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翻譯」與「意識形態」方面的研究在大陸有不少成果,可能因為其特 殊的時代背景,所以這方面的研究較為盛行。臺灣近幾年針對意識形態與翻譯的 研究也漸漸多了起來;當翻譯的技巧與策略都討論的差不多的時候,評價翻譯優 劣的研究似乎也面臨了「意識形態」的問題。這些研究當中也有討論女性主義與 翻譯之關係的論述,14AGG《清秀佳人》中的女孩形象是其作品受人喜歡的關鍵,
在人物形象的探索中所牽涉到的翻譯與文化議題,與女性主義的思潮也有不少關 連。另外,大陸在經典作品的翻譯版本比較方面也有不少研究,有許多研究會以
「經典作品」翻譯改寫中的「意識形態與譯者的操控」為主題,如:《簡‧愛》、
《飄》、《紅字》、《魯濱孫漂流記》、《威尼斯商人》等作品都被討論過,都是以經 典名著為研究對象,考察不同年代譯本的意識形態相關議題。
目前臺灣尚無針對《清秀佳人》譯本比較的研究,不過在國際間,許多學者 都注意到在不同國家人們對安妮的認知差異、目的不同所造成的不同樣貌的安妮 等有趣現象。《安妮的世界:綠色屋頂之家安妮的新世紀》(暫譯,Anne’s World:
A New Century of Anne of Green Gables)書中有一篇多位不同國家的作者15合作撰 寫的文章〈迷人的女孩:跨國安妮形象的文化傳譯〉(暫譯,“An Enchanting Girl:
International Portraits of Anne’s Cultural Transfer”),討論安妮在跨越國界(伊朗、
中國、日本、德國)之後,因應不同社會民情、意識形態、價值觀、政府宣傳的 思想標準不同所做的改變:伊朗的安妮是個願意犧牲奉獻的好女兒,譯本強調安 妮堅忍不拔勇於面對困境、解決問題的精神(170-171),影迷╱書迷也把安妮視 為心目中理想的女性(173);在中國,安妮小時候不淑女、聒噪、易怒的個性使 她不如她的好友黛安娜(乖巧的淑女)那般受到中國人的讚揚,好在故事結尾安 妮已轉變為傳統女性的模樣讓此書得以繼續在中國流傳,即使如此,在兩性較不 平等的鄉下地方依然還是不太能接受小時候「不乖」但長大變「乖」的安妮
(176-177);日本的《紅髮安妮》是二次大戰後美國派去改造人心(尤其是婦女、
兒童、青少年)的作品,安妮在日本代表著模範學生、模範女孩,長大後能夠維 護一個模範家庭(181);德國的安妮最初以與影集劇情安排相同的小說形式出 現,與原版的安妮比較起來差異不算太大,改變不算太多,甚至與德國國內兒童 文學中常有與性、性別有關的主題相較,安妮反而可為維多利亞時期保守勢力代 言(184-185)。由此可知AGG譯介到不同國家會呈現不同的面貌,依該國、該社 會的方式融入當地文化,這是一項有趣的現象與譯題;安妮來到臺灣也經歷了三 十多年了(1978 至今),她又是以怎樣的姿態融入臺灣的社會呢?
翻譯作品中意識形態的討論漸漸浮上檯面,其中包括了性別的議題,學者古 佳豔的論文〈馴化《小婦人》:中文譯寫本的文化再現與性別政治〉一文以《小 婦人》較有名的幾本譯本進行分析、比較,分析翻譯中的歸化與異化策略,並討 論臺灣的譯本與原著之間不同的文化呈現面向,尤其是在塑造喬這個角色的部分 之差異,從差異中可發現臺灣的譯者,如何處理《小婦人》中的文化與性別議題。
文中提到:「廣義的說,兒童文學的寫作即是一種『翻譯』,由成人設想兒童讀者 所進行的語言文字、意識形態、價值觀『改寫』」(古佳豔 9),此處亦牽涉到了 兒童文學的寫作、翻譯與改寫的議題,兒童文學因為其讀者是現代成人認為應該 多加照顧、教育的兒童,作者往往會特地為其撰寫作品,在此一動機之下,產生 了什麼該寫給兒童看,什麼不能寫給兒童看的問題,而這也是一個社會對待兒童 的看法與態度。許多跨界作家在其成人文學作品與兒童文學作品對於同一主題,
處理的方式與寫作的尺度會有很大的差異,可發現作者對兒童特定的觀感與期 待,因此兒童文學的寫作本身的確就是一種「改寫」。蘇珊‧巴斯內特(Susan Bassnett)說過翻譯是一種改寫(rewriting)(101),而兒童文學又是一種改寫,
兩個層面的改寫加在一起,作品受操控的程度便會更加嚴重、複雜。若能觀察兒 童文學翻譯作品中傳達的訊息,加上時間縱軸的比較、理清,相信會是一項有意 義的課題。
在臺灣,以《清秀佳人》為題所做的論文僅有莊冠華的碩論《清秀佳人安.
