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後見之明對於進步性之影響
第一節 後見之明簡介
所謂後見之明（hindsight bias），意指相較於事情發生前，一旦事情發生後，
人們會傾向認為該事情之發生是可預測的 412，換言之，人們會傾向跨大其過去 對於未來的預測，不僅會傾向認定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可避免的，且認為其在事情 發生前就已經相當地顯露出不能避免性，進而，人們會相信其有超越其實際能力 更好的預知能力，人們甚至會遺忘其過往的預測，跨大地認為一切事情均在其預 料之中413。
此種現象被命名為後見之明或順從決定論（creeping determinism）414，事實 上各國諺語中亦有對此現象之描述，如美國俗諺上有「我早就知道 415」、「後見 之明為20-20416」、「周一上午的四分衛 417」；而我國亦有所謂「事後諸葛 418」、「放 馬後炮 419」等俗諺來描述後見之明之現象，而後見之明之影響廣及歷史事件研 究、醫學判斷、法院審判等等領域，且其所造成的偏見被認為十分頑強且牢固而 難以對抗420。
此外，應注意與後見之明相關但不完全相同之結果偏見（outcome bias），其 意旨相較於發生輕微的結果而言，一旦發生較嚴重的結果，其該行為將更被認為 具有可責性，例如在車禍中，產生嚴重傷害結果時，相較於產生輕微傷害而言，
412 Neal J Roese & Kathleen D Vohs, Hindsight bias,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411 (2012).
413 Baruch Fischhoff, et al., For those condemned to study the past: Heuristics and biases in hindsight, FOUNDATIONS OF COGNITIVE PSYCHOLOGY:CORE READINGS, 626 (2002).
414 此種命名來自於 Berlin 等歷史學家，對於歷史事件不可避免之歷史決定論之批評，見 Isaiah Berlin, Historical inevitability,OXFORD UNIVERSITY PRESS, 78 (1954).與 Baruch Fischhoff & Ruth Beyth, I knew it would happen: Remembered probabilities of once—future things,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PERFORMANCE, 1-2 (1975).
415 原文為 knew It all along attitude.
416 原文為 twenty-twenty hindsight 或 hindsight is 20/20，20/20 語源來自於視力測驗之量表，亦
即在測驗量表中獲取滿分，亦即為台灣所稱之1.0 視力，而無庸配戴眼鏡。換句話說，依照詞句
表面意思來翻譯該句，則意旨：「若從事後角度觀察，則視力測驗將獲得滿分。」進而衍伸出「事
情發生後，認為過去的判斷正確與否，相較於判斷未來之預判而言，將顯得較為容易」之意涵。
417 原文為 Monday-morning quarterback，quarterback 意旨美式足球之四分衛，其負責帶球進攻，
對於團隊而言具有重要地位；而此句之語源來自於，職業美式足球(NFL)之比賽通常在周日舉行，
而若在周一上午才指出某四分衛應如何表現才能取勝，顯然是有事後諸葛之意味。其亦可以使用 扶手椅上的四分衛(armchair quarterback)，意旨紙上談兵。
418 依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其意義為：「事前無意見，事後才高談闊論的人。」詳見：
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o=dcbdic&searchid=Z00000128655 (最後瀏 覽日期2019-09-04)。
419 依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其意義為：「事情或時機過後才有所舉動。」詳見：
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cbdic/gsweb.cgi?o=dcbdic&searchid=Z00000027017 (最後瀏 覽日期2019-09-04)。
420 Jay JJ Christensen-Szalanski & Cynthia Fobian Willham, The hindsight bias: A meta-analysis,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AND HUMAN DECISION PROCESSES, 147-148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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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駕駛將更容易被譴責。結果偏見相同於後見之明，其等均應用相關於結果之知 識，來進行對他人決定之判斷；而不同之處在於，後見之明針對於最初判斷之不 正確記憶，或過度評價事件之不可避免性或可預測性；另一方面，結果偏見針對 的是評價性效果，偏差地評價他人之關於結果之行為，舉例而言，假設在高危險 手術後產生死亡之結果之情況下，後見之明會高估該死亡結果之預見可能性，而 結果偏見會負面評價該手術施行之決定或醫生之能力 421。後見之明與結果偏見 兩者可能單獨或相伴出現，進而導致結果評價之扭曲，而兩者的區分很少被文獻 所承認，且在同一情狀下很少被分開考慮其個別之效果422。
