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年代的小誌場景

訪問愁城陳韋綸、mangasick 店長老 B、《毒草》路熙早期接觸小誌的源頭，

2005 年開店於西門町的龐克店「解放之聲」¹多次不約而同地被提及。上述在2010 年代活躍的小誌相關人士的共通點在高中或大學時期喜歡上龐克等獨立音樂，後

1 《毒草》創作者路熙；mangasick 店長老 B；愁城成員陳偉倫都是解放之聲的客人。

來成為龐克店解放之聲的客人。店內有一區書櫃擺放四五十多本黑白粗糙印刷的 薄刊物，那些是解放之聲老闆的龐克小誌收藏，影響陳韋綸、路熙等偏向創作龐 克小誌，採黑白簡單印刷，內頁是綜合音樂評論、漫畫、插圖等複數文體的小雜 誌樣態。

2010 年代前，寄賣小誌的書店尚未普遍。小誌作者選擇咖啡店、酒吧等餐飲 店寄賣小誌。在2013 年臺灣第一個刊物市集 Not Big Issue 小誌 / 獨立刊物市集 尚未成立之前，臺灣小誌作者遊走於販賣手工藝、甜點、服飾等創意市集，其中 CAMPO 生活狂歡藝術節和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最常被提及。透過在牯嶺街市集 擺攤而聚集小誌作者，甚至促使Not Big Issue 小誌 / 獨立刊物市集誕生。

本節將分做三個方向討論，第一，是龐克店解放之聲對於臺灣小誌作者的啟 蒙；第二，以《京都塑膠人》為例，梳理出在刊物市集和小誌書店出現小誌作者 前遊走餐飲店的流通模式；第三，小誌在創意市集：CAMPO 生活狂歡藝術節、

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來看在Not Big Issue 小誌 / 獨立刊物市集之前早期小誌 受到的挑戰。

一、 龐克小誌啟蒙地：龐克店解放之聲

伯威：

以前很常去西門町的解放之聲，坐在紅色沙發上，看一兩個小時的龐克 小誌。現在每次在做小誌的時候，都會想到那些龐克小誌帶給我的啟 發。

這是《毒草》新的一刊，主題是「殺人兒童」，跟你分享！

路熙²

《毒草》創刊於2011 年，當年路熙年僅高三，是解放之聲的常客。他回憶

2 解放之聲老闆提供的小紙條，翻拍時間 2019 年 6 月 22 日。

約2009、2010 年開始常去解放之聲。³《毒草》繼承龐克小誌黑白影印，內容有 漫畫、訪問、食譜等雜文並茂的形式。這封小短信是路熙轉交 2019 年《毒草》

第十期主題是「殺人兒童」時附贈給解放之聲老闆伯威，可知店家與小誌作者淵 源不淺。店主伯威在2005 年一開店就將小誌擺在店內書櫃，大約四五十本，一 大部分是外國龐克音樂人來到店內贈送或是寄賣自己的小誌。⁴

圖 1 《毒草》第十期「殺人兒童」

資料來源：毒草 Toxic Weeds，臉書粉絲專頁動態，2019 年 6 月 13 日

90 年代中期，解放之聲老闆伯威在復興高工念設計時喜歡上龐克。他常去 逛唱片行，其中 1992 年於西門町開張的淘兒唱片行⁵引進小誌《MAXIMUM ROCKNROLL》。⁶這本雖然別於一般小誌還要大，開本約A4 大小，但使用類似

3 路熙訪談筆記，2019 年 5 月 15 日。

4 解放之聲訪談筆記，2019 年 6 月 21 日。

5 張鐵志，〈[公民總主筆]淘兒唱片、臺北，與我的音樂之路（107 年 5 月）〉，《臺北畫刊 107 年 5 月第 604 期》2018 年 5 月 28 日，取自 https://www.travel.taipei/zh-tw/featured/details/17329

6 “Maximumrocknroll originated as punk radio show on Berkeley's KPFA in the late 1970s, but it is in its zine form that MRR exerted its greatest influence and became as close to an institution as punk ideology allows.” Maximumrocknroll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aximumrocknroll

