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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國家》週刊反對排華運動與立法的原因與批評

第三節、 對排華的其他批評

雖然《國家》週刊認知的華人形象與大多數當時的美國人無異,對華人移民 進入美國所造成的影響並未抱持正面的態度,且能同理排華背後許多複雜的因 素;但是就如前面所論及的,基於對美國信念的堅持、以及對國際信用維護,它 始終沒有支持排華的行動。

蒲安臣條約通過時,《國家》週刊在評論加州的華人問題時寫道:

……搶劫華人當作娛樂這個愉快的老加州習俗,當然總是侷限於礦區的殘 忍民眾,但是其底層的想法已經在這個社會中受教育、有道德、以及信仰 虔誠的那部分人於法院的排華證詞中表達出來了;而加州人似乎對於所有 對其法理的批評,尌像我們的南方朋友過去對所有對奴隸法的批評一樣敏 感。207

207 “ The Coming of The Barbarian,” The Nation(July 15,186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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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在礦區較為殘忍的民眾,還是有良好教養的民眾,其內在底層排華的 想法是一樣的,所以華人在加州的處境並不樂觀。值得注意的是,《國家》週刊 用「娛樂」及「愉快的老習俗」來描述加州人搶劫華人的行為,這種反差式的連 結強化了對加州人「殘忍」的批評,也顯示了它對此行徑的反感。同時,《國家》

週刊也將加州人和南方人做了一個有趣的比較,諷刺加州人對所有批評其法律不 公的「敏感」就跟支持奴隸制的南方人無異。由這些批評,可以得知《國家》週 刊打從一開始就無法跟排華者站在同一陣線。

由於加州方面的排華騷動越演越烈,1876年底,繼加州發表了華人問題 調查委員會的報告後,美國國會亦成立了一個聯合委員會,專案調查西岸的華人 問題。關於這個委員會所提出的報告,《國家》週刊批評它「對我們於此議題並 未增加什麼新的認識」,208顯然並未給予高度的評價。雖然如此,《國家》週刊還 是將其中的重點歸納出來,並藉此提出自己的觀點,指出這份報告提到解決華人 問題的四個主要困難:

首先,華人未同化於本土居民,或著換另一個方式說,華人拒絕成為一個 市民,只要他留在這個國家一天,他尌打算維持外國臣民的身分,對相關 自己的事務漠不關心,全心全意奉獻在自己的工作上;其次,華人的不道 德;第三,他們在白種勞動市場中不受歡迎的競爭。最後一個困難無疑地 是最嚴重,且最為複雜的,那尌是種族優越感。209

其中同化問題、華人不道德、勞動競爭等問題之前都已提及,從《國家》週 刊的評論中,可以知道它同意上述問題的複雜度和影響力相當重大。但是在此,

《國家》週刊卻清楚指明,解決華人問題的困難中最嚴重、最複雜的並非上述問 題,而是「種族優越感」。這說明了《國家》週刊對於排華運動的本質十分清楚,

因此不論它對於華人移民以及美國社會的發展是多麼悲觀,《國家》週刊的評論 從未被輿論導向去支持排華的行動。《國家》週刊更進一步具體陳述排華者的種 族優越感:

一個像這樣的卑鄙蒙古種鴉片鬼,帶著一條豬尾巴和杏仁眼,不但是偶像 崇拜者和野蠻人,而且連什麼叫一頒「飽餐」都沒概念,將自己侵入了驕 傲的加州白種人之中,並且為一個蔑視競爭的價格在社會裡做勞工,這對 每一位白人勞工來說是令人惱火的,這種想法造成白人勞工在尋求矯治方 法時,不會選擇去看特別委員會的報告,而是選擇由飛鉈、刀子、和德林 哲手槍(derringer)所提供的原始復仇手段。210

208 “The Week,” The Nation(March 29,1877):186.

209 “The Week,” The Nation(March 29,1877):186.

210 “The Week,” The Nation(March 29,1877):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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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週刊在此赤裸裸地呈現出加州排華者的心態,同時也清楚的顯示了 這樣的心態,造成白人勞工不選擇以理性的思考解決華人問題,而是用原始的暴 力手段來解決。由於美國本身的社會困境加上種族優越感作祟,華人所面對的情 勢自然越來越嚴峻。屋漏偏逢連夜雨,1876年是美國的總統大選年,民主黨 和共和黨無不卯足全力爭取各州選票,而「這屆總統選戰的熱烈,情況的異常,

是美國歷史所罕見」,因此「兩黨的人在各地更是呼噪打鬪,怪象百出」。211在這 種況下,兩黨皆盡力設法滿足地方選民的輿論,為了爭取西部地區的支持,華人 就成了活生生的祭品。《國家》週刊並沒有忽略掉這個糟糕的事實,它在報導中 重重寫下「兩個政黨都在去年夏天的黨綱裡加入了反黃種人的政綱,這可能決定 了華人移民的命運」。212簡簡單單的一段文字,讀來十分有力且令人唏噓。隨著 文字情緒的逐漸升高,《國家》週刊直接批評共和黨:

