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街屋到街區：舊城區的散步活動
第三節 看不見的舊城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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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看不見的舊城空間
走路行為之於城市體系，就如同陳述行為之於語言或者被陳述之物。就 最基本的層次而言，這一種行為有著三種「陳述」功能：這是一個步行 者對地形體系的適應過程；這是一個某一地點的空間實現過程；最後，
它包含了不同位置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說行動外衣之下的事實「契約」。 於是走路行為似乎找到了第一個定義：陳述的空間(de Certeau 2009：
174)。
Michel de Certeau(2015)在其著作中指認出走路的行為具有陳述空間的功能，
走路這一舉動是和空間組織互動的。而步行者(Wandersmänner)在步行的實踐與 體驗過程中，身體依循著城市文章的粗細筆畫而行走，構成城市空間樣貌的關鍵。
近年來散步導覽活動成為步行者探索大稻埕的嶄新途徑，筆者也從「台北城市散 步」的活動中觀察到許多因為散步而改變觀看與凝視空間的角度，進而與大稻埕 空間體驗產生新的連結。筆者接下來透過「散步」與「空間」之間的關係陳述，
觀察歷經老屋復興後的大稻埕街區，產生了哪些空間上的變化。
一、較高的城市凝視：台北橋與太平天橋
以前這樣的形式它可能是一個講座，但是我們把它拉到戶外的時候，你 在五官的刺激之下，還有跟講者之間的互動，然後在這個城市的不同空 間中互動，那其實它是一種無法被量化，然後無法被定義的一種潛移默 化的改變。
（2015 年 8 月 3 日 邱翊訪談紀錄）
如同邱翊受訪所言，散步導覽的形式打破了潛在的感官隔閡，透過親臨現地 的見聞，參與者得以重新陳述與詮釋城市的空間觀。我們的散步隊伍不僅穿梭在 大稻埕街區的巷弄之中，有時候還得走上天橋，透過較高視角的凝視，可以同時 觀察到大稻埕這個曾經繁華的舊市街以及邁入現代都市後的空間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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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民權西路的人行道，我們一行人隨著邱翊的腳步走上台北橋，平日裡，
沒有人會特意踏上台北橋兩旁不起眼的人行道，乃至於我們過去幾乎從未以這樣 的視角凝視大稻埕。站在台北橋上，大稻埕的空間變得具象而立體，可以感受到 橋頭下的淡水河與迪化街之間的距離，以至於我們能夠想像過去商貿時代的大稻 埕是如何仰賴淡水河與大稻埕碼頭。站在這樣的高度，我們可以清楚看到環河北 路上豎立的整片水泥高牆，水門與堤防將現今的大稻埕街區與淡水河一分為二。
而原先淡水河周邊林立的富商豪宅與洋行，也是在走進貴德街後親睹這些幾乎消 聲匿跡的老宅子得以推敲。從台北橋上的階梯俯瞰迪化街老屋的紅磚斜頂，觀察 大稻埕與淡水河過去的依存關係，散步活動透過不同空間位置的安排，讓大稻埕 的過去與現在產生連結。
我們也很少用這樣的角度去理解一座城市的空間，是散步活動提供了現代人 經歷此種大稻埕空間觀的機會。此外，邱翊也帶著我們一行人走到位於永樂國小 與太平國小之間乍看之下不起眼的老天橋：「太平天橋，全台北市第一座人行陸 橋。」太平天橋豎立在筆直的延平北路與涼州街口，對街是現今作為「台北市社 區營造中心」的仁安醫院，一旁有賣涼粿的老攤販，呈現延平北路一帶大稻埕太 平町的常民生活風貌。然而，面對今日延平北日川流的車陣，站在橋上的高度與 中心點，我們因此有機會看見日本政府治理下的太平町權力地景。如同蘇碩斌 (2010)提及的「空間視覺化邏輯」75，1909 年開通的延平北路放眼望去盡是清楚 可見的(visible)空間，展現出大稻埕自傳統三市街邁向現代化都市空間的轉變。
在筆者參與的這三場散步導覽活動中，台北橋與太平天橋是所有徒步遊覽路 線中唯二處於高處的景點，它們分別呈現了今日大稻埕街區裡頭相對少人走訪的 北街區段與太平町（延平北路一帶）。此外，從兩座天橋望去，分別呈現了大稻 埕過去仰賴淡水河的水岸貿易活動，以及殖民時代下邁向現代都市的城市空間。
75 「空間視覺化」意指國家貫通地方共同體的干擾，使所有空間成為可見的，便於國家看到每寸 土地、每個居民，這是與傳統社會不同的新式權力運作。參考蘇碩斌(2010)，《看不見與看得見的 台北》，頁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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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隱匿在現今大稻埕街區中不易被人看見的地方，邱翊選擇散步導覽的方式讓 更多人看見。「德賽爾托(Michel de Certeau)認為，通過行走，城市的使用者體驗 並創造了一個他們不可能“看到＂的城市，因為它只可能存在於某一個人在某一 個特定時間內所佔據的空間中。」(Stevenson 2012：85 )正因為步行者通過「行 走」這一個舉動，打開了這些藏匿片斷故事的城市空間，唯有通過行走的軌跡和 聯繫，得以讓大稻埕街區的這些空間重新被看見。
