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在全球受歡迎的程度亦可見於網路上讀者的眾多討論,搜尋“Anne of Green Gables”與「清秀佳人」會出現許多人在部落格,或是專屬討論網站的討論 與心得,內容不乏表達他們有多麼喜愛安妮,閱讀的時候想像自己就像安妮一 樣。在文學界與出版界,喜愛安妮的聲浪可從幽默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
說起,許多AGG的書背上都會提到馬克‧吐溫讚賞蒙哥瑪莉筆下的安妮的語句:
「自愛麗絲以來,最惹人疼愛的女孩」12(李常傳 2009:11)。臺灣出版的《清 秀佳人》不管是在編輯手札或是在書背、書摺之處也有許多安妮特質的描寫,例 如在林淑女的譯本《清秀佳人》(世茂出版,1995 年)中就形容安妮是個「紅髮 大眼、喜愛幻想的奇特少女」,安妮雖然個性倔強,但似乎在成長的過程中變得 成熟許多,她的成長過程「憑著一股倔強的積極個性以及豐富的想像力,以信心 和愛心克服了周遭生活的橫逆」(林淑女 3);在這段敘述中可知當時這部作品如 何激勵人心,給人溫暖安定的感覺,也可見到以出版社為代表的成人對兒童與美 好的想望與對女孩成長的期待。
安妮的影集滿足了人們對美好的憧憬,而小說則提供了更多影集沒拍出來的 小插曲與安妮日常生活中的瑣事。兒童文學學者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
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第七章〈文學與意識型態〉中認為:「愛慕安妮的女 性讀者,往往是因為欣賞她像男孩般的獨立」,而喜愛《小婦人》的讀者往往最 欣賞像男孩般的喬(145),即使如此諾德曼認為安妮或是喬都還是處於規範範圍 之內:
安妮和喬都融合了傳統上的陽剛與陰柔想法;雖然她們的心態應該很獨 立,但是兩人似乎都願意接受文化上的陰柔看法所加諸的限制。從我們這 個時代的觀點來看,安妮和喬似乎都處於一種最終並不會嚴重威脅傳統價 值觀的叛逆形式當中。(145)
這或許是《清秀佳人》時常被選入世界兒童文學經典選集中的原因之一,因為安 妮雖然有些叛逆的舉動與想法,但是基本上,對於現代的讀者來說,都還在社會 的價值觀與限制範圍之內;安妮對現代的家長來說,甚至可以說是相當乖巧、懂 事的女孩。傑克‧賽普斯(Jack Zipes)認為安妮就是那種「我們想要成為,卻 永遠無法達到」(ix)的女孩形象,也就是那種社會希冀的女性理想形象。小說 中夾帶著這種對女性形象的理想想望,在不同的時間地點也呈現出不一樣的趨 勢,至於這本小說容納了臺灣各時期何種對女孩的期待則是本研究欲探討的問 題。
一、 研究目的
本研究的目的希望於《清秀佳人》在臺灣風行的背景之下,以社會對女孩的 期待為探討主題,探討小說主角(安妮)的角色形象,從三種不同年代的中譯本 觀察其呈現出來的三種不同面貌的安妮。觀察主角安妮在臺灣的中譯本中處於怎 樣形塑她的文化環境中,以何種面貌、形象展示出來,挖掘其中的意涵,並討論 其中安妮形象的差異與時代對女性的價值觀與意識形態之間的關連。
二、 研究問題
1. 《清秀佳人》在臺灣三個時期(1980、1990、二十一世紀初)的中文譯 本塑造出的成長環境與安妮形象各自為何?
2. 這些形象中呈現了怎樣的價值觀、思想與意識形態?呈現出何種當時社 會對女孩成長與行為標準的期待?
1901 年,蒙哥馬利曾在她的日記裡抱怨必須因為出版社的考量,將道德教 訓寫入作品中。但是在這之前,當蒙哥馬利決定要寫AGG時,決定這部小說不要 為了主日學校而寫,因此她的創作過程是很開心的,當時她在日記中寫道:「我 把道德寓意和主日學校要教的東西全都拋掉,把我的『安』變成活生生的女孩」
( Anne of Green Gables: Authoritative Text, Backgrounds, Criticism 284)。安妮是 個會質疑牧師佈道的孩子,這在當時的社會背景已算是有些突破,即使如此,安 妮真的能夠免除道德教化的約束嗎?一百年後的今天,我們是否依然堅持小說中 道德教訓的部分呢?或是近代的翻譯本中已將道德教訓的部分減少?或是我們 仍是不顧作者本人對道德勸說的反感,仍是不斷強化、強調書中的道德意涵?在 蒙哥馬利本身都無法完全達到她自己原本的目標:「為藝術而藝術、為趣味而趣 味」13的狀況之下,文學翻譯作品是否能試圖接近那樣的境界呢?抑或更加遠離 了那樣的境界?以上這些問題都會在之後幾章以實際的譯文比較中有更深入討 論,並得出一些結論。
因為作品是兒童、青少年文學(以下皆以總稱「兒童文學」表示)而使創作 者感到束縛的狀況不止在作者身上出現,翻譯者也會遇到這樣的問題。德國翻譯 理論學家卡塔琳娜‧萊思(Katharina Reiss)曾就兒童文學翻譯品質提出一些討 論,根據她的說法,兒童文學翻譯品質之所以容易受人批評有部分原因是因為當 局或出版社的介入,因為銷售量與教育性的考量,而影響了翻譯的品質(17)。 在這裡,必須動手改變作品的經手人通常為出版社編輯與譯者,蒙哥馬利的作品 在創作與出版時,受過一次出版社的檢驗與規束;翻譯到臺灣來,又經過了另一 次譯者本身與出版社的篩檢;而譯者在翻譯時也免不了受到其他詮釋者的影響,
例如《清秀佳人》影集(蘇利文公司)、日本動畫公司的世界名著劇場第五部《赤 毛のアン》,以上兩部電視作品是掀起安妮熱潮的關鍵,讓因應而生的原著小說 中譯本也會受到影響,最明顯的例子是有許多改寫、節譯的版本就直接以影集有 播出的片段與順序做為小說內容的依據。像這樣經過篩子般一次一次篩選過的作 品最後呈現出來的樣貌會呈現出怎樣的安妮呢?這是本論文致力探討的主要目 標。許多翻譯版本:中英對照的、注音版的、改寫的、節譯的、圖畫書的,形成 各種不同的安妮。本研究將致力理出 1981 年張彥勳筆下的安妮、李常傳的譯本 自 1991 年以來,到現在仍不停再版的譯本《清秀佳人》,塑造出的安妮、遊目族 編譯組(以下以「遊目族」簡稱表示)以現代用語表達的安妮之間的差異,以及
作品內容傳達的理想女性形象與隱含的價值觀的異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