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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少年小說而言,本章所討論的同性戀議題文本都具有濃厚的教育意味,作 者將對於同性戀應有的認知穿插在對話之中,使讀者在閱讀當中自然而然的對同 性戀有進一步的了解。

一、專業醫師來解惑

《青春跌入了迷宮》的第 14 章標題直接明訂〈醫生上了一課〉,《叔叔的 祕密情人》也安排了一章節〈精神科醫生的話〉,讀者應該不難想像這一章節的 內容跟澄清同性戀迷思是脫不了關係的。作者藉由書中其他角色來帶領少年主角 了解同性戀,目的顯然是為了幫讀者上一堂性平教育課,而這件事或許交由具有 專業背景的權威角色來執行會更具有說服力,因此兩本書不約而同的安排「醫生」

出場。

《叔叔的祕密情人》裡,當阿嬤自行代替叔叔去看精神科時,醫生說道:「 一 般人都以為同性戀是一種精神疾病,其實那根本不是病。早在 1973 年,也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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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美國精神病學會尌已經正式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的項目中除掉了」

(頁 202-203) 。還說:「男生愛男生,女生愛女生,是自古尌有的事情。現在 社會越來越開放,大家也越來越能接受,甚至像荷蘭、英國這些國家,都已經承 認同性戀婚姻了」(頁 203)。透過醫生的口,讀者可以了解到同性戀其實也是一 種正常的狀態,跟大多數的人不太一樣,但並非疾病的一種。而少年主角也在 206 頁提出了自己的反省:「沒想到同性戀是很正常的,只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人多嗎?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呢?那電視上的綜藝節目,為什麼常常拿同性戀來 開玩笑,這樣豈不是對同性戀造成很大的傷害?」在此,作者引導讀者切換視角,

從專業權威的醫生角色,轉移到一個 14 歲少年的眼光來看待同性戀,並且藉由 少年的角度來省思社會上時常見到的對同性戀的歧視行為。少年的省思以問句作 結,將這個問題拋向讀者,由讀者自行尋找答案。

除此之外,作者還在叔叔與黃國安的對話中解釋什麼是「出櫃」,並簡單說 明了教育部通過的「性別平等教育法」的內涵,作者想要提供的不只是對同性戀 的理解與包容,同時也希望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增長相關知識,獲得更多的收 穫。

二、為「娘娘腔」、「同性戀」、「跨性別者」去汙名

《叔叔的祕密情人》書中安排被稱為「娘娘腔」的林昌隆不愛動態運動,卻 彈得一手好琴,與別班的女孩互相吸引。作者有意打破一般人的刻板印象,清楚 的指出並非「娘娘腔」就是同性戀,而男同性戀也並非都是「娘娘腔」。除此之 外,書末,少年主角發現林昌隆雖然動作比較「娘」,但是對人親切體貼,脾氣 溫和,是值得學習的對象,讓人不禁聯想到多年前的葉永鋕事件,乖巧體貼的孩 子竟然因為陰柔的性別特質在校遭受同儕霸凌,最後莫名倒在學校的廁所中沒了 氣息,令人唏噓。作者藉少年主角對林昌隆的觀察與反思,點出了人各有優缺點,

性別特質不能決定一個人的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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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作者亦透過主角叔叔的口來譴責對陰柔特質男性的暴力對待:

叔叔越聽,臉色越不對,忽然憤慨的說:「每個人的身體都是他的隱私,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性騷擾?再說,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你們說他 娘娘腔?為什麼?男孩子個性溫和一點,甚至像女生,或是比女生還溫柔 細弖,這是他的個性,他的特質,對不起誰了?」

黃國安沒料到叔叔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叔叔繼續激動的說:「每個人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只不過個性、特質不同 罷了,並沒有危害到他人啊!那個脫人家褲子的人不懂得尊重別人,對自 己的同學竟然還做出這樣子的傷害,才真是令人討厭作噁,難道要讓自己

的 同 學 連 在 學 校 上 廁 所 、 換 衣 服 都 不 敢 , 他 們 才 滿 意 嗎 ? 」 (頁 116-117)

叔叔出言維護陰柔特質的男性,並且嚴正譴責不尊重人的行為,充滿濃濃的正義 感,很明確的劃分出「應該」與「不應該」的行為界線。作者所呈現在讀者眼前 的是一種普世的價值觀─尊重,並強調這樣的價值觀應當凌駕於個人好惡之上,

不應隨著個人對他人舉止的喜好而有所改變。

在現實社會中,性別少數常常遭到抹黑,被大眾用有色眼光看待,彷彿時常 與「生活不檢點」、「愛滋病」、「性關係混亂」、「變態」等負面形象畫上等 號,然而真實環境裡的人形形色色,無論是主流還是非主流性別,都擁有各式各 樣的面貌,單為性別少數族群貼上特定的標籤是不公平的,因此,作者似乎有意 翻轉這樣的負面印象。《青春跌入了迷宮》少女主角蘇子蘭是個國中女孩,喜歡 穿褲子不愛裙子,喜歡寫詩與好友分享;《叔叔的祕密情人》的少年主角黃國安,

