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街區的挑戰：縉紳化之討論
第二節 街區縉紳化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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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街區縉紳化之討論 一、縉紳化辯證
上述所討論的零星事件，彰顯出大稻埕街區近年來走到了產業轉型的陣痛期。
隨著文創商店在數量上的逐年增長，帶起了迪化街店租上揚的趨勢，導致部分資 本額不堪負荷的小店家紛紛出走，不僅造成了地方產業結構上的重整，進而引發 地方人士對於街區縉紳化的一番論戰。針對這個議題，筆者多次透過訪談與相關 資料蒐集，整理出在地商家的多元看法。雖然彼此對於縉紳化的意見歧異，卻共 同透露出對於大稻埕街區長期發展的隱憂。
2015 年底，正當「文創驅趕中藥行」的新聞議題持續發酵之際，在地方經營
「大稻埕旅遊資訊站」的呂大吉透過個人臉書發文表示：「迪化街仕紳化（縉紳 化）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不論是傳統或新創店家，都有可能因為租金高漲而無法 再經營下去，包括我自己的大稻埕旅遊資訊站。」105這席發言不但顯現出他對於 大稻埕街區發展的擔憂，同時點出了街區縉紳化的現象日益嚴重。
另一方面，面對大稻埕迪化街店舖租金的波動對於地方商家的生存造成威脅，
從小在大稻埕生長的邱翊在訪問中也認為：「大稻埕就是一個不斷地，從一百多 年前不斷在縉紳化、仕紳化的一個地方。」106
你去看把時間拉長，所有的人都是來這邊，不管你是甚麼時候來的，大 部分在這邊生活的人，就是他要追求一個更高的社會地位、經濟利益，
才來這裡。都是這樣子，未來它在都市發展之下，未來五年到十年它可 能會轉變得更快。大家都在關注這裡，連房仲都在關注這裡，當然會轉 變得更快。
（2015 年 8 月 3 日 邱翊訪談內容）
105 2015 年 11 月 29 日，呂大吉個人臉書發言紀錄。
106 2015 年 8 月 3 日，邱翊訪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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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前面兩者的看法，周奕成在受訪中則認為縉紳化的問題不會在大稻埕 發生，原因在於大稻埕本身就不是一塊荒廢的地目：「長久以來，大稻埕是一個 有產業、有住戶、有生活的地方，再加上這裡過去聚集許多的仕紳家族，何來縉 紳化一說？」107然而，他也說到：「都市發展的危機是變成一般的商業區，變成是 一個由房地產的資本邏輯在支配的街區。沒落的街區因為一些商店與新的產業進 駐，房地價值快速被炒高，產生縉紳化的問題，迫使早期居民遷居，經營成本變 高，這是一個普遍的都市問題。」108
綜合上述討論，迪化街的租金高漲是所有型態的產業必須共同面對的問題，
其真正的關鍵在於房東普遍思變的心態，嗅到迪化街的潛在商機進而調漲租金。
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轉變確實與新進產業的進駐具有直接的關係，也為街區部 分的產業造成衝擊與排擠。對此，大稻埕的發展確實符合了縉紳化的部分條件。
然而，根據本研究的理論基礎，縉紳化在更為廣義層面，包括了全球化都市策略 下的資本主義生產邏輯，進而衍伸成一種強調「高社經地位」階級人士重新回到 城中區對於房地產的「再投資行為」(Smith 2002; Eric Clark 2005)。有鑑於此，我 們將縉紳化的討論從大稻埕地區的店舖租金轉向房地產結構的觀察。
二、相對穩定的房產結構
進一步檢視大稻埕的房地產結構，可以發現即便迪化街的店面越來越搶手而 使得租金日益調漲，這裡的房產交易卻並不如想像中熱絡，此與當地老一輩地主 傳統的守成思維有很大的關係。游筱燕(2016)一篇刊登在財訊周報的文章中，109 便以「老台北的地下金庫」來形容大稻埕地主與金主的深不見底的雄厚財力。該 篇文章也指出儘管西區感覺上已經漸漸復興，卻沒有什麼房仲業者在周邊經營，
107 同 42。
108 同 42。
109 游筱燕於財訊雙周刊電子報〈大稻埕文藝復興 被遺忘的老台北地下金庫 老店展現新面貌 為 世代傳承帶來新活力〉一文指出，1980 年代的大稻埕因為現金多而獲得「老台北的地下金庫」
的美名。當時股市熱浪的背後，許多「丙級融資」（地下借款）的幕後金主多來自大稻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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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台北市其他商圈迥異，久而久之形成獨樹一格的房產市場：
大稻埕人買賣房產屬於傳統、保守型，只要買下了，除非急用錢，這輩 子都不會賣，因為他們認為賣房子就是「了尾仔囝」（敗家子）。只要鄰 居拿出來賣，瞬間就會再被鄰居買走，而且是現金交易，根本輪不到外 面的人來買，釋出的機會少之又少，等同於沒有流通的一攤死水，沒有 買賣就沒有行情，所以附近的房仲店都走光光了（游筱燕 2016）。
