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朱子由超越天道到內在心性的開展
第五節 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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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朱子論心有功於儒學者。朱子之心為知覺作用,性則為心的內容及主宰,心與 性在認知作用上居處不同角色,言心多集中於知德上,心性又統攝成為一體,有 別於孟子思路傳統下之本性、本心無分,朱子批陸子言心而略性,實是朱子在自 身思想體系意義下所發之意見,據此又批陸子同於佛家及告子,亦實是從陸子之 個別論述以斷言其思想,非由陸子思想整體下理解其論述。朱子評陸子雖多未得 當,然朱子未嘗不重視心,朱子可以說是率先將理氣思想充分融入心性論思想 者,使「理」作為儒學之最高理想,「心」則是心性修養與為學功夫之要點。若 宋明理學必分理學與心學為二,朱子思想實是繼承二程之理學,通往走向陽明心 學的關鍵者。
第五節 小結
理與氣的關係,構成朱子哲學思想的基本結構與義理層次。不離不雜的辯證 型態,是源於「區域分辨而不害其同,脈絡貫通而不害其別」的基本性格。理氣 關係作為詮釋之開展,主要可分為三種層次的說明:存有論、宇宙論、及經驗觀 察層次。依存有論的觀點,理氣既分且離,理氣各自作為一獨立之存有,理之特 質是存而不在、無情意計度、無形跡造作。氣的特質則為蘊釀凝結造作。理在「生 生之理」之規定下,必定要有氣,方得以實現,即「理生氣」之謂。但就存有之 地位與次序,則理先氣後、有理斯有氣,所以即使氣化世界不復存,此理仍在,
故理是作為儒者之大本處。
依宇宙論的觀點,理氣分而不離,在生物的意義下,皆是理氣的共同參與,
無分先後。然而理氣各自有其功能,理賦予萬物之性,即「性即理」,氣則作為 物之構成性原則與差異性原則。在造化流行之上,理實多依賴於氣,並受氣之限 制,故言「氣生物」、「氣強理弱」。理受氣之間隔,而使理性有偏全昏明通塞之 異,故人物之性因此有別,此性是「氣質之性」,意指天賦予之「天命之性」落 於氣質之中,所以人物之性實是「氣質之性」,非有二性。但就生之前後,人物 之未生,無性可言,只可言理;人物既生,性在氣中,已兼理氣,又不可謂此性 為理性之性。從性即理的意義,人物之性有同有不同。就理的角度,人物之本原 之理相同,落在人物之理又不同。由此而開展出「理一分殊」之說,有一本之理 與萬殊之理。就氣的角度,構成人物之氣不同,但就其為氣所構成來說,人物又 是相近。理關聯到性的過渡上,可以有多種視域的說明,所以朱子認為性最難說,
在於涉及了理氣與心性結合的一種複雜辯證理解,理與氣在此一層次,同時亦是 代表不離不雜的一種關係,故可以視為朱子最重要的說明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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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經驗觀察的觀點,理、氣合之為物,物又可分別某物之理、某物之氣。理 氣不僅是構成了物,亦是對於事物的一種分析說明。萬物有生死成毀,如「母生 子」之事例,氣一去便休,並無復聚之道理。是以,朱子側重在於物之性、物之 理上,格物即是格物之理,此即功夫之入手處,論理上,人備有全性,性即在心 中,故理又可說具於人心,窮理以虛心虛靜為本,窮理、主敬為內外一本的功夫,
接上伊川「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之功夫。
關於存有論與宇宙論之形上論述,構成了朱子哲學之「天道觀」,而就心性 本是關注於實然之上,宇宙論與經驗觀察之實然描述,構成了朱子哲學之「心性 論」。宇宙論又兼攝其中,再次突顯宇宙論在朱子哲學中特別地位。就理之一本 分殊的角度,理化在人物為性,是「一本化萬殊」;格物窮理即是通過掌握分殊 之理,繼而通貫於理之本原,是「萬殊歸一本」。本原之理既是作為價值,也是 存在之根據,朱子意義下的「性理之學」,實在不限在道德層面上立說,可說是 藉由萬物之事理、物理的研究,作為擴充自身性理之基礎,開展出一條道德形上 學的進路。人所以可由存在之理通於道德價值,在於雖然萬物皆有存在與價值地 位,但人物之性有別,此是由氣之構成差異原則所導致的,惟有人具備五常之性,
並且人心又為氣之精爽,可通全理。換言之,即只有人具有充分的道德意識,此 是道德形上學之理論根據,除此還有實際開展之過程,表現在於其見聞到德性之 知的異質轉變,下一章當另作細說。
