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廖輝英 廖輝英 廖輝英 廖輝英
無獨有偶,蕭颯之餘,「重建新的、廣義的愛情秩序」、改善「現代社會粗糙 疏離的冷漠人際」、對於夫妻之情、親子之情的重視等呼籲(廖輝英 1986a, 5-6) 同樣也代表了「自命為『合理化兩性關係』而努力的作者」(廖輝英 2001a, 382) 廖輝英作品(包括小說及非小說的專欄文章及散文)的創作宗旨。自從 1982 年 小說〈油麻菜籽〉獲得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接著 1983 年〈不歸路〉獲選 為聯合報中篇小說推薦獎,廖輝英不僅贏得了批評界矚目,同時也達到家喻戶曉,
每本作品皆引起相當可觀的共鳴、討論、爭議及影響的罕見盛況。廖輝英小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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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性極強,與李昂和蕭颯比較起來,她的作品更加細膩動人,且更能夠貼近讀者 大眾日常生活的現實──廖輝英不僅對於其小說人物深懷同情139,與李、蕭相比,
其語言尤加通俗流暢140,小說形式簡潔質樸,主題方面更加切合現代女性所關心 的問題,深入反映了社會變遷下現代女性的處境。
此外,廖輝英同時也是八○年代女作家中向來聲稱自己「做為一個女性主義 的寫作者和實踐者」(廖輝英 2001b, 3)、女性意識及社會關懷極其鮮明且相互扣 合的一位。〈遍佈四處的新品油蔴菜籽〉中,廖輝英是這樣回顧歸納其過往的寫 作生涯:「二十幾年來,我的創作和我的社會關懷交相扶持、互為影響,形成一 股溫和但持續而頑強的女性革命力量。無數受苦的女性朋友紛紛向我求援、傾訴,
我自己則努力研讀專業論述,並在身體力行中,更深刻的體解女性的困苦,也更 有效率的找出幫助女性朋友的方法與管道」(廖輝英 2005, 10)。翻閱廖輝英為其 作品所寫的前言後序加以歸納,藉由寫作「為人生找一個出口和窗口」(廖輝英 2001b, 6)乃是作者一向所護持的創作宗旨。同時,廖輝英的特殊之處還在於,她 甚而將自己在持筆寫作前所累積的專業經驗一併納入自己的寫作生涯,成為其有 力的象徵及文化資本。
無可諱言,作家的出身背景與人生經驗往往成為其創作的靈感淵源,但不見 得在每一位作家的作品中都得以留下特別明晰的痕跡。就這一點來講,廖輝英的 例子似乎不同:其小說創作與作者過往經歷的關係尤其密不可分,不僅表現在作 品題材方面──觀察廖輝英小說的母題便可發現,男女關係以及職場的種種則是 作者持續探索且亦屬於其最拿手的題材;同時,廖輝英縱橫職場十幾年所累積起 來的經驗與歷練也見於作者「經營」文學和自己寫作生涯的態度及實踐,甚而影 響到其創作語言、寫作技巧及角色刻劃,故筆者認為,從此角度切入詮釋廖輝英 作品,頗能夠增強我們對於其小說設計、寫作策略等方面的了解和認識,成為解 讀廖輝英創作另一個有效的詮釋路線。
眾所周知,重新執筆寫作前,廖輝英曾是現階段工商社會的女強人,她當過
《婦女世界》的主編,在國華、國泰建業廣告公司任職,並任凱美、龍霖建設公 司企劃部主任和經理,更創辦社區報《高雄一周》,任發行人兼總編輯,對於職
139 蔡英俊甚而認為,廖輝英同情角色的強度已經達到損毀了其作品藝術性價值的地步:「可惜,
廖輝英對小說世界中的女性深懷同情,而且這種同情遠遠超過了小說家應該持有的觀照距離與掌 握人物的能力,使得《盲點》與《落塵》只是以更大的篇幅摹寫[與〈今夜微雨〉]相同的情境,
甚至更不合理:抒情的筆觸、流暢的筆觸,只是提供了中濫情的消閒、或是自我麻醉的逃避──
廖輝英的小說創作顯然需要技巧上的突破,畢竟,一個小說家(不論男女)除了『想卑微地用自 己的心,撫觸千千萬萬煎熬折磨者受苦的心靈』(『我為什麼寫《盲點》』,頁四○六),她還需要 一些技巧的點化,否則小說家雖企圖為筆下人物『引繹出或者可行的某種路徑』,也只能表相上 架設出簡單浮泛的情節來解決困境」(蔡英俊 1988, 359–60)。
140 針對廖輝英的文字藝術技巧林純芬在〈廖輝英部分作品摘要與評價〉中指出:「以文字藝術技 巧而言,由於取材於生活,充滿日常用語,她使用著通俗的成語,例如『烏煙瘴氣』、『偷雞摸狗』、
『滄海桑田』、『多采多姿』……另外也常用疊句,例如:『婉轉一點、婉轉一點』、『開會、開會』……
此外屬於她個人專用的是如『後者』、『把從前的一切歸於零』等等慣用語,其語言通順流暢,就 如康來新說的沒有『文字障』。這種文字當然能吸引中下層婦女的閱讀。此外,康來新又說其文 字『不濫用感性』,廖輝英文字簡潔,表達情意之餘並不多做鋪排」(林純芬 1996,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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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的心機角力、情場上的假鳳虛凰,廖輝英皆累積了直接第一手且豐富的經驗,
