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後悔因應型態與相關研究
一、後悔因應型態與相關研究
由於後悔常會讓人感到痛苦,因此在經歷後悔事件後,人們常會採取策略降低決策後的失調感 受,使其可從不佳的負向情緒中抽離,來降低長期的痛苦(Gilovich & Medvec, 1995)。如 Bjälkebring、
Västfjäll 與 Johansson(2013)依據 Zeelenberg 和 Pieters(2007)提出的一系列可能降低後悔經驗之策略進 行實證,發現改變對情境想法的方式可有效降低後悔。然而,Roese 等人(2009)亦指出,在高度重複 反芻的情況下,後悔對情感困擾的預測力更為強烈。可見隨著個人的不同後悔因應,會有不同結果。
再者,在已選擇選項方面,儘管放棄選項會影響個人對已選擇選項的負向感受,但當已選擇選項表 現符合個人預期時,其後悔帶來的效果相對較小(Tsiros & Mittal, 2000)。因此研究者推論在選課後悔 的情況下,個體是否著眼於已選擇選項的優點,如在次佳選項中尋找正向意義與連結,以改變對後 悔事件的感受與看法,對於動機干擾的增加或減少有關鍵性影響。
況且,過去的研究者的確發現儘管外在情境會誘發個人產生負向情緒,但個人仍有能力採用策 略控制這些誘發情緒,並進一步將這些情緒修正成自己渴望的情緒,而此過程被稱為「情緒調節」
(emotion regulation)(Gross, 1998a)。而「認知重新評估」(reappraisal)即是一種常被提及的策略,係指 個人藉由重新思考情境的意義,以調節自身情緒,如當個人想要減少負面情緒,或增加正向情緒時,
可藉由改變自己對情境的想法去達成(Gross, 2001; Gross & John, 2003)。
相關文獻顯示,認知重新評估策略的採用,不僅可調節當下的負面情緒,且之後再次暴露於先 前刺激時,其產生的負面情緒亦較少(Pasupathi, Wainryb, Mansfield, & Bourne, 2017)。長期而言,對 個人的生活適應亦有其正向影響(Gross, 1998b; Butler et al., 2003; Gross & John, 2003),比起較少採用
重新評估策略者,其傾向經驗和表達較多正向情緒和較少負面情緒,且有較佳的人際關係和任務表 現,亦感受到較多的幸福感(Gross & John, 2003)。Gross(1998a)認為這是因為此策略能在情境誘發的 潛在負向情緒和其反應傾向被充分激活前,藉由改變認知想法的機制有效削弱,進而降低個人經驗 負向情緒的機會,且之後亦不用花費更大的精力予以監控或修復已完全激活的負面情緒和其反應傾 向,而使個體有較佳的適應與感受。
根據 Witvliet 等人(2010)的主張,以發現利益為重點的認知重新評估(benefit-focused reappraisal),
可藉由尋找負向事件所獲得的優點或好處,而改變個人對負向事件的看法。先前學者將反芻和以利 益發現為重點的重新評估兩種因應策略進行比較,顯示當個體採用以利益發現為重點的認知重新評 估策略可有效調節情緒,與反芻負向事件相比(rumination),明顯感受到較多積極情緒、感激和寬恕,
以及較少負面情緒(Witvliet et al., 2010; Baker et al., 2016)。而 Roepke 與 Seligman(2015)亦指出,當個 人在逆境中看到新的可能性,會報告更大的增長,且可緩和原先核心信念被破壞對生活適應的負面 影響。可見在負向事件中尋找利益,有益於個人對逆境觀感及情緒的轉變。
針對後悔的修復,Gilovich 與 Medvec(1995)提出兩類方法:一種是實際行動的修復,即個體採 取實際行動以消除或補償負面結果,另一種是心理上的修復,由於不是所有的負向結果都可以藉由 實際行動去消除或補償的,因此有時必須藉由調整對負向結果的想法,來減緩後悔的情緒。Bjälkebring 等人(2013)指出重新評估策略是老年人降低後悔常用且有效的策略,而以行動克服後悔的機會常會隨 年齡增長而降低(Zeelenberg & Pieters, 2007),因此在面對不可逆結果時,採取重新評估情緒調節策略 確實可有效降低後悔。
Gilovich 與 Medvec(1995)認為,尋找利益重新認知重新評估猶如在黑暗中辨識一線曙光,是後 悔心理修復常被使用的策略之一。而 Gao 等人(2014)進一步指出,在經歷後悔事件後,尋找利益的 認知重新評估策略會藉由個人活力知覺,進而影響隨後的任務表現,且與未採取此策略的後悔者相 比,採取利益尋找者知覺更多正向情緒、感受更少後悔,完成任務後亦較不感到疲累。可見聚焦於 利益尋找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在後悔背景下,亦可有效調節其情緒及其帶來的負向影響。因此研究 者推論發生後悔事件時,個人採用利益尋找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可負向預測在已選擇選項的動機 干擾。
鑒於選擇課程位於課程開始之前,研究者進一步依據利益找尋的時間點,將利益尋找重新評估 區分為「以適應現在」(present-focused reappraisal)和「以適應未來為基礎」(future-focused reappraisal) 的兩種認知重新評估策略來探討。具體而言,兩者的差異主要在於利益尋找的方向不同,其中,「以 適應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著重於從已選擇課程中找尋利益與好處,如將現行課程內容與 個人修課計劃或興趣結合;相對的,「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著重於在未來決策中 找尋利益與好處,如避免未來重蹈覆轍、增加自我洞悉的機會。研究者認為隨著兩種策略的不同,
對於動機干擾的預測有所差異,理由說明如下。