由於大稻埕地主普遍具有財富實力，以及相對保守的交易習慣，再加上這個
「以商致富」的傳統街區從過去逐漸累積起的「老商道」110，使得外人進入大稻 埕房產市場的機會少之又少。此種地方傳統仕紳建立在「自己人」互助互信的特 殊房產邏輯，逐漸支撐起大稻埕街區居於穩定的房產市場結構，大大減低其受到 全球化自由主義市場邏輯下的開發商與房仲業者的操弄與炒作。換句話說，大稻 埕地區的傳統仕紳勢力，具備了抵抗當代都市發展那些看準地段升值後潛入的投 機客，意外達到穩定市場的功能。
此外，筆者也觀察到另一個能夠防止房地產大軍進入大稻埕街區的關鍵，是 台北市政府早先在此施行的都市政策：自 2000 年台北市政府更新處所劃設的「大 稻埕歷史風貌特定專用區」以及相關「容積移轉」配套政策，早已限縮了街區內 建築的容積發展。特定專用區的規劃，不但保存了大稻埕許多歷史建物立面等珍 貴的文化資產，更為街區的長久經營形成一道保護機制，阻絕了投機建商進入街 區的房地炒作。「文化領導的都市再生過程當中，需要政府的介入，以取得文化 資產，並整備街區空間。換句話說，街區的發展，需要的是一個獲得政策支持的 街區經營機制。」（邱秉瑜 2016）在此也突顯出政府適時的政策力道對於文化導 向街區復甦的關鍵作用。
110 在游筱燕的文章中也提到大稻埕的老財富靠的是「老商道」掙來的：一種長年累積的精準眼 光、一種大開大闔的買賣氣魄、一種耐心等待收穫的沉穩，加上一種相互信任的情義。這裡所指 的「老商道」類似於周奕成受訪時提及的大稻埕「商業精神」，一種建立在互助互信的商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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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上述，透過文化導向策略尋求空間改造與街區產業復甦的大稻埕，近年 來普遍遭逢了店租上漲、產業排擠等文化導向都市再生後的一些縉紳化徵狀。所 幸就現階段的觀察而言，由於大稻埕地區原先存有的傳統「地方仕紳階級」穩固 勢力，其本身特殊的房產交易邏輯，以及台北市政府早先相對完善的街區保存策 略，使得街區的房產結構相對穩定，同時築起了一道足以抵抗投機客操弄的防護 機制，避免了大稻埕流於一般房地產邏輯主導的商業街區，減緩了大稻埕街區近 年來面對都市縉紳化的迫切性。
三、縉紳化的在地意義
回顧大稻埕街區的復甦之路，台北市政府所採取的「文化導向都市再生」策 略，主要援引西方城市的做法，利用再生基地將舊城區的部分閒置街屋整理出來。
其目的在於運用半開放式空間概念，吸引更多具有文化與創意思維的人才進駐到 大稻埕進行各式的空間營造。而在往後的不同階段，公部門也持續透過相關策略 的推行，對於街區進行各種尺度的空間營造，藉此達到舊城再生的效果。只是在 過程中，地景空間的活化逐漸影響到街區的產業結構變動與更為複雜的利益衝突，
種種現象導致我們對於街區的發展討論，轉向以都市縉紳化去思考文化導向的都 市再生意義。
在大稻埕的個案中，以周奕成為首外來的「文化創意新貴」，他們的行動策 略不僅是侷限於空間的活化工作而已，而是企圖更進一步將這些修繕過後的街屋，
與大稻埕過去曾經是台灣藝術、流行音樂、政治文化重鎮的盛況連結。例如藝埕 系列的文化街屋打著「恢復大稻埕 1920 年代的榮景」的變裝遊行與國際藝術節 等活動，就是一種文化復興的實踐。某種層面而言，這群外來的「文化創意新貴」
成功地以文化街屋的形式，挪用了大稻埕地區的壟斷地租，使其成為富有在地歷 史敘事、集體記憶與文化實踐的特殊區辨標記(mark of distinction)，並且創造出 可觀的文化經濟效益。對此，David Harvey (2003)認為一地區壟斷地租的壟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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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通常與當地的文化特殊性有密切關聯：
「壟斷地租」(monopoly rent)歸於區域和地域性的壟斷力量，其定義牽 涉了不斷的鬥爭，而且「文化」理念之所以越來越和這些確保壟斷力量 的嘗試糾結在一起，正是因為獨特性和真實性(authenticity)的宣稱，可 以最好地展現為特殊且無法複製的文化宣稱(Harvey 2003) 111。
換句話說，傳統的「地方仕紳階級」是藉由販售茶、米、藥材與南北百貨起 家來積攅財富，但是台北市政府文化導向思維下所推動的「創意城市」論述以及 創意街區的推廣，讓這群「文化創意新貴」得以運用壟斷地租，巧妙地轉化文化 與經濟資本。也就是說，大稻埕的街區復甦，如同一波新的資本積累浪潮，富有 雄厚資本基礎跟能夠掌握時局乘風而起的產業商家，將會從中獲利。反之，無法 與時俱進者則只能被大趨勢所排擠。簡單來說，都市縉紳化是城市發展難以避免
換句話說，傳統的「地方仕紳階級」是藉由販售茶、米、藥材與南北百貨起 家來積攅財富，但是台北市政府文化導向思維下所推動的「創意城市」論述以及 創意街區的推廣，讓這群「文化創意新貴」得以運用壟斷地租，巧妙地轉化文化 與經濟資本。也就是說，大稻埕的街區復甦，如同一波新的資本積累浪潮，富有 雄厚資本基礎跟能夠掌握時局乘風而起的產業商家，將會從中獲利。反之，無法 與時俱進者則只能被大趨勢所排擠。簡單來說，都市縉紳化是城市發展難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