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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討論

第二節 綜合討論

本研究試圖從個人的內部資源(認知重新評估傾向)和外部資源(知覺的社會支持)兩種角度理解 大學生在面臨選課後悔時,所採取的因應策略及其與動機干擾之關係,分別討論如下。

本研究結果顯示,「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與「反芻型思考」的後悔因應策略,

均可中介後悔對動機干擾的影響,與假設一致(H1b、H1c)。顯示後悔感受愈大,大學生愈有動機採 取行動去克服認知失調感受(Gilovich & Medvec, 1995),但亦可能反覆聚焦於過去所做的錯誤選課決 策,而使後悔感受不斷重複醞釀(Roese et al., 2009; 鄭怡,2011)。進而如同預期,當大學生愈傾向採 取「反芻型思考」策略因應選課後悔,其在已選擇課程期間,經歷的動機干擾愈高;相對地,當大 學生愈傾向採取「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來因應後悔,其感知的動機干擾愈低。

然而本研究結果指出,透過「以適應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因應策略,無法中介後悔對 動機干擾的影響,這結果並不符合原先之假設(H1a)。根據反事實功能理論,反事實思考可引發兩種 功能,一種是行為的調節;另一是情緒的調節。在行為調節的部分,常發生於「情境擁有進一步行 動的機會」,即指個人獲得較差的結果,且有機會進行改善時,可促使個人將向上反事實思考,轉 化為行為意圖和具體行為,進而有助於之後產生較佳結果。相對的,情緒調節常發生於「行動機會 被否認」的時機,即個人若獲得較差結果,且沒有機會改變時,常促使個人尋求更好的感覺,而不 是解決手頭的問題(Epstude & Roese, 2008)。

本研究將研究背景設定為不可逆之選課後悔情境,因此在此情況下,個人對於目前失敗的選課 決策,並無法重新改變,且必須持續執行,因此為了調節自己的情緒,可能從課程中尋找利益,以 緩和負向情緒。然而基於大學選課制度,大學生仍可從這次失敗的選課決策中學習,以利於下一次 選課決策有較佳品質,因而整體而言,個人仍擁有「進一步行動的機會」,且反事實選項常轉為未 來行為意圖。如 Nasco 與 Marsh(1999)指出,當個人有下一次機會的情況下,獲得壞結果與向上的反 事實思考數量呈正相關,而反事實選項進而造成行為改善。因此研究者認為,在本研究中「選課後 悔」程度與「以適應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因應無關,可能是因為在此選課後悔情境中,

因為未來仍有行為調節的機會,而使個人選課後悔愈強烈,相對「尋找課程中利益」的策略,更易 以選課決策失敗產生的「反事實選項」為基礎思考,而傾向採用「以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

策略,或「反芻型思考」策略(過度反事實思考)因應後悔,而較不一定會採取與「反事實選項」較無 直接關係的「以適應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進而使「以適應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 評估無法中介後悔對動機干擾的影響。

然而,本研究結果顯示,以三種後悔因應型態同時預測動機干擾時,發現「反芻型思考」與「以 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可顯著預測動機干擾,與原先假設一致(H2a、H2b);而「以未來 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沒有顯著預測力,與原先假設不一致(H2c)。其中,當依變項為動機干擾子 量表「壞心情」時,「反芻型思考」後悔因應的影響力最大;然而當依變項為動機干擾的子量表「分 心與低堅持度」時,「以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的後悔因應方式影響力最大。

可見雖然「以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因應策略無法中介後悔對動機干擾的影響(因為「選 課後悔」與「以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無顯著關聯),但「以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

因應策略可顯著負向預測動機干擾,尤其是預測「動機干擾子量表:分心與低堅持度」時,「以現 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之策略的影響力最大,這與先前文獻相符,即當個人將活動目標與個人 渴望調為一致時,可促使個人有較佳的表現與堅持度(Kaze´n et al., 2015),且在已選擇選項中感受的 動機干擾較低(Sene´cal et al., 2003; Ratelle et al., 2005; Fries et al., 2008; Grund & Fries, 2012)。

相對的,「反芻型思考」的因應策略,會促使個人製造更多後悔的認知與情感,因而使其在進 行已選擇課程期間,因為放棄課程而感受更多的「壞心情」,故「反芻型思考」後悔因應策略對「動 機干擾子量表:壞心情」影響力最大。這與先前文獻一致:即儘管反事實思考有助於改變行為,但 過度的反事實思考可能與焦慮和抑鬱有關(Epstude & Roese, 2008; Broomhall, Phillips, Hine, & Loi, 2017)。

此外,本研究結果顯示「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無法顯著負向預測動機干擾,

不符合原先假設(H2c)。研究者推論造成此結果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儘管改變對選課後悔事件的看法,