我們相信這件事一定會被記住,那尌是去年在辛辛那提(Cincinnati)為 提名共和黨總統所召集的那些政客的無恥,他們帶著一個偽善的企圖支援 西岸的反黃種人投票,開始為支持壓迫而活動,尌在同一個黨綱裡,他們 承諾支持並保護南方的黑人,同時又慫恿對西部那些無害的華人進行懦弱 又無知的迫害。213

這一段批評十分尖銳,《國家》週刊毫不留情的點出,就在同一個黨綱裡,

共和黨一面宣稱要維護黑人的權利,一面卻成為對華人進行迫害的共犯,直指共 和黨為了選舉而採取的兩面手法,根本就是無恥與偽善,對華人的迫害更是「懦 弱又無知」。

從前面的許多論述中,可以看到《國家》週刊雖然反對排華,但是它對於排 華的勞工或一般民眾基本上抱持著同情的態度,認為其排華情緒是可以理解的,

也因此在批評時相對溫和。但是對身為國家領導階層的政治人物們,《國家》週 刊就沒有這種同情了,取而代之是一種對其道德信念的高度要求,也因此它對共 和黨的批判不僅火力強大、毫不留情,而且還帶著憤怒的情緒。

十五乘客法案在國會通過時,《國家》週刊再次指出共和黨的矛盾:

這個政黨﹝共和黨﹞擁護這些政策,過於關心某一個種族,此種族根據過 去來評斷,在建設的力量上遠低於華人、在文化上更低於他們。之所以要 提貣這些事情的唯一理由,在於藉此顯示華人問題是一個需要更大量耐心 去調查的議題,而現在行動的時機絕對是不成熟的,尤其是像眾議院委員

211 周一夔著,《美國歷任總統列傳》,頁281。在當屆的總統大選中,共和黨候選人海斯

(Rutherford Birchard Hayes)和民主黨候選人狄爾頓(Samuel J. Tilden)競爭異常激烈。狄爾 頓在選民票上勝過海斯二十四萬多票;但是海斯卻在選舉人票上以185票對184票贏過 狄爾頓。依照美國的選舉規則,當選取決於選舉人票,海斯就這樣以一票之差當上總統。

212 “The Week,” The Nation(March 29,1877):186.

213 “The Week,” The Nation(March 29,1877):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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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現在所提案的行動。214

共和黨政府自從南北戰爭結束之後,對於南方所強力執行的基本政策就是

「沒有任何原因可以剝奪一個人的公民權,不論他的種族或知識水準」,這當然 是延續林肯時期對於黑人問題的態度,同時也是共和黨政府得以揮舞著大旗以正 義者自居,藉之號召人民對抗南方政府的重要理由之一。而這個帶著神聖性的政 策理念,在遇上華人問題的時候,卻因為共和黨截然不同的態度而產生了徹底的 矛盾。

從《國家》週刊的觀點看來,黑人的建設力和文化都遠不如華人,但是共和 黨在面對華人問題時,卻似乎選擇在未深入思考和調查的情況下,迎合加州排華 者的訴求。《國家》週刊說的十分清楚,它之所以指出黑人不如華人的論點,不 為別的理由,而是為了突顯出共和黨的荒謬,且華人議題需要更多的考量,眾議 院委員會建議通過一個凌駕蒲安臣條約的法案是非常草率的行為。

在另一篇評論中,《國家》週刊用更加尖銳諷刺的語氣,直接戳穿許多共和 黨議員推動此法案背後的真正心態:

只有一件事情可以成為這個法案的緩解─即使這個緩解的理由,對於一個 在兯共和私人事務上都信仰誠實的團體﹝指共和黨﹞來說是荒謬的─那 尌是有許多這個法案的推動者,其實並不渴望它通過,且相信總統會將它 否決。他們並不期望此法案停止華人移民,而且根本不太在乎它到底是否 可行;但是他們不論是對自己本身或是對黨,都想要在某方陎確保下次總 統選舉中西岸的支持。為了這個目的,他們準備持任何一種論點,不論是

「種姓制度」或是「人權」,只要那個論點看貣來可以贏得最多選票。215 共和黨中許多推動排華法案的黨員,其實心中根本一點也不在乎它的通過與 否,也不在乎它到底對於解除西岸的華人問題有沒有真正的幫助,甚至他們還寄 望總統否決它。216《國家》週刊赤裸裸地指出,這些共和黨員的最終目的只是為 了西岸的選票,為了選票,他們不管什麼言論都說得出來。一個影響如此重大的 法案,表面看似義正辭嚴,實際在背後支撐的原因竟然如此荒謬!

《國家》週刊強烈的質疑共和黨處理南方黑人問題與西部華人問題的兩面態 度,而之前提到過,支持排華的緬因州共和黨議員布萊恩,又如何為這樣的矛盾 自我辯護?《國家》週刊寫道:

他唯一的辯護尌是,黑人是在這裡﹝美國﹞出生的;如果這個說法是合理 的,只要華人有機會在這裡出生,他可能尌必須忍受他們的低水準飲食、

214 “The Week,” The Nation(Janurary 23,1879):60.

215 “The Chinese Debate,” The Nation(February 20,1879):131.

216 事實上,本法案後來確實被當時的總統海斯以其違反蒲安臣條約為由將之否決。可參考李定 一著,《美國早期外交史,一七八四年至一八九四年》,頁524-5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