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街區的挑戰：縉紳化之討論
第一節 店租飆漲下的產業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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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店租飆漲下的產業互動 一、區域發展落差
自 2010 年起，都市再生前進基地與藝埕系列文化街屋相繼林立，使得大部 分的新型態產業主要都聚集在大稻埕迪化街的南街一帶，奠定該區域成為新進產 業聚落的重要基礎，卻也加劇了南街與大稻埕其他區域之間的發展落差。面對這 樣的區域發展落差，其實可以追朔到早期北街與南街兩邊不同產業型態的聚集狀 況，其中，南街不但有大稻埕的地方信仰中心「霞海城隍廟」，更盤據了許多的 零售業者，吸引較多的人潮往來因此較為熱鬧。至於以批發商為主的北街則相對 較為落寞。總而言之，產業與歷史的差異造就了南北街發展的不同風貌，而這種 現象在近年的街區發展更為明顯。
在這之前，北街其實沒甚麼店面在開，因為北街跟南街的型態在以前就 不太一樣。北街那些大部分做批發的，那你去問守倫，他那一塊都是做 碾米廠的，他零售的東西做比較少。所以你前一陣子，在更久之前來逛 整條迪化街，會發現北街是一個很落寞的地方，很恐怖。所以這兩邊本 來發展型態不一樣，它（北街）關店率是比較高的，那現在慢慢的開店 率比較多。可是它沒有把舊產業趕跑，你感覺不出來。（……）那南街 不一樣，南街是舊的東西慢慢不見。
（2016 年 9 月 30 日 S 女士訪談紀錄）
在訪問的時候，S 女士訝異地向我表示她前陣子經過南街騎樓，迸出了一間 海鮮餐廳的大紅燈籠招牌，要不是原本某間店被趕跑了，就是那家店原本沒有但 是現在開了，因為她確信過去這裡是不會有海鮮餐廳的。南街這端近年的商業變 化極為快速，大稻埕在地人也都看在眼裡。從咖啡廳、藝品店、文創商舖的崛起，
到後期五花八門的商店進駐，可以看出這一波新型態產業的成長為街區帶來的影 響，不僅衝擊了迪化街的產業結構，更改變了在地居民的生活環境。新進產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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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自由時報新聞網：http://news.ltn.com.tw/news/local/paper/934958。97 2015 年 11 月 24 日，周奕成個人臉書發言紀錄。
98 台北市政府官員代表，包括副市長林欽榮、產發局長林崇傑，以及商業處長蔡宗雄等，皆與會 出席這場論壇活動。
99 2015 年 8 月 21 日，中藥產業代表於「迪化街 3.0 願景論壇」活動中發言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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漲幅過大無法負荷而結束營業，十坪左右大的店面月租金從原本 2013 年的兩萬 四一口氣漲到 2016 年的三萬二，短短三年間漲幅達到三成多。該店 K 店長接受 筆者訪問表示：「我沒有想到一下會跳這麼多，我覺得可能是慢慢一點點這樣子，
我覺得是比較正常的……。重點是他（房東）希望不是只有這一次漲而已，他希 望之後還要再漲更多。」除了在迪化街開業近三年的「圖樣狩獵隊雜貨」選擇在 這個時候從迪化街退場，附近許多剛發展起來的小店家同樣抵擋不了這波突如其 來的店租漲勢，紛紛準備結束在大稻埕的營業。
比較遺憾的是一個區域可能剛發展起來，房東就要漲價了。剛開始我覺 得為什麼大家會找來這邊，或許也是因為第一點他有文化氣質，大稻埕 是比較有文化歷史的地方。第二點是那個時候租金比較負擔得起。問題 是這樣的店聚集多了當然這邊會越來越紅。可是紅的結果是……可能也 許不是我們這種產業，但他會出比較高的資金租走了，當然我們就會比 較辛苦一點。
（2016 年 2 月 25 日 K 店長訪談內容）
面對大稻埕街區近年飆漲的租金現象，可以歸咎於部分房東產生的投機心態 與預期心理：面對忽然熱鬧起來的街區，一些街屋房東偏好性選擇將店面租賃給 特定的文創業者，引起了後續其他房東的群起仿效，進而衝擊到街區的租賃市場 結構。而迪化街上許多店家在這兩年陸續碰到租約到期與更換租約，面臨無預警 高漲的租金問題，最先受到衝擊的便是這些苦苦支撐的「小文創階級」。
（二）印花樂
2016 年初，「印花樂」對外以空間不足為由，悄悄從迪化街上人潮聚集的小 藝埕搬到相對隱匿、租金也相較低廉的民樂街裡。印花樂這間店本身具有重要意 義：自 2010 年底小藝埕開幕以來便隨即進駐裡頭，可以算是大稻埕迪化街的「文 創先鋒部隊」。如今印花樂的搬遷，突顯了以文化走向復甦的大稻埕街區，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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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多的發展，許多產業問題伴隨著日漸高漲的租金一一浮現。「藝埕裡面本來 有很多店，但好像陸陸續續都搬走了。他們的問題好像更複雜，不只是租金，聽 說他們藝埕系列之後都要抽成，運作好像有點朝百貨公司那樣的方向走。」100圖 樣狩獵隊的 K 店長在訪談中向筆者透漏，即便周奕成曾經在他宣布收店之際向 他招手，但始終沒有意願進駐藝埕的主要原因。對此，S 女士以在地人的角度觀 察，也在訪談中發表類似的看法：