報紙的粗糙紙張，黑白印刷的頁面上佈滿許多方塊專欄，刊載許多樂團和唱片發 行等音樂資訊。它是匯集龐克文化的平臺，每期出版成一本濃縮報導各地的龐克 場景報告，售價3 美元，相當平價。據伯威回憶，即使臺灣淘兒唱片行進口價為 臺幣350 元，但距離解嚴沒多久，市面上關於西方龐克知識的接收管道和譯作稀 少，他渴求吸收更多龐克文化，最後還是買下該本，從此開啟日後收藏小誌的興 趣。

2000 年後網路逐漸普及和成熟，在網路上很容易找到龐克相關的國外廠牌

（Distro）來訂購唱片和小誌。⁷這是龐克文化下的一種增加生存性所衍伸出的交 易模式，原本作者出版一種小誌和一張唱片，但只賣一本小誌或是一張唱片的單 獨性商品是很困難去吸引到大批受眾，因此通常在表演場地，作者間會互相交換 手上的資源，例如以10 本（片）換 10 本（片），與不同對象交換幾回後種類多 達可以開一個小唱片行。雖然種類變多不一定有可觀的收入，並且小誌也賺不到 多少錢，但增加賺錢的勝率才可能回收成本，再投入下一段創作和生產。解放之 聲的唱片和小誌部分由伯威上網搜尋訂購。在此補充，在臺灣龐克店販賣唱片和 小誌並不常見，主力是販賣龐克服飾。在解放之聲數十年的經驗來看，比起服飾 的銷售，小誌的營利根本不成比例，每年能賣出的本數是個位數。在獲利低的情 況卻能提供一處安放龐克小誌的區域，解放之聲確實是重要的小誌場所。

在西門町開店時期，店內的書櫃展示四、五十多本的小誌供客人翻閱。店主 和客人的關係像朋友，客人主動有興趣閱讀的話，伯威會和他們聊小誌和龐克音 樂。在這種小誌推廣的過程中，高三生的路熙創作黑白印刷的《毒草》；未來成 立共力社的陳韋綸在大學時期店內遇見人生第一本小誌《profane existence》。店 內除了小誌，也有《GARO》、《BURST》等臺灣當時少見日本次文化雜誌，未來 成立mangasick 的店長老 B 第二次來到店時拖了一只登機箱，裡面放著滿滿自藏 的特色漫畫向伯威分享。當時伯威和她提議有這麼多漫畫可以試著開一間店，他

7 解放之聲訪談筆記，2019 年 6 月 21 日。

認為比起龐克族群，漫畫的受眾是一百倍大，若是解放之聲這間店都能活得下去，

共出版50 本。

尖銳、幽默、次文化、緊扣社會現象，這些都是「京都塑膠人」的風 格，它的內容包含主觀式的次文化設計及社會觀點評論，展現出了平民 百姓的正義。璽民對臺灣的現況十分憂心，也因此希望以zine 介入社 會：「我們似乎還有些疑惑，似乎死到臨頭還不願意跟大眾走在隊伍之 中；我們不是只有正面的文創刊物，我們不是文藝青年，更不是默不作 聲的利益分贓者，我們是再平常不過的一般民眾，我們有對有錯，有事 想做。」¹⁰

上述引文中，可以注意邱璽民認為小誌是一般民眾就可以發聲的刊物，並且要以 出版小誌發表觀點來參與社會。《京都塑膠人》取名來源是邱璽民在做工地監工 時，他發覺工人時常會自嘲：「你們都是人，我們就都是塑膠。」¹¹身而為人，卻 自喻成沒有生命且廉價的塑膠，透漏出他們對自身在這個社會下不被重視的局面。

這裡的小誌所對抗的是溫馴的文創商品，它應是庶民生活的呈現。

2008 年左右還沒有專門的小誌市集，小誌寄賣的文化尚未流行。這 50 本全 部寄賣於中壢的Voice。Voice 是一間賣唱片為主業，並融合咖啡廳和酒吧特質的 店，主要於晚上營業。邱璽民在當地求學時認識老闆，沒事就會到 Voice 聊天，

