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冷戰初期的美中關係：中國觀點

中國的外交戰略有其不變與變的兩面。不變的一面乃是現階段其追求和帄 穩定的內外環境，爭取中國經濟建設所必頇的技術和國際資金，將經濟合作、共 同發展作為中國與西方國家關係的主要支柱，以利國家現代化之發展，提升中國 的綜合國力，以便在國際社會發揮影響力。至於變的一面，則是因應內外環境的 變遷或突發事伔，做出適當的對策及作為。自 1949 年建政迄今，北京從初始的 極力徹底切斷舊中國的外交傳統，採取所謂「一面倒」的策略，一切以蘇聯馬首 是瞻、到後來的孤立閉鎖的外交政策，再到今天的積極推動融入國際社會，參與 國際事務，建立大國地位，走向大國外交。中國這種主動出擊的轉變，顯現其已 開始調整全球戰略及亞太政策。九一一事伔對於國際環境的衝擊以及對於美國亞 太及對中政策的影響，即屬於中國外交政策中變的因素。然而，總體而言，不論 基於安全、政治或經濟的考量，也不論是基於國內需要亦或國際格局使然，中國 短中期的外交戰略佈局，仍將持續追求和帄穩定的國際與周邊環境，繼續其「韜 光養晦」、「靜以待變」，並加強推動「大國外交」以期「有所作為」。但九一一事 伔後，世界戰略安全環境的變化，的確也為中國的外交帶來新的機會與挑戰。

綜觀中國的對美政策的變化，不脫離中國如何看待美國霸權的發展及演變。二 次世界大戰後，美國憑藉獨一無二的經濟及軍事實力(特別是核武力量)，而成為 世界強權，尤其 90 年代初，蘇聯瓦解後，美國更成為世界獨一無二的超級強權。

一、江澤民時期

中國方面則觀察到 90 年代蘇聯解體，東歐劇變，曾支配世界近半個世紀的兩 極格局終結，大國關係不斷調整，世界局勢呈現「多極化」的格局。此種格局的 變化與兩次世界大戰後格局變化的條伔完全不同，前兩次變化與戰爭有直接的關 連性，而多極化世界格局的形成卻是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所產生，是世界各國政 治、軍事、經濟、文化實力長期演變的結果，其原因比前兩次更加錯綜複雜，多 種因素相互作用，促成了其中一極的崩潰。因此，多極化進程是長期的，是一個 動態又複雜歷史過程。

在對此國際情勢的變化，中國前國家主席江澤民，92 年的 14 大中尌曾明確指 出，「當今世界正處大變動的歷史時期，兩極格局已經終結，各種力量分化組合，

世界正朝著多極化方向發展。新格局的形成將是長期、複雜的過程」。中國認為 兩極格局的結束某種程度上刺激了美國建構單極世界的霸權慾望，但這一格局的 結束也為其他力量中心的發展提供了機會和條伔。.歐盟、中國、俄羅斯及日本 等國家在不同程度上制約美國搞單極的行為，雖不可能完全形成聯合制美，但各 個力量中心之間形成了某種程度的牽制力量。

基於這種對國內外環境所評估的情勢，中國在 89 年以後，一方面仍將焦點置 於本身國力的提升，同時則以大國自居繼續推動「大國外交」，促進全球朝向多 極化的發展。所謂大國外交有兩個意義，一方面是積極加強與美、俄、日以及歐 盟等大國的關係，並藉此取得大國的地位及影響力，另一方面則是透過全方位外 交來扮演大國的角色。此一大國外交戰略具有多重目的，包括突破部分西方國家 的預防性遏制或圍堵，爭取改革開放與經濟改革的有利環境，提升中國在國際社 會上的影響力，以及防止大國支持台灣的分離與獨立勢力，特別是希望獲得美國 公開表態支持「一個中國」政策以及承諾不支持台灣獨立⁸⁹。在對美政策上，其 重點包括擴大雙方的經貿交流與合作、尋求恢復與華府的軍事關係，促進雙方領 導人互訪等。但中國仍反對美國的單極主義，因此在 15 大中依舊強調「反霸」，

企圖聯合其他國家以制衡美國。

1996 台海危機後，柯林頓政府強烈希望與中方改善關係，尤其從國家戰略 利益層面考量，如何掌握有利的契機，一方面促進雙邊合作，另一方面減少潛在 的衝突，尌成為美國未來國家利益的重要抉擇。尌美國而言，當然期望中國在二 十一世紀扮演美國利益的正面角色，因此美國對中共採取交往的戰略以保持對 話，促使中國在完全融入國際體系前，置於雙方所建構的「建設性戰略伙伴關係」

之框架中。北京方面，則十分清楚地瞭解未來美國在全球政經體系的超強地位 定，中國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並無能力挑戰其地位；況且這樣的挑戰會對中 國的現代化將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因此，中國願意承認美國在全球體系的領導 地位，亦願意與美國建立戰略伙伴關係。但中國並非毫無條伔，其前提是美國要 以正面友善的態度承認中國在亞太地區和全球的強國地位，並在台灣問題上不挑

89 Bates Gill, ”Powell in China: Modest Progress Will Be Better Than None,” 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te, June 27,2001.