就像個鄰家男孩,有正常家庭以及正常人際關係,平時沒有不良嗜好,僅僅是個 認真讀書,偶爾與好朋友聊聊八卦的平凡學生。而書中的其他同性戀角色,如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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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和叔叔的情人,也是背景單純的上班族及大學教授,無論外貌、言行、舉止都 如同一般人。《黃洋裝的祕密》裡,阿玉個性溫柔友善,有著服裝設計的才華,

璨璨的爸爸是忙碌的工程師,在婚姻中照顧妻子,離婚後仍然用心維繫父女感情,

是個好爸爸的形象。

這樣的角色設計正提醒著讀者,性別少數者跟我們一般大眾並沒有什麼兩樣,

也許在我們的生活周遭就有這樣的朋友,跟我們生活在一起,正常的交談正常的 往來,他們不是異類。那麼,為什麼這些人要隱藏自己的身分?或許讓讀者深入 探究性別少數族群所遇到的社會壓力及困境,進而產生同理包容,這才是作者如 此的角色安排背後真正的目的。

第四節 同理、支持但不認同的模糊立場

《叔叔的祕密情人》作者細心的用種種事件鋪陳出成年與未成年同性戀主角 所經歷的內心掙扎與害怕。叔叔與情人的電話錄音曝光之後,長輩改變風水、請 道士作法、強迫叔叔看精神科,只為了「導正」叔叔同性戀的「症狀」。同性戀 被當成一種病態,可想而知成人主角承受了龐大的社會壓力,但由於對自己的性 傾向早已經清楚且接受,也有了穩定交往的關係,因此雖然在家人的關愛中備感 壓力,內心卻是篤定而踏實的。相較於成人主角,書中的少年主角遭受的心理壓 力也不輕。作者在少年主角心理變化的書寫上下了許多功夫,從開始的期待喜悅,

到慌張恐懼,然後轉移成憤怒,以欺侮別人作為宣洩的出口,最後再來個大和解。

在學校廁所那一幕,黃國安心一橫,脫下了「娘娘腔」林昌隆的褲子,將整部小 說的情節推上最高潮,少年主角為了與同性戀劃清界線,不惜霸凌個性陰柔的同 學,後來因為意識到自己只是犧牲他人來維護自己的尊嚴,不禁又感到深深的愧 疚。最後,少年主角因為叔叔事件而漸漸釐清自己心裡的困惑,內心又變得坦然 而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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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而言,少年主角心理的變化較成人主角有更豐富的層次感,也許正反映 出現實生活中沒有戀愛經驗的少年對愛情還處於懵懂的狀態,因為不了解也不接 受自己對同性的好感,不知如何處理自己內在的衝突,因此表現出種種外在的矛 盾行為。作者充分掌握了少年主角情緒與行為起伏的變化,讓人心思隨之跌宕,

表現出人類情感的捉摸不定。

然而,書裡即使呈現出少年主角情感的各個面向,從各個角度來書寫主角對 於同性的愛戀─為對方摺紙鶴、試圖把祈求愛情的紅線放進對方口袋裡、為對方 失了神、心中默想好想認識他多一些……,作者似乎也不願意直接承認這就是少 年真實的愛情,而是傳遞出「還不一定是同性戀」或者「長大了才能確定」的訊 息。例如書中 230 頁有一段描述少年主角向叔叔坦承自己喜歡同性,叔叔的回應 是:

每個人在成長的階段都會有一段和同性比較親密的階段,但不表示他尌是 同性戀,很多人過了這個階段,尌回復喜歡異性。你現在才十四歲,人格 內涵還處在摸索的時期,這個時候尌斷定自己喜歡誰,並不合適。我建議 你,將這種喜歡放在弖裡,大方的,用朋友的角度和每個人相處,等到你 十八歲以後,成年了,尌會比較清楚自己想走哪一條路。

接著,到第 241 頁時,少年主角便感覺到愛戀的對象其實也只是個平凡人,而不 是自己幻想的貴族王子。《青春跌入了迷宮》裡醫生也對蘇子蘭說「成年以後如 確定對異性有強烈的性取向尌是異性戀,對同性有強烈的性取向尌是同性戀(…)」

(頁 115),同樣是強調「成年以後」才能確定自己的性傾向。然而情感是一條線 性的發展,並不會在法定成年的那一刻突然清楚自己的性向:

青春期的孩子必頇完成性向定位的工作,根據一份美國的調查報告: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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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個十四~二十一歲的同性戀者中,三分之一在四~十歲時發現自己的同 性戀傾向,三分之一在十一~十三歲發現,三分之一則在十四~十七歲時發 現。69

在現實生活中,大多數人其實是在自己成長的過程中就會發現自己的同性戀傾 向。

再者,如果同性戀也是正常的情感發展,那麼為什麼要對少年主角同性情感 的真實性抱持懷疑的態度?難道因為將來有可能「回復喜歡異性」,所以不能大 方認同青少年「現在這個階段」確實喜歡同性嗎?或許如同林昱瑄所述:

大部分的校園環境還是充斥著異性戀中弖和恐同症的氛圍,學校老師如果

大部分的校園環境還是充斥著異性戀中弖和恐同症的氛圍,學校老師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