圖 3.6 從台北橋遠眺迪化街街屋及其周圍高樓 資料來源：筆者拍攝，2015
圖 3.7 從太平天橋遠眺延平北路與涼州街口 資料來源：筆者拍攝，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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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被打開的橫向空間
大稻埕地區的街屋改造自 2010 年更新處推動的「都市再生前進基地」已有 五、六年的時間，而城市散步導覽活動則是在隨後的 2014 年前後風起雲湧。本 研究之所以一再強調兩者之間有著重要的關聯，不僅僅是因為街屋的整理與改造 開啟了街區導覽與散步活動的需求，有時候更是因為需要借助散步導覽的走踏巡 禮，才得以看出大稻埕在歷經老屋復興運動後整體街區空間的轉變。
大稻埕的主街「迪化街」筆直而延綿，除了幾條與其平行（延平北路、貴德 街）與垂直（民生西路、南京西路）的街道，整個街區還遍佈著數條細碎的小街 巷。在過去，迪化街兩旁的街屋狹長而分為二到三個進落，幾乎阻隔了街區的橫 向空間，人們行走街道的經驗大多是順著幾條南北向直豎的街道而行。然而，近 年來新型態街屋的經營模式，打破了舊式街屋傳統型「前店後居」的住商混和形 式。從文創店鋪、藝廊、咖啡廳到餐廳，複合式經營的藝文空間高度運用街屋的 每一進空間，不但直接改變了街屋本身空間的利用方式，這些新型態的「開放空 間」更間接打通過往街區大多屬於私人住家領域的橫向封閉空間。因此，透過這 些新型態街屋的經營，我們可以直接深入街屋的中庭天井，甚至通往對街。
大稻埕街區看得見與看不見的空間近年來此消彼長，同時也被過去 URS127 公店的經營團隊「十禾設計」所觀察到。在他們 2012 年的「拚，大稻埕」展覽 中，展出該團隊親自觀察街區後繪製的大稻埕街屋開放性空間。「此次的展覽也 詳實地記錄迪化街可進入性空間的研究，以手繪的方式描繪大眾得以窺見的祕密 角落，試圖延伸公共空間到迪化街傳統店屋的生活天井。」（村落之聲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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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8 「拚，大稻埕」街屋可進入性空間記錄圖 資料來源：村落之聲，2012；筆者加註
然而，面對大稻埕街區這些逐一被新形態街屋所打開的橫向空間，除了街屋 店家自行舉辦展覽與圖片紀錄以外，散步導覽的實地走訪則是最為直接的街區空 間體驗。在散步導覽活動行進中，邱翊時而帶領我們從「聯藝埕」位於安西街側 的餐廳穿越中庭的天井花園，來到迪化街側的店鋪，時而又從迪化街的這一端經 由「眾藝埕」通往彼端的永樂街。大稻埕街區不再只是迪化街一枝獨秀，甚至拉 近了迪化街與鄰近對街之間的距離。透過城市散步路線的織串，逐漸促進大稻埕
「街區共同體」的凝聚。此種橫向地理空間的穿梭經驗，使得步行者能夠透過行 走與城市空間的適應過程，感受到歷經都市再生與街區活化後的空間變化。
三、散步的街區連帶
邱翊表示「台北城市散步」創立最初的核心價值是為了讓更多人認識大稻埕 的不同面貌，不管是居住在此的本地人或是想要深入了解大稻埕的觀光客。因此，
每當走進一間老屋店面，邱翊也會請該店負責人各自向參與者說明店家特色。我 們一路沿著台北橋下的民權西路進到迪化街一段，停留在「URS329 稻舍」門口。
在店裡等候我們的是稻舍創辦人葉守倫76，他接棒為我們導覽店面以及百餘公尺
76 葉守倫，身為 URS329 稻舍創辦人之一，同時也是葉晉發米商家族第五代。URS329 過去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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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一棟當時沒有對外開放的歷史街屋「葉晉發古宅」。葉晉發古宅外表不起眼，
卻曾經是葉天倫導演 2014 年電影《大稻埕》以及 2016 年電視劇《紫色大稻埕》
的重要拍攝場景。平日裡除非有葉守倫特別帶路探訪，否則難以涉入此私人空間，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葉守倫與邱翊的交情似乎不錯，以及散步導覽與地方店家之間 的緊密關係。葉宅的隔壁有高掛紅燈籠的「老棉成燈籠店」，一旁還有「永興農 具」以及幾步之遙的「新慶利碾米場」。在被稱為迪化街「街尾」一帶的北街，
相較於南街的繁華更顯得靜謐，鄰近店家多為米行、碾米行，販售燈籠、農具，
以及傳統日常生活百業，而葉晉發家族過去便是因為經營米糧得名。
台北城市散步打開了許多大稻埕過去「看不見」的都市空間，如同葉晉發古 宅一般，這並非一個輕易的過程，尤其邱翊強調大稻埕人講求「信任」與「關係」
的謹慎心態。與其說邱翊是因為身為土生土長的大稻埕人而佔有優勢，不如說以
的謹慎心態。與其說邱翊是因為身為土生土長的大稻埕人而佔有優勢，不如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