就後見之明所產生之影響而言，可能具有好處或壞處，其壞處例如對於結果 預測之失準，亦即當其決策受到後見之明之影響，對於依靠該結果進行判斷之決 策者而言，將產生災難性之結果。第二，後見之明亦可能產生減少合理思考之效 果，蓋當結果被認為是不可避免，其不可避免性便成為代罪羔羊，以合理化未為 其他處置之所產生之後果，進而使得人們怠於思考其他可能處理該危機之可能手 段，例如政府受到後見之明的影響，傾向認為天災不可避免，成為其未妥適應對 該災難之藉口。第三，後見之明會阻礙人們從經驗中學習，蓋單純將不好之結果 歸咎於不可預期以及單一原因，使人們不會去回顧過去錯誤之決策，將會阻礙人 們從該災難中學習，進而使得無法避免更大未來災難之可能。第四，後見之明會 使人們對受害者冷感，並且變得不去鼓勵預防之行為，蓋人們會覺得當受害者在 決策時應該已經考量其行為之風險，且該風險之發生顯然不可避免，因而人們輕 視其疾病之苦痛經驗，進而使人們不會認真看待不利之結果，並且妨礙矯正性行 為之發展，例如欠缺對於不利結果之同理心，會使廠商繼續不提供適當之警告資 訊423。
另一方面，後見之明仍有某些好的影響，例如增加信心與表現，蓋後見之明 可能會產生對過往成功之錯誤認知，而增加其自信心，進而產生增加積極性、堅 持性表現之效果，且若後見之明不涉及重要決策，事實上其對於人們表現上之好 處顯然多於其壞處424。
421 Hartmut Blank, et al., Looking back on the London Olympics: Independent outcome and hindsight effects in decision evaluation,BRITISH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798-799 (2015).
422 Megan E Giroux, et al., Hindsight bias and law,ZEITSCHRIFT FÜR PSYCHOLOGIE, 190-191 (2016).
423 Therese A Louie, et al., Tackling the Monday-morning quarterback: Applications of hindsight bias in decision-making settings,SOCIAL COGNITION, 36-37 (2007).
424 Id., at 3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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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Baruch Fischhoff, Hindsight≠ foresight: the effect of outcome knowledge on judgment under uncertainty,BMJQUALITY &SAFETY, 288 (2003).
426 Paul E Meehl, Why I do not attend case conferences,PSYCHODIAGNOSIS: SELECTED PAPERS, 6 (1973).
427 Norman RF Maier, Reasoning in humans. II. The solution of a problem and its appearance in consciousness,JOURNAL OF COMPARATIVE PSYCHOLOGY, 193-194 (1931).
428 Id., at 181-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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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無法用一般試誤原則（trial and error）來解釋，蓋受試者均無法完整詮釋經過 提示後，其想法之來源以及為何會有此種解方之想法，顯然解決方法之提示對於 受試者而言提供了某種程度之指引，而人們卻不自知429。
此文章已然指出對於某種結果（解決方法）之提示，即足以影響人們對於該 結果是否容易取得之判斷上，產生一定之影響而人們卻不自知，換言之，結果知 識的提供將會促使後見之明偏誤之產生，一旦了解解決方法或是若干解決方法之 指引，顯然人們便會不自覺的受其影響。
429 Id., at 190-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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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ny Kahneman 針對直覺與偏見之研究430，其等研究指出，人們在面對未知事 件之判斷時，其認知通常會來自主觀可能性，即人們通常會使用數個直覺性原則 或稱啟發法（heuristic principles）來減少複雜的判斷，該等直覺或許相當有效，然而其使用上會產生嚴重的系統性偏見與錯誤，例如人們直覺在判斷距離遠近時， 別為代表性直覺或稱代表性捷思法（representativeness heuristic）、可得性直覺或 稱可得性捷思法（availability heuristic）、調整與定錨（adjustment and anchoring）