藝埕系列，基本上我個人判斷它是房地產經營商，你可以把它看成是誠 品，誠品在各個賣場，他們就比較像那個賣場，他們就是標下那個賣場，
然後再把它分割成小塊出租出去，它只賺這個。周奕成也是一樣。但是 裡面那些進來的它有沒有賺到錢，不知道。我在觀察它的流動性。而且 它透過不斷在開說明會，每個禮拜三晚上、禮拜四晚上吧，就是吸引不 同的新創業者過來，然後給他們很多的想像吧。（……）我講得激烈一 點，他們會把迪化街殺死，以後就不會是迪化街了，它的文化會不見。
（2016 年 9 月 30 日 S 女士訪談紀錄）
對於這些初來乍到的新進產業而言，藝埕系列文化街屋是一個迅速扶持產業 成長的平台，但藝埕的經營制度不僅會使得這些業者在文化街屋品牌高度流動的 特性下彼此競爭，並且吸引周遭投機房東仿效，藉機哄抬租金，最後使得可負擔 較高租金的連鎖企業進入大稻埕市場。其中，2014 年新開在小藝埕旁的連鎖鞋 店「足下通」便是一例。K 店長在受訪中便直：「那個足下通鞋店之所以可以接 受這麼高的租金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連鎖店，他們全台灣有二、三十家分店，所 以對他們來說這裡比較像展示的性質多於實際的銷售。」101也因此，這些具有雄 厚資本的連鎖品牌開始紛紛搶進街區，恐怕讓原本就不堪租金負荷的「小文創階 級」受到排擠的問題雪上加霜。
100 2016 年 2 月 25 日，K 店長訪談紀錄。
101 同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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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現階段街區店租哄抬下的產業互動，本研究認最主要的問題並非地方傳 聞的「文創驅趕中藥行」，反而是「大文創排擠小文創」的現象更為嚴重。在這 些新進產業之中，手中相對沒有豐厚資本額的「小文創階級」，非但要對抗大稻 埕日益嚴峻的租賃條件，更要與這些大型文創店鋪制度性扶植下，數以萬計的新 創產業群相互競爭，成為這波租金漲勢中相對受到擠壓的產業群。它們或選擇結 束營業，或棄守較為熱鬧的迪化街黃金地段，轉而外溢到大稻埕街區租金相對低 廉的地方。另一方面，在迪化街具備一定資本與實力、歷久不衰的傳統中藥產業，
大多屬於在地經營多年的老字號商家，基本上足以抵擋這一波店租漲勢，而且它 的消費客群較為穩定，也與新進產業的主力客群互相沒有太大的重疊，102因此沒 有如同傳聞中直接遭受到文創產業的排擠。
相關的產業互動同時也顯示在台北市商業處對於近年大稻埕產業類型的統 計資料上頭。根據商業處 2013 年至 2015 年「大稻埕主街業態店家統計」（參考 表 5-1）的結果，可以看出「文創商店」近三年的成長幅度最大，從 2013 年的 9%
一路攀升至 2015 年的 26%。簡單來說，文創商店雖然成長快速，但同業之間彼 此的競爭也較為激烈，相對弱勢的小商店可能在這樣的競爭環境敗下陣來。至於 受到地方人士討論的「中西藥材行」店家數並未因為「文創商店」逐年的成長而 被取代，到了 2015 年仍維持在迪化街所有業態中最大宗，比例高達 42%。
然而值得關注的是，在商業處的統計資料中，「南北雜貨」與「服飾及布業」
一類地方傳統產業有逐年遞減的趨勢。在這一波街區產業轉型的討論中，這些相 對處於弱勢的傳統產業，有些老字號店鋪在年輕一代老闆的努力之下，透過重新 設計招牌、店家裝潢，以及採取零售包裝策略，積極轉變經營模式。剩下無法與 時俱進的傳統產業業者，則來不及應對街區的轉型浪潮而逐漸萎縮。
102 迪化街上的中藥行消費族群多半為熟客，其中又以大量批發、年長一輩，以及附近的住戶為 主力。而新進的文創產業則是比較容易吸引相對年輕一輩的觀光客，因此表面上新進商家的增加 看似擠壓中藥商的生存，除了日漸高漲的店租，實則沒有太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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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5-1：大稻埕主街業態店家統計(2013-2015)
年分 2013 2014 2015
主街業種 數量(家) 占比(%) 數量(家) 占比(%) 數量(家) 占比(%) 中西藥材行 57 37 56 34 69 42
文創商店 14 9 34 21 42 26 南北雜貨 58 38 54 33 34 21 服飾及布業 16 10 10 6 6 4
茶行 4 3 4 2 6 4
飲食 4 3 6 4 5 3
總計 153 100 164 100 162 100 資料來源：台北市商業處、財訊雙周刊，2016103
圖 5.1 圖樣狩獵隊不敵租金漲勢關店104 資料來源：筆者拍攝
103 該表格資料為游筱燕(2016)在財訊雙周刊電子報〈大稻埕文藝復興 被遺忘的老台北地下金庫 老店展現新面貌 為世代傳承帶來新活力〉一文中，根據台北市商業處統計資料製作而成。
104 「圖樣狩獵隊」確切地址位於迪化街一段 32 巷口，即「小藝埕」斜對面。圖為 2016 年 3 月 15 日「圖樣狩獵隊」正式結束營業當天筆者實地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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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街區縉紳化之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