雪麗的研究》,以蒙哥馬利的安妮系列作品作為討論範圍,針對其作品中的意義 與內容分為不同主題探討,從安妮的性格、親情與愛情、友情、師生間的情誼分 項探討,另外以小節的篇幅討論家、孤女小說背景、兒童文學中的兒童、資本主 義社會帶來的社會問題(貧富差距、童工)、女性書寫、甚至還有提到一些殖民 母國的問題。此篇論文對《清秀佳人》及其一系列作品做了廣泛、全面的探討,
但也因為如此,每個主題的篇幅都不多,似乎無法做更深入或脈絡化的討論。研 究者最後點出安妮作為一個「充滿主見的女孩」,是女性要求發言的「開路先鋒」
(146)。關於這點,有不少研究者贊同安妮的先鋒特質,但也有些研究者並不認 同(在下一章中將會有更多的討論),筆者的問題是,這樣的「開路先鋒」,在一 百多年後的今天,不斷地被「再現」,呈現出什麼樣子呢,依然是開路先鋒嗎?
抑或已成為保守勢力的盾牌了?
AGG 在國際間有許多研究成果,光是近幾年就有 2009 年的《加了“e”的安 妮一百年:綠色屋頂之家的安妮的一百週年研究》(暫譯,100 Years of Anne With An ‘E’: The Centennial Study of Anne of Green Gables)與 2010 年出版的《安妮的 世界:綠色屋頂之家安妮的新世紀》(暫譯,Anne’s World: A New Century of Anne of Green Gables),都是一整本以蒙哥馬利的 AGG 為主題編撰的論文集;論文中 從各種面向討論 AGG,如媒體與教育的主題、安妮的全球化現象與後殖民、安 妮如何成為加拿大的代表標誌(icon)等議題。也因為安妮一書已跨越國界翻譯 到世界各地,翻譯的議題(像是不同國家的翻譯狀況)也是論文選集中少不了的 主題,許多學者紛紛以其所在的國家,或是能夠研究的語言進行相關的研究。亞 洲方面,尤以日本的研究成果為多,安妮的風潮在日本比臺灣更早開始,流行更 久,因此研究者也更多。另外,2010 年 5 月東海大學外國語文學系主辦的「兒 童文學與翻譯」研討會中,愛爾蘭學者馬緹娜‧賽弗特(Martina Seifert),就以 安妮為題發表論文〈我們在說哪一個安妮?加拿大經典的傳譯〉(暫譯,“Which Anne are we Talking about? The Transmission of a Canadian Classic”),討論 AGG 在 德國的翻譯情形,觀察到很有趣的情形:很顯然,德國譯者使用「歸化」的翻譯
策略,賽弗特提到在德國許多人都不知道 AGG 的作者是加拿大人。這與臺灣早 期(1981 年)張彥勳翻譯時採取的策略是類似的(1991 年後的譯本則大致採異 化策略),讓安妮看起來像是在臺灣唸書的孩子,不過不同的是地名採用音譯,
並非採用臺灣的地名,更精確的說,故事背景設在一個像是臺灣但又有一點點歐 化的虛擬之地,而這樣的譯法推測是承襲自日文譯本,不過因日本與臺灣文化較 相近,又受過其殖民,因此不易區分那些用語來自日文,那些是台灣譯者自行選 擇轉換的中文,讀中文譯本的感覺就會像是發生在臺灣的事情一樣,尤其是提到 師範學校的部分,更難區分是日本的或是臺灣的。因此,基本上張彥勳的翻譯在 無法研究日文譯本的狀態下,只與英文原文比較的話是屬於歸化策略的翻譯,這 是以翻譯的小說內容來說。另一方面,此書故事結尾後也有作品說明介紹了加拿 大的原作者蒙哥馬利與她創作 AGG 的過程,因此又不是完完全全的歸化翻譯。
本研究聚焦於人物(安妮)的形象,以社會對女孩的期待為探討主題,觀察 在不同版本的中譯本中呈現出的文化環境與女孩形象有何差異,其欲強調與張揚 的特質為何。《安妮的世界》(Anne’s World
)
書中亦有多篇探討安妮的外貌與人 格特質,瑪麗‧珍‧莫蘭(Mary Jeanette Moran)在〈「我永遠不能像天使般美好」: 綠色屋頂之家的安妮中的女性倫理書寫〉(暫譯,“‘I’ll Never Be Angelically Good’:Feminist Narrative Ethics in Anne of Green Gables”)文中討論安妮在書中呈現的形 象與其欲彰顯的女孩應有的行為,並列舉許多例子說明不少受人喜愛的少女小說 中的女主角在小說結尾時都會變得乖巧、聰慧,具備進入社會的女性特質,如《小 婦人》的喬在續集成為好妻子;《紅髮少女》(Caddie Woodlawn, 1935)中的凱蒂 在結局時也由男人婆(tomboy)的行徑改變,去學習一個淑女應該要做的事情(如 縫紉);《清秀佳人》的結尾也是安排讓安妮繼續留在家中,中斷了大學的求學目 標,在家照顧馬莉拉,成為教師;讓安妮從一個活在幻想世界中,時常惹麻煩的 女孩,長成一位成熟、懂事的少女。這類的小說其實都提供了當時、當地的理想 女性的楷模、典範,反映出社會對女性的期待。AGG 在國際間儼然以成為一門 跨國、跨文化、跨領域的研究場域,以蒙哥馬利的經典作品為主軸,放射到世界
各國,或是從世界上的某個角落,投射回加拿大,世界各地的研究者以各種角度、
方式研究安妮的現象。在臺灣,《清秀佳人》也曾掀起一股熱潮,並在這段歲月 中不斷再出版、再現,已成為青少年文學經典選集中經常出現的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