有助於削弱原先情境帶來之負向感受,而使之後有較佳的生活適應(Gross, 1998a; Witvlietet al., 2010;

Bakeret al., 2016),但由於動機干擾常源自於放棄選項的正向吸引,故儘管後悔感受減少,若沒有增 進對已選擇選課程的吸引力,仍然無法完全分散對「較佳課程」的注意力,進而導致對整體動機干 擾或其中的「壞心情」、「分心與低堅持度」層面,與另外兩種後悔因應策略相比,其影響較低,

無法產生顯著預測力。也因為如此,「與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相比,以適應現在為基 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對動機干擾的影響力較大」的假設獲得支持(H2d)。總之,上述結果與原先預 期相似,但「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對動機干擾的預測力比先前預期的更小,而 使結果不符合假設。

此外,本研究結果顯示,透過知覺的社會支持,後悔對動機干擾有間接影響,這項發現與先前 文獻一致,說明負向事件產生的親和需求,會誘發個人尋求關係親近者的社會支持(Rime,2009),

且知覺的社會支持可負向預測不利結果(Fernández-González et al., 2015; Feeney & Collins, 2015),因而 降低感受到的動機干擾。然而,個人知覺到的社會支持對後悔與動機干擾間沒有顯著調節效果,即

「較高水平的社會支持可緩衝後悔與動機干擾正向關聯的強度」的原先假設不被支持。

為了詳細瞭解不同社會支持的調節效果,本研究分別考驗社會支持的兩個子量表:「情緒支持」

與「訊息支持」對後悔與動機干擾的緩衝關係。結果顯示:情感支持在後悔與動機干擾的關係上具 有顯著的調節效果,即在知覺高情感支持的情況下,後悔程度與動機干擾關係較為緩和,此結果與 先前文獻一致,即負向感受較強烈時,會引發較強烈的社會情感需求(Rime, 2009),而知覺較高的情 感支持,有助於個人感知親密、焦慮降低(Afifi et al., 2017),以及對訊息訊支持的接受與思考(Burleson

&Goldsmith,1998; Wentzel et al., 2016),因此在高社會支持的情況下,有助於高後悔者滿足情感需 求,而減輕後悔帶來的負向影響,而對低後悔者則影響較小。然而,本研究結果顯示,訊息支持在 後悔與動機干擾關係沒有調節效果。針對此項發現,研究者推論可能是因為:社會支持來源提供者 的想法或建議會影響個人因應壓力的方式(Cohen, 1988; Wang & Eccles, 2012),而在訊息支持的測量 題項並不具體,因此儘管個人知覺較高訊息支持,其動機干擾較低,但隨著個人感知被鼓勵的正向 後悔因應型態不同,如「以適應現在為基礎」、「以適應未來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或其他建 議,可能會導致訊息支持在後悔對動機干擾關係的調節效果不同,而互相抵消。

此外,本研究結果顯示,知覺的社會支持在「反芻型思考」之後悔因應策略對動機干擾的影響 有顯著調節效果,具體而言,高「反芻型思考」後悔因應策略者,知覺較高社會支持時,其感知的 動機干擾較低;但對低「反芻型思考」後悔因應策略者,其動機干擾較不受知覺社會支持高低影響,

與原先假設一致(H5a),即藉由社會支持滿足個人情感需求,及鼓勵個人採取認知重新評估策略,有

助於轉換對負向事件的想法,而促進負向情感的減少(Nils & Rime, 2012)。且由於在高反芻情況下,

後悔與抑鬱的關係更為強烈(Roese et al., 2009),故知覺高度社會支持者,有助於阻止個人對後悔與抑 鬱等負向情緒的持續醞釀,因而減緩其對動機干擾之影響。

綜上,在內在資源的部分,選課後悔程度與「以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沒有發現關 聯,但「以現在為基礎的認知重新評估」策略,對動機干擾有較大負向預測力。在外部資源的部分,

社會支持可中介後悔對動機干擾的影響,且可調節「反芻型思考」傾向與動機干擾之關係,因此若 可藉由社會支持之外部資源增強個人內部資源,促進個人想法之轉換,一方面轉移對負向感受的注 意力,另一方面協助對課程之適應,將可達到較佳效果。而此也說明了過去文獻較關注於後悔可帶 來的正向反事實功能,如藉由獲得的負向結果,思考如何可以使情況更好,進而未來得以修正和改 善;然而若忽略目前負向事件之發展亦會影響個人的適應,且只著重未來改善,對於目前的適應幫 助相對不大,故在「獲得的負向結果才要開始或進行中而非結束」的情境下,如本研究選課後課程 才開始時,同時提供兩種利益尋找的認知重新策略,會比只注重未來或現在的利益尋找,對整體適 應較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