三種直覺性效用。而所稱代表性直覺係指，在判斷關於兩事件之相似性時，例如
430 Baruch Fischhoff, An early history of hindsight research,SOCIAL COGNITION, 10 (2007).
431 Amos Tversky & Daniel Kahneman, Judgment under uncertainty: Heuristics and biases, SCIENCE, 1124-1125 (1974).
432 Id., at 1126.
433 Id., at 1127-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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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種類，相較於發生較小頻率之種類，會容易且更快被回憶出來 434，然而此種 方法亦可能產生系統性錯誤，依靠回溯可得性實例來判斷，可能會受到記憶本身 性質之影響，如容易回想到的記憶會傾向被判斷有較高的頻率，然而事實上有可 能並非如此，舉例而言，實際經驗火災者比僅在書面上看見火災者更容易有印象，
抑或是人們相較於第三位字母為R者，會更容易記得首位字母為R的單字，此外，
亦會受到想像偏見以及幻想性連結之影響435。
而有研究進一步指出，在可得性直覺判斷中，一旦先給予受試者某分類之若 干資訊後，再請受試者判斷其類型之頻率時，受試者會傾向判斷該分類具有較高 之頻率 436，蓋人們在判斷複雜事件時，傾向僅以最簡單且最可得之情節來估計 可能性，換言之其判斷要素並不全面，而僅來自最顯而易見的發生實例 437，因 此，顯然後見之明偏誤的現象會來自於，人們利用可得性直覺來判斷可能性之系 統性偏見與錯誤，亦即一旦事先提示後，將會使人們更容易回想其存在，進而產 生該分類更有可能發生之後見之明偏見，且顯然此種偏見對於人們在判斷上具有 強大之影響力。
最後，調整與定錨係指，人們會從某個最初之價值開始估計，進而其會調整 該價值以達成最後之答案，最初之價值（或被稱之為起始點）可能會源於問題構 想之建議，或是部分計算之結果，然而不論最初價值的來源為何，其調整通常是 不完整的，換言之，不同起始點將產生不同之估計，而其估計是最初價值之偏離，
而此種現象稱為定錨現象（anchoring）438。
434 Id., at 1138.
435 Id., at 1138-1143.
436 Amos Tversky & Daniel Kahneman, Availability: A heuristic for judging frequency and probability, COGNITIVE PSYCHOLOGY, 220 (1973).
437 Id., at 229.
438 Tversky & Kahneman, supra note 431, at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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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 Fischhoff & Beyth, supra note 414.
440 Fischhoff, supra note 425.
441 Fischhoff & Beyth, supra note 414, at 4.
442 Id., at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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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集中在第2、4、5 組（事前與事後測驗間相差約 3 至 6 月，其中有近 84%之受 試者受到預估偏見之影響）443。
另外，實驗結果顯示在事件記憶或重建可能性上，當事件被受試者認定已經 發生後，受試者對於該事件之可能性預估，會傾向高於其原本於事前指出之可能 性，相反的，而當事件被相信沒有發生時，則相較於原本之預估，受試者事後會 傾向減少其原先所預估之可能性。
(三) 實驗結論
事實上，人們對於其預估能力之評估，應該取決於其過去評估的正確性，如 果要估計其正確性，應當要記得事情發生前之先前預估結果，或是足以重建事情 當時的判斷者所知之情況，進而加以評估，亦即所謂事後回朔性評估，此種評估 方式必須要誠實地記得或重建該預測，然而回溯性評估會受持續性的偏見之影響，
事實上，人們對於其預估能力之評估，應該取決於其過去評估的正確性，如 果要估計其正確性，應當要記得事情發生前之先前預估結果，或是足以重建事情 當時的判斷者所知之情況，進而加以評估，亦即所謂事後回朔性評估，此種評估 方式必須要誠實地記得或重建該預測，然而回溯性評估會受持續性的偏見之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