在過去文獻中,常顯示後悔會影響個人未來的行為與思考(Zeelenberg & Pieters, 2007; Celuch, Saxby, & Oeding, 2015)。而隨著個人採取不同的策略,會造成不同效果。某些策略在短期內看似有 助於避免經歷後悔,但長期而言,會導致個人感到更多的後悔。例如,為了避免短期後悔,個人會 刻意忽略其他放棄選項的資訊,因而失去反思自省機會而導致無法增進未來表現(Reb & Connolly, 2009)。此外,個人在獲得不良結果後,亦會為了避免短期後悔,轉尋求次優策略,而不再次採用原 來的有效決策(Marcatto, Cosulich, & Ferrante, 2015),可見個人願意接受放棄選項資訊,並不足以避免 再次經歷後悔事件,還必須有根據的思考已選擇選項和放棄選項決策理由是否合理,且 Reb 與 Connolly(2009)指出當個人獲得較佳的決策品質時,有助於促進未來遇到相似情境時的表現。綜上可 知,若要長期有效避免後悔,個人必須有能力從過去後悔事件中獲得「結果-導因」的真正連結,應 用於未來;而非只著重於避免「獲得較差結果」的感受。而這種從錯誤中學習,以在未來再次遇到 相似情境時修正(Olson et al., 2000),就有如未來形式的利益尋找,即將過去或現在的失敗作為得到自 我洞悉與成長的機會,並從中獲益。
如上所述,利益尋找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可改變個人對逆境的看法,減少負面情緒、增加正向 情緒(Baker et al., 2016),以及減緩因後悔對隨後任務表現的影響(Gao et al., 2014),且採用從錯誤中學 習,於未來相似情境中修正的因應,確實有助於生活適應(鄭怡、林以正,2016),因此研究者推論在 選課後悔發生後,當個人愈傾向採取以未來為基礎的利益尋找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因應,個人在已選 擇課程感受到的動機干擾愈小。
由於本研究探討的背景是選課情境,且選課完後接續是上課,故修復個人對已選擇課程的動機 是相當重要的事情。從上述動機干擾的文獻可知,增加個人對已選擇活動的自主動機,有助於減緩 動機干擾(Grund & Fries, 2012)。再者,當個人愈傾向基於自主動機選擇課程(如,興趣、實用性),其 學習投入愈多(李宜玫、孫頌賢,2010),且對已選擇活動的承諾較高時,個人會較傾向注重長期結果 而非滿足當前需要(Bubic, 2015),因而研究者認為當個人採用以「適應現在狀況」為基礎的認知重新 評估策略,即在已選擇課程中尋找利益,將課程目標與自我內在期望調整一致,不僅僅因對負向事 件的認知重新評估,而減少後悔與調節情緒外,且同時因為增加個人對已選擇課程的自主動機,而 降低個人因正向吸引放棄選項而感受到的動機干擾(Fries et al., 2008)。因此研究者推論與「以適應未 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和已選擇選項動機干擾的關聯相比,「以適應現在為基礎」的認知動機 與動機干擾間的負向關聯程度更高。
此外,不同於上述兩種為了改變後悔情緒,而採取認知重新評估策略,若在後悔事件發生後,
沒有採取任何認知重塑,而是持續聚焦於後悔情緒,即反覆思考過去失敗的決策,以及不斷想要消 除不好的結果(Zeelenberg et al., 1998b),一方面可能會讓自身陷入更深的後悔循環(涂珮瓊、許文耀,
2008)、使個人生活適應愈差(鄭怡、林以正,2016;Roese et al., 2009),以及感受更多負向情緒(Baker et al., 2016);另一方面,亦可能因不斷地的反芻,而使得放棄選項變得更為顯著(Sternberg, 2003)。
因此,研究者推論個人於選課後悔後,採取對後悔事件的不斷重複反芻性思考,將對已選擇選項造 成更多動機干擾。
綜合前述,後悔愈大,情緒上愈痛苦,因而個人會傾向採取後悔管理策略減緩其痛苦,但其亦 可能以持續在錯誤中反芻的方式面對(Gilovich & Medvec, 1995; Roese et al., 2009; 鄭怡,2011)。涂珮 瓊、許文耀(2008)研究顯示,重要的事件挫敗後,憂鬱情緒、功能性、情感性反芻之頻率較高,而後 悔程度亦會受到事情的重要性影響(Pieters & Zeelenberg, 2007)。因此研究者推論,「後悔」程度愈高,
愈可能引發個體採用「反芻型思考」和「認知重新評估策略」,並假設藉由「反芻型思考」與「認 知重新評估策略」的中介,後悔會對動機干擾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具體而言,當個人採用「以現 在為基礎」或「以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作為中介變項,會減少已選擇課程的動機干擾;
而當個人採用「反芻型思考」則會增加對已選擇選項的動機干擾程度。
二、後悔因應型態的測量
本研究將後悔因應方式,分成三種型態,其中有兩種型態是使用認知重新評估策略,但著重不 同焦點,第三種則未使用任何認知重新評估策略。而鄭怡與林以正(2016)在研究中所使用的「反思型 思考」與本研究對「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定義相同,同時,鄭怡與林以正(2016) 使用的「反芻型思考」與本研究的「反芻型思考」定義相同,因此本研究參考鄭怡與林以正(2016)
本研究將後悔因應方式,分成三種型態,其中有兩種型態是使用認知重新評估策略,但著重不 同焦點,第三種則未使用任何認知重新評估策略。而鄭怡與林以正(2016)在研究中所使用的「反思型 思考」與本研究對「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定義相同,同時,鄭怡與林以正(2016) 使用的「反芻型思考」與本研究的「反芻型思考」定義相同,因此本研究參考鄭怡與林以正(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