朱子以「氣質之性」為性,除了可以言性之不同,亦是作為「論性不論氣,
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論性原則下推斷的最後答案,儒者必 須明白把握天命之性是作為說明善之根源的性善之性,同時還要言氣,才能說明 惡的根源,如此合說,方可言同與不同、善與惡之根源,才算得上是完整的說明。
朱子以此評價衡量各種論性的看法,亦是作為判斷道統承繼之標準,儒者至少必 須認得性善之性方可在道統之中。如此,孔子所言「性相近」是指「氣質之性」,
孟子「性善」、周子所謂「純粹至善」,程子以性文性善之理,皆識得性善之性。
此原則為橫渠程子所提出,故周、張、二程、朱子,是謂道脈之傳承。至於荀子
「性惡」、揚雄「性善惡混」皆是只論得氣,韓子「性三品」雖言仁義禮智為性,
故已較前二者近於儒者論性,但分三品已是二之,性之所以不同者,在於氣,由 於中間過渡上少個氣,才須將分性為三品,所以韓子仍歸於論氣不明的一邊上。
湖相之學言「性無性惡」,則是闇於性善,故朱子力辨之。
朱子內在理路多依伊川,義理架構則多取橫渠之語。朱子心性論即以橫渠「心 統性情」為架構,具體表示為「心兼性情」、「心包性情」、「心具性情」、「心主性 情」之語。性與情的關係,是理解作為心之體用關係,朱子關於心性情三者皆有 必要之疏別,論性有天命之性與氣質之性,論心有人心與道心,論情有四端與七 情。就主宰意義來看,心是一身之主宰,但就所謂主宰為性,此性當指「性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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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天命之性,情為心之發用,心以性為主宰,性又以理為內容,可表達為「心者,
主乎性而行乎情」。心作為一身之本,若將心歸之於氣質,性為天命之性,性在 心中,則心性一體而兼理氣,此體合說便是「氣質之性」,為人物之皆有之性;
若以心性分說,心為氣之精爽,性指理,心與性之關係,則為「心具眾理」,此 人之獨有之,物之不能全。又人心是兼理氣說,道心則是以性理主宰之心,人心 與道心有所分別,但非是二物,兩者之適當關係應為「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 心每聽命焉」。順此,七情是人心之發,兼理氣故有善有惡;四端是道心之發,
心以性理為主宰,故發而為善。心是以性為體,性又以理為體,心不即是理,性 乃是關連天理與人心之樞紐,朱子之心體實是指性體而言。學者必有賴於修養功 夫,天道與心性方可會通為一,即天理賦予人身之中而謂善性,人心依此善性主 宰便是道心,道心之發用無不中節,謂四端之情。如此,理、性、心、情四者自 可成為一條直貫之思路,然此已不同孟子、陸子的縱貫系統。
關於朱子之道統觀,由《古文尚書》、《論語》及《中庸》等作為經典文獻的 內在資源,並且依論性之原則作為道統之哲學判準,構成了一套完整的道統系 譜:堯、舜、禹、湯、文武、孔子、顏子、曾子、子思、孟子、周、張、二程、
朱子。
關於「人心」與「道心」之說,朱子採取了一種心性論的詮釋,拒絕一種對 立二分的立場,其背後隱藏的是朱子關於「天理」與「人欲」的兩種詮釋。同時,
朱子對「人心」與「道心」的理解,也表明了一種「傳道即傳心」的看法。故關 於心與理的關係,雖然朱子繼承程子「性即理」之旨,有別於陸子「心即理」, 然未嘗不重視心性論,只是朱子更強調於天道觀與心性論的思想之間如何會通的 問題上。朱子之心為氣質之心,心的作用主要為知覺,乃是以經驗認知之心作為 人之主體,別於孟子、陸子以道德本心為心,更強調「識心」在道德實踐所具有 關鍵之地位並正視之。朱子分本與大本,就物之根源的宇宙實然意義言,物已兼 理氣,所以人之本有者不純是善,人之經驗實然自然也有善有惡;但形上之大本 在於理,理是性善之理,所以性既是作為人心中善之根源,亦構成了對經驗實然 之人心的規範。所以有如此之區別與說明,即在於理與氣、心與性的關係,具有 二而一、一而二的辯證性。孟子言性善,陸子說本心,朱子則兼論心性,彼此有 合有分,使得心性之學得以擴展出來。或說朱子亦重視心,所以為心學的一支,
或言朱子重視性,故為性宗,心和性的概念在朱子的思想系統中各自取得了獨立 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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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在朱子思想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