜歡柯明峰那樣嗎?不,我沒有!那是不對的!不對的!
(頁 190-191)
一但主角與叔叔產生連結,那麼叔叔出櫃之後的事件發展對少年來說便至關重要,
叔叔所遭遇到的狀況,很有可能也會是少年將來會遭遇到的。叔叔是個三十多歲 成熟穩重的個體,在文本中有這麼一段自白:「(…)青少年時期也沒有一點點叛 逆。那是我壓抑下來了,那是因為我有自己的性向問題要陎對,我只好用功讀書 去逃避它,壓抑它,不管它。可是我現在已經三十多歲了,我選擇要過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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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頁 207)。文本中的成人角色對於自己的性傾向已經沒有曖昧不清的模糊地 帶,成人掌握了自己的選擇權,寧可與家人發生衝突,也要捍衛自己的愛情與人 生,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因此,衝突事件過後,叔叔選擇搬離開家,與同志伴侶 同住,一起撫養對方的孩子,展開新的生活,而最終,也獲得了家人的諒解與接 納。叔叔這樣的成人角色,彷彿讓主角預見了將來的自己,提供了一個示範作用,
讓未來不再令人害怕。
《黃洋裝的祕密》中,跨性別者有阿玉以及少女主角璨璨的爸爸。阿玉生長 的時代與社會環境,讓他男跨女的跨性別身分受到嚴重阻撓,並且處以極端的「矯 正」,將之送進精神病院,吃藥打針,後又被關進山洞隱居,直到遇見當時未成 年的璨璨爸爸協助他逃脫,才得以離開並勇敢的繼續以女性的身分生活著。而這 樣的生活,是以家庭的碎裂換得的,一直到阿玉離世之前,都未曾再見過家人一 面。璨璨的爸爸在小時候認識了阿玉,清楚意識到自己與阿玉是同一種人,協助 阿玉逃脫山洞牢籠,並且因為有了阿玉的前車之鑑,所以決定隱藏起自己的性別 認同、結婚生子,直到離婚之後才鼓起勇氣進行性別重置手術,以女人的身分出 現在大家面前。
在知道爸爸變性之後,璨璨感到天崩地裂,然而深究原因,其實這樣的情緒 也並不全然針對「變性」這件事本身,有大半部分是來自於爸爸的隱瞞:
「我是怕妳不能接受,才不敢先告訴妳。」爮爮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著,眼 中充滿了哀傷。
「我承認,我可能無法立刻接受,但你是我爮爮,是我最親密的人,只要 是你想做的事,我為什麼要反對?難道你不知道不管你做什麼事情,我都 會支持你嗎?」淚水在我眼眶中打轉,「我什麼事情都告訴你,因為我信 任你。我知道不管我做什麼決定,你一定會支持。可是你呢?這麼重要的 事,居然沒告訴我。你根本不信任我!」我歇斯底里的哭了起來。這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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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生氣了。 (頁 240)
少女主角透過與爸爸的對話逐漸釐清自己真實的感受,原來負面的情緒大多來自 於不被信任的感覺,主角對於爸爸的性別認同則是傾向支持的態度。
相較於阿玉的家人對阿玉的「處置」,璨璨的爸爸可以說是輕易取得了家人 的認同。除了時代背景的轉換、人們觀念逐漸開放之外,璨璨如此「理想化」的 反應根基於作者所安排的阿玉這個角色,璨璨與阿玉的相識,就像是預先施打了 一劑預防針,以減輕後續事件的強烈衝擊。對於少女主角璨璨來說,她因為到大 伯家住,所以先認識了跨性別者阿玉,了解阿玉的故事並且心生憐憫,產生認同,
之後才知道爸爸變性的事實,因此,縱使一時無法接受,但因為已經能夠理解身 為跨性別者的痛苦,也不希望爸爸像阿玉那樣一輩子失去家人,因此最後選擇接 納。
《黃洋裝的祕密》當中的性別少數成人角色,面對自己獨特的跨性別身分時,
展現出的態度是堅定的,阿玉寧可與整個社會相對抗,也不改變自己想成為女人 的決心,而璨璨的爸爸雖然曾經妥協於家人的期待與社會觀感,但在阿玉的鼓勵 之下,最終仍走上自己嚮往的道路。兩個處於不同世代的成人角色,前者經歷了 囚禁與逃脫,後者成功變性並獲得家人支持,兩者截然不同的命運是一種漸進式 的安排,除了象徵愈來愈美好的未來之外,也暗示著讀者,身處於資訊發達時代 的我們,理應具備更多的理解與包容,而跨性別者也將獲得更多的尊重與平等對 待。
文本的最終,是大圓滿的和解結局。《青春跌入了迷宮》少女主角蘇子蘭以 及《叔叔的祕密情人》少年主角黃國安,不再糾結自己到底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決定不執著追求「答案」,而是順其自然的發展,是與自己的和解;而蘇子蘭不 再拒絕心儀的同性好友靠近,黃國安也開始能夠跟心儀對象柯明峰以及「娘娘腔」
林昌隆自在相處,叔叔與伴侶得到家人的認同,皆是與他人和解的表現。《黃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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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的祕密》裡,無論是跨性別者阿玉、璨璨的爸爸,或是著迷於服裝設計而不在 意他人異樣眼光的少年李義淳,都真誠面對自己,不因輿論壓力而壓抑心中的渴 望;少女主角璨璨選擇重新接受變了性的爸爸,不再執著於傳統的「父親形象」, 上述是為各個角色與自己和解的表現。而與他人和解,則展現於璨璨與爸爸重拾 親情、爸爸獲得家人的認同;至於阿玉,雖然與家人決裂了半輩子,然而過世之 後,最親愛的三姊終於回來看她,並懊悔來不及見最後一面,對阿玉與三姐來說,
裝的祕密》裡,無論是跨性別者阿玉、璨璨的爸爸,或是著迷於服裝設計而不在 意他人異樣眼光的少年李義淳,都真誠面對自己,不因輿論壓力而壓抑心中的渴 望;少女主角璨璨選擇重新接受變了性的爸爸,不再執著於傳統的「父親形象」, 上述是為各個角色與自己和解的表現。而與他人和解,則展現於璨璨與爸爸重拾 親情、爸爸獲得家人的認同;至於阿玉,雖然與家人決裂了半輩子,然而過世之 後,最親愛的三姊終於回來看她,並懊悔來不及見最後一面,對阿玉與三姐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