成為其之後作者意象經營策略、創作靈感及小說素材的泉源。首先,與大多數當 時女作家相比,廖輝英個性特別強悍、自信心頗高,甚而可說是個相當武斷
(assertive)的人,這一點表現在其不甘示弱地反駁凡是攻擊、貶抑她小說的評 論家141,同時,作者高度自信和自主性也見於廖輝英論及自己文學成就,其語氣 往往相當得意且充滿了信心;也就是說,相對於其他(女)作家講到自己作品時 通常表現出或較為謙虛的態度,廖輝英則不怕將自己的「成績單」彰顯於讀者眼 前,並且指出特定的作品直接間接影響為何,或對其引起了如何的回響及爭議或 多或少加以說明。例如說提到〈油麻菜籽〉廖輝英是這樣說:
〈油麻菜籽〉引起大注目,其實也因為它的時代性和女性省思的角度。
在此之前,沒有一部小說,用純粹女性的眼光、感受、體驗,提出如此犀 利的質疑和批判,但卻又如此敦厚動人!也很少人曾如此深刻幽微、絲絲 入扣的描述母女情仇。〈油麻菜籽〉開啟了八○年代女性小說的新頁,也 成為台灣女性主義風潮的先鋒,這是殆無疑義的事。(廖輝英 2004c, 202)
又或討論其成名作〈不歸路〉:
《不歸路》刊出之後,產生了許多如火如荼的效應。首先是街談巷議 的富騰:《不歸路》打破了以往第三者的迷思面貌,以真實貼切又赤裸的 筆調,殘酷的披露了外遇的三方面尷尬而難過的境遇……自那之後,《不 歸路》成了特定名詞。報章雜誌,沒事就說──走上××的不歸路。這個時 候,許多老編解釋這種發燒現象,大家各有說詞,唯有其中之一說得最簡 單又最清楚明白。他的話是這樣說的:「已經好久沒有出現像《不歸路》
這樣好看的小說了。」……
在那之前,很少,不,是沒有人將一樁外遇事件的三個人,包括那在 書中沒有聲音、只有形象的秋子,他們的心路歷程和言語行徑,以內外在 的糾結廝纏,誠懇又毫無保留的呈現出來。(廖輝英 2004d, v–vii)
筆者在這裡引述作者的以上言詞,意思並非要譏貶廖輝英創作成就或批評作 者過於自恃或喜歡逞能,畢竟,以上引文中所描寫的內容大致上是正確無誤。反 之,筆者的目的在於指出廖輝英這種相當獨特的個性與「經營」文學的態度在其 他同輩的作家其實並不多見;事實上,它更多令人聯想到廖輝英描寫企業公司高 階女主管小說中的女主角如:李欣欣(〈紅塵劫〉)、蘇荷(《朝顏》)、王曼殊(《都 市候鳥》)。的確,閱讀這些作品中女性的遭遇與邂逅,哪個不是言辭犀利、魄力 十足、充滿了自信且懂得自保自強、必要時甚而獨斷地表現自我──否則在這樣
141 在此方面可參考〈女作家難為〉、〈暢銷無罪〉(廖輝英 1987a, 179–93)、〈嚴肅與通俗之間〉(廖 輝英 1986d)等為自己創作辯護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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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爭激烈、快速變更的環境中,豈不就立即被淘汰沉沒?借句王曼殊的話來概括 便是:「你知道這個社會。過度謙卑不是美德,而是惡行和無能,等於向人家宣 告你不行。拜託你爭氣一點行不行」(廖輝英 1990, 57)?世故靈敏如廖輝英,想 必甚早就已經意識到此一點,因此討論自己的作品時,作者便每每不忘記對於其 成就相當「不謙虛地」多加些說明及陳述。顯而易見,離開廣告界而邁向專業寫 作路線後,廖輝英事實上未曾放棄其既有的職場經驗,反之,她則相當精明巧妙 地將其當作一種有利的「資本」,並將之轉接運用在建構其寫作生涯的努力和實 踐上。這一點看下面一段引文,端倪更加清楚:
從開始決定專業寫作之後,我便以自己的問題意識,決定寫作素材。
換言之,在第一個階段的寫作計畫裡,我擬定了以『女性的人際關係』為 問題發掘核心,準備陸續鋪陳展現。我之所以這樣設定,是有感於當前這 個時代,男女兩性的困惑,包括它們的交往、相處;安身立命、婚姻、職 場人際、外遇、家族壓力與困擾,以及因應傳統包袱與時代潮流的失措,
法律、社會之不平等,自身強化之不足等問題所造成的家庭與社會的動盪 不安,而試圖尋找出一個合理的兩性關係,使女性及早在現代社會中找到 適當的定位,以發揮穩定家族和社會的力量。(廖輝英 1986, 94)
以上引文中筆者刻意的將特定的詞彙下面加上底線,以便更加強調廖輝英在 這裡所運用的詞句乃非常類似商業資料或市場調查報告中所慣用的專有名詞和 格調。光就第一句話來講,決定從事專業寫作這一個步驟,對某些作家或是相當 自發的行為(spontaneous action),由廖輝英描述起來,則充滿了理性的考慮與 謹慎盤算的韻味。而且,一旦下了決定,酷似一項市場調查作業,廖輝英則先從
「市場需求」分析觀察到,轉型時期「男女兩性的困惑」以及這些男女所關心的 問題,如職場裡的文化、應對、傾軋、心機角力、愛情、追逐、慾望、年輕人對
「市場需求」分析觀察到,轉型時期「男女兩性的困惑」以及這些男女所關心的 問題,如職場裡的文化、應對、傾軋、心機角力、愛情、追逐、慾望、年輕人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