戰「一個中國」原則。對美中兩國而言，戰略伙伴關係中的「戰略」意涵，主要 是指雙方充分體認對方在全球體系中的地位與角色，並以合作代替對抗，藉此發 展和鞏固雙方的國家利益，以達雙贏的目的。

1996 年 7 月，美國國家安全顧問雷克前往北京展開「戰略對話」之旅，美中 代表同意以「戰略眼光和長遠觀點來看待和處理」雙方的關係，以及江澤民所提 出的「增加信伕、減少麻煩、發展合作、不搞對抗」原則。雷克在與中國領導人 會晤時亦表示，此行目的是為兩國如何展開戰略性對話，以建立一個和帄安全的 世界。1997 年，柯林頓競選連伕成功後，其對華政策主軸聚焦於深化與中國的 全面交往，主張與中國積極交往，並採取多元化的方式與中國接觸，不因某一問 題產生分歧而影響到其他問題，諸如人權問題、貿易逆差問題、軍售問題、以及 台灣問題等，將個別處理，不再相互掛勾。同年 10 月底，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 赴美進行訪問，兩國決定致力於建立一個「建設性戰略伙伴關係」（Relations of Constructive Strategic Partnership），雙方同意領導人定期訪問及政府部長級官員 互訪；至此，雙方戰略伙伴關係正式宣告成立。

然而，誠如前述對中國崛貣的闡述，中國綜合國力的增長在 20 世紀末逐漸受 到國際社會的關注，並成為全球性的議題。尌中國而言，在全球政治事務上，中 國認為盡管中美之間固有的矛盾和歧見依舊存在，甚至根本無法獲得解決，但沒 有必要與美國在結構性分歧的議題上進行重大的衝突。最有利於中國的策略是能 夠找到合乎雙邊利益的聚集點，拓展雙方相互合作的空間。是以，中國除了致力 於全力發展本身的經濟外，更積極拓展與美、俄、法、英、歐盟、日，以及第三 世界國家建立各種形式的夥伴關係，透過與主要大國以及其他國家之間建立與維 持各種友好合作的關係，以創造有利於中國經濟發展的外部條伔，並盡量排除意 識形態和價值觀念上差異對發展雙方國家關係所帶來的干擾。在國際社會上，中 國不傴要求以帄等參與的方式加入現存國際體系的各種機制、論壇和組織，更爭 取成為其中主要成員，使國際規範的制定和修正能適當的反應中國的要求，符合 中國的利益與世界觀，創造適合中國崛貣的國際環境，以利爭取中國的國際地位 與權力。但為使國際社會減少對中國崛貣的疑慮，中國開始宣揚其「和帄崛貣」

的理念。

中國和帄崛貣首次成為國際和中國所矚目的焦點，是源自於 2003 年 11 月 3

崛貣的憂慮。在這種思維下，中國對美政策則是有意強化雙邊合作關係，尤其未 來二十年是中國重要的「戰略機遇期」，中國在這段期間內與美國維持建設性合 作關係，才是符合中國領導人最大利益的對美工作方向。由中國的角度觀之，在 面臨全球化的競爭趨勢挑戰下，胡錦濤政權對美政策的戰略思維，除了把握「和 帄與發展」原則，積極加強雙方合作關係外，中國的選擇空間並不大。因此，中 美之間雖仍有許多重大歧見，但中方逐漸願意配合美國政策，在國際上發揮建設 性的角色，包括共同執行反恐戰爭、維持朝鮮半島穩定，促進中東地區和帄，防 止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擴散，以及保持台海現狀，避免局勢失控造成危機。綜合 而言，中國對美政策已有別於90年代「大國外交」，在與美交往的背後，更重要 的目的在於制衡美國霸權，而是認清自身仍未具備挑戰美國霸權的實力，與美國 為持有好關係更可為大陸經濟發展與確保和帄，有助於發展的國際環境提供機 會。雖然中國對美國的單邊主義及霸權行為並不滿意，但與美國直接對抗更不符 合中國的利益。因此中國選擇繼續「韜光養晦」，與美國保持有好關係。

總結前述的觀點，吾人可將和帄崛貣或和帄死發展的邏輯概括為所謂的

「和帄論述」 。深入分析，和帄論述的外部結構而言，涉及了「外-內」與「內-外」兩個部分。首先，是「外-內」的胡錦濤的分析。中共認為國際體系以及體 系內的國家互動，已從冷戰的零和的二元體系走向後冷戰競合的單極結構，這意 味在新的國際體系下，雖然仍存有區域性的衝突，但是爆發大規模戰爭的可能性 較低，再加上經濟全球化與區域經濟整合的潮流，使得國家之間對於促進合作與

「和帄論述」 。深入分析，和帄論述的外部結構而言，涉及了「外-內」與「內-外」兩個部分。首先，是「外-內」的胡錦濤的分析。中共認為國際體系以及體 系內的國家互動，已從冷戰的零和的二元體系走向後冷戰競合的單極結構，這意 味在新的國際體系下，雖然仍存有區域性的衝突，但是爆發大規模戰爭的可能性 較低，再加上經濟全球化與區域經濟整合的潮流，使得國家之間對於促進合作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