還曾與老闆討論刊物名。為什麼《京都塑膠人》會於Voice 販售？因為想不到其 他可以賣的地方，Voice 老闆提議在店內販售。特別的是，這也是 Voice 第一次 賣刊物。邱璽民回憶當時定價100 或是 200 元，不是讓人太負擔的價格。讀者客 群基本都是Voice 店內的來客，並且店主會積極向客人介紹刊物。小誌在人與人 的會面中開始擴散它的交流性。

10 蔡綉敏，〈【amaZINE─小誌游擊美學】自由的靈魂：京都塑膠人邱璽民〉，方格子：紙飛機生 活誌，2017-03-16，取自 https://vocus.cc/airplain/33337

11 蕭如君、汪正翔，〈沒大事，做小誌 一場獨立刊物同樂會〉，中時電子報，2013 年 09 月 09 日，取自 https://magazine.chinatimes.com/renlai/20130909004588-300609

一路走過來，或許我們跌的他媽的歪七扭八的，

但是我們得到了太多的幫助。

中壢VOICE、和平咖啡、BARTENDER、

波黑美亞、多鬆、舊香居、小白兔等等。¹²

第二期《京都塑膠人》拓點販售，店家 BARTENDER 主動詢問寄賣事宜；和平 咖啡是voice 的朋友；波黑美亞咖啡食堂有辦一個塑膠人的展覽，結緣也有小誌 寄賣。這些店以賣咖啡、酒精飲品為為主，也有配置簡餐，固定時間都會有客人 上門，增加小誌的曝光率，而且部分老闆認為自己是餐飲店非書店，不向小誌作 者三七分帳，而是純然免費提供平臺，這也鼓勵了小誌的流通。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在上述店家，寄售地點開始出現書店：舊香居。邱璽民 認為小誌畢竟也是一種出版品，可以的話當然也想去書店賣賣看，這個心態反應 出小誌作者希望能被正視成書。雖然小誌出版不如一般出版品嚴謹且大規模，但 它依舊想被發現，藉由書店找到更多的讀者。小誌寄賣書店的現象，會在第三章 後續討論和分析。

以《京都塑膠人》來看，第二期印量是 50 本至 100 本；第三期大概是 200 至250 本，截至 2019 年目前一出版到六期，也曾出版第五點五期。從 2008 年算 起也發行長達 11 年，印量也逐漸變大，這代表小誌的讀者基數增加。另外，至

《京都塑膠人》第二期以後邱璽民不再一人獨挑大樑。身旁朋友感受到出版小誌 的好玩性，邱璽民邀請他們一起創作，因此編輯部基本人數會有三個人。「塑膠 人其實不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之後自己要出什麼也不會使用這個名詞」¹³《京 都塑膠人》從一人出版走向多人平臺來容納更多聲音。小誌不論在讀者，以及作 者群的擴大下，流通管道也從散點店家轉移到市集擺攤，作者直接面對面讀者。

12 KPM 京都塑膠人，〈2010 給塑膠人們〉，2012 年 2 月 6 日，取自 http://kyotoplasticman.blogspot.com/2012/02/2010.html

13 邱璽民訪談筆記，2019 年 5 月 11 日。

三、 小誌在創意市集：CAMPO 生活狂歡藝術節、牯嶺街書香創

16 邱璽民訪談筆記，2019 年 5 月 11 日。

17 「2000 年，臺北市中正區龍福里辦公處，鄭里長珍珍與社區夥伴共同發起，以『臺灣第一舊 書街』為號召，一年一度，舉辦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回味由牯嶺街起源的舊書文化風華。」

17 「2000 年，臺北市中正區龍福里辦公處，鄭里長珍珍與社區夥伴共同發起，以『臺灣第一舊 書街』為號召，一年一度，舉辦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回味由牯嶺街起源的舊書文化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