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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罷課與新老師

在原作中,安妮在學校的重點是和許多朋友玩,她下課後回家會把在學校發 生的事都告訴瑪莉拉,作者將安妮塑造為講話講不停的女孩子,她一開口,通常 可以講個半頁左右的篇幅,最後一句會問瑪莉拉的看法,或是自己做一個小結,

而瑪莉拉的回答都是簡短的一兩句,這種落差,產生了一種「笑」果。安妮的表 達方式非常熱烈、好玩,把心裡的話都講出來,好像對馬修和瑪莉拉有說不完的 事一樣,實際上她對任何人都可以說上那麼多話,這就是安妮的特色,也是大家 覺得她很有趣的原因。看遊目族的譯本能夠在這些段落中哈哈大笑;李常傳的譯 本則中等,並不總是那麼好笑,因為有些用詞不是很符合現代流行的用法,比較 無法體會語言中的樂趣;而張彥勳的譯本則是讀來有種美感(一小篇孤女成長的 感人故事),但是不會覺得安妮有什麼吸引人的特質,更不用說有趣了。

如張彥勳翻譯安從學校回來與馬里拉分享的段落,簡略的說明她在學校跟誰 最好,與其她朋友有何互動,功課落後了一些,而瑪莉拉只是回說:「跟不上人 家,要努力讀書哇!」(張 51),但是觀看原文,會發現安妮的學校生活是很精 彩的,絕不只那些,甚至安妮對老師的評語也不是很好,還說了一些老師的八卦;

班上有位年紀較大的女同學,在準備升學考試,老師很喜歡她,常對她眉來眼去 的,常坐在她旁邊說是教導課業,有同學看到老師在版子上寫了一些字,那位女 同學看了之後臉紅地咯咯笑等等。張彥勳的翻譯並沒有把「問題老師」的事件翻 譯出來。而李常傳對這位想要追學生的老師顯然很不能諒解,他筆下的安妮說:

「不過老師看起來不是“好東西”」,而且還「一隻手捻鬍子,色瞇瞇的瞧著普莉 絲同學」,並且對那位女同學也不是很寬容的說她「今年十六歲啦!是小妖姬一 個」(李 128)。相較於李常傳採取譴責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情,遊目族的翻譯基本 上比較中立:「雖然老師不怎麼樣。他有事沒事就會摸摸自己的小鬍子,含情脈

脈地看著普莉絲‧安德魯斯……她已經長大了,今年十六歲」(遊 157),除了「含 情脈脈」一詞太過美化了原文的“making eyes at”(ch. 15)之外,其他都根據原 文翻譯。安是個很有想法的女生,說話也非常有趣。從頭到尾安妮表達的方式都 是輕鬆詼諧的,而沒有像張彥勳的譯本中那麼嚴肅的要求安妮非要努力唸書,瑪 莉拉也沒有擔心她的學業會「跟不上」(張 51);其實在原文中,瑪莉拉要求的 是道德層面的行為規範,認為安不應該隨便道人長短,要求安妮做個好女孩(good girl)。李常傳也是比較強調安妮的學業表現,把“good girl”譯作「好學生」(李 129),不過這裡的安妮不像張彥勳筆下的安妮默默接受一切訓誡,對於瑪莉拉的 質疑她馬上為自己辯護:「沒錯啊!我一直都是一個好學生」(李 129)。遊目族 譯筆下的瑪莉拉則希望安妮是個「好孩子」,而安妮也充滿自信的回應瑪莉拉:「我 的確是好孩子」(遊 158)。

安妮用石板砸吉爾伯特的頭是小說的精彩片段之一,即使是大量刪減的張彥 勳版都保留了這段情節,只是這件事情其實還有後續,安妮之後又被菲利普老師 處罰一次,罰她跟吉爾伯特(安妮當時最討厭的男生)坐在一起,這次的處罰顯 然相當不公平,因為安妮是其他多個犯錯同學中的「代罪羔羊」(遊 168)。受了 這次的侮辱安妮做出一項重大的決定,下課後安妮把她在學校的東西都收起來,

跟黛安娜說:「我再也不用上學啦!」(李 135)、「我再也不回學校了」(遊 170), 關於這個決定瑪莉拉最後還是聽從林德太太的建議,讓安妮留在家裡,等她自己 決定要不要回去上課。像這樣的罷課情節只存在於李常傳和遊目族的譯本中,在 1980 年代的譯本中是屬於省略不譯的那一類,可以理解張彥勳是不可能讓他的 完美好學生做出這類越軌的行為。安妮的罷課可說是在逃離舊的教育制度與方 式,瑪莉‧瓊斯(Mary E. Doody Jones)在討論愛德華島的教育的文章〈愛德華 王子島的教育〉(暫譯,” Education on P.E.I.”)中提到當時(十九世紀末)可說 是加拿大新舊教育理念的交替時期,之前處罰安妮的菲利普老師代表舊的教育狀 況(以體罰解決問題),新來的史黛西老師則代表了新興的教育理念,也帶進了 新的教學科目如:自然科學與體育課(Jones 432),都在小說中可以看到;三個

中譯本中除了張彥勳沒有處理這部分,李常傳與遊目族都有提到新老師的到來與 教學的改變。之後安妮回去學校上課的原因是想要有機會見到好友黛安娜,因為 在一次事件安妮誤把酒當成梅子汁給黛安娜喝,黛安娜的母親因此氣得不讓黛安 娜跟安妮見面,所以安妮才想要回去學校上課,如此才能看到黛安娜,對此瑪莉 拉叮嚀安妮:「希望你別再做些蠢事了。要乖一點,聽老師的話」(遊 196);李 常傳的叮嚀更為殷切:「千萬別再用石板敲別人的頭啦!妳要做一個溫順的女孩 兒,聽老師的話」(李 152),兩譯本都要求安妮要聽老師的話,而做一個「溫順 的女孩」則是李常傳譯本中「多出來」的訊息,可見譯者的「用心良苦」。

二、升學之路

安妮在學業上的表現一直都很優秀,與吉爾伯特是競爭對手,兩人不相上 下,馬修和瑪莉拉曾討論過安妮的未來,張彥勳的翻譯為:「應該考慮那孩子的 將來啦,總不能老待在愛夢里的學校」(張 92),「愛夢里」象徵安妮的童年是個 夢中之地,喜愛做夢的地方27,安妮將來要發展,就得離開愛夢里,不能再老是 做夢了也就是必須面對現實,接受社會的馴化。「愛夢里」也是張彥勳譯本中補 充安妮浪漫、有想像力的那部分特質,因為那些描述安妮夢幻生活的章節都被刪 除了,只留下這個夢幻的地名做為代表。李常傳的翻譯為:「依我〔馬修〕看,

艾凡利學校將留不住安妮的……安妮的領略能力很高,我〔瑪莉拉〕想──把她 送入皇后學院最為理想」(李 189),與遊目族的翻譯類似:「我〔馬修〕想過不 了多久,艾凡里的學校就無法滿足她了……她反應好,學東西速度快,我〔瑪莉 拉〕想過一段時間後送她去女王學校,這或許是我們能為她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了」

(遊 294),兩者的“Avonlea”都譯做「艾凡…」,「凡」這個字在整部小說中與該 地是比較貼切的,因為這個小鎮是崇尚儉樸安分、平凡的生活;安妮豐富的想像 力與創造力在艾凡里其實是有許多摩擦的,也因此馬修認為艾凡里將留不住安 妮,而小說尾端安妮又自願回到了艾凡里則代表了安妮的轉變,變得能夠容忍、

適應平凡的艾凡里了。

史黛西老師為要準備女王學院入學考試的同學成立一個小班級,在下課後一 個小時中進行輔導,張彥勳把臺灣讀者可能無法理解的女王學院(Queen’s Academy)譯為臺灣有的「師範學院」,並把課後輔導的班級譯為「升學班」(95), 之後在安妮想要領取資助大學學費的獎學金時,也把評斷的科目“English and English Literature”(ch. 33)翻譯做「國語科」(張 110),以歸化策略翻譯,使之 符合當時臺灣的用語。李常傳把學校譯為「皇后學院」,科目譯為「英文及英國 文學」沒有翻譯成臺灣人所理解師範學校,但因為這本中譯本是在電視影集受到 熱烈迴響後隨之出版的,因此讀者都很清楚「皇后學院」是什麼地方,而把課後 一小時的課程稱作「補習」(李 223),也是當時普遍的說法。遊目族的翻譯為「女 王學院」(344)、「英語與英國文學」(394)與「課後輔導」(遊 344),後者為近 年來臺灣教育界的官方說法,屬於學校範疇或與學校老師有關的的稱作「課後輔 導」,校外私人成立的教學場所則為「補習班」。瑪莉拉問安妮是否想做老師時,

張彥勳的安妮回答:「那是我一生的夢想呀,我要做老師!」(張 95)。李常傳的 安妮則說:「那就是我畢生的——也就是這六個月來的美夢呀!我很想當一名教 師」(李 224),其實當老師嚴格來說不能算是安妮「一生的夢想」,張彥勳那樣 翻譯的話扭曲原意許多,安妮講話向來是比較誇張的;她也想過要當護士跟著紅 十字會去戰場,或是當牧師到海外傳教(雖然那時尚未有女牧師),所以也想過 要嫁給牧師,當老師算是安妮的夢想中跟現實最有關連也能馬上就實現的夢想,

而這個夢想並非「一生的」夢想,因為那是這六個月來安妮新萌生的想法。遊目 族就有提到安妮的這個夢想是「這六個月我一直夢想著……我想要當老師」(遊 344)。

另外一點,從張彥勳、李常傳到遊目族翻譯家長對女兒的教育與女性的獨立 自主有其歷史性的脈絡,張彥勳譯「決定要收留你的時候,馬修和我便打算要為 你做點事〔指教育〕……女孩子應該也要養成自食其力的獨立精神才好」(張 95);李常傳譯「馬修跟我收養妳時,就已經決定要讓妳受良好的教育,女孩兒 最好還是能夠自立」(李 224);遊目族譯「馬修和我收留你的時候,就已經決定

要儘可能提供妳最好的教育。我希望你以後可以獨立自主,不管你以後會有怎樣 的生活」(遊 345)。從張彥勳的翻譯來看,「女孩子應該也要……(獨立自主)」

意指這件主張是還在推動當中,所以才會說「應該也要」怎樣。李常傳則進一步 建議「女孩兒最好能……(獨立自主)」代表已經有一些女性在做那樣的事了,

所以希望安妮最好可以獨立自主。到了二十一世紀初遊目族的翻譯,「我希望你

所以希望安妮最好可以獨立自主。到了二十一世紀初遊目族的翻譯,「我希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