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反駁被規訓走向「自我實踐」－－以施寄青為代表

關於瘦身的動機，在施寄青的美容書或訪談過程中，「為自身健康」一直是她所 強調的。於是對女性主義的質疑聲浪，諸如：「女人妳應該愛自己，別輕易受世 俗眼光左右，不輕易改變外貌，才是愛自己的表現」等等…」，施寄青是不予理 會的，因為她說：「我的肥胖之軀，都快承受不住病痛所帶來的痛苦，還怎麼愛 自己」。由此可見，施寄青並不是把自己的軀殼，當成是可拆解的「機械式身體」

－－「身心二分」，直接地說，她是如卡維波所言：「做身體」，也在「做自己」

60，不把身體交給別人，反而親自為己之身體譜寫意義，不僅寫出有別於激進女 權運動者的「瘦身」定義，連帶由於她的政治立場（長期關心女性所關注的議題，

類似於西方女性主義自由主義者的主張），也為更年期女性的瘦身實踐，塑立一 個新的觀念：「瘦身」等於「健康」。

實際上，牛爾也是在對普羅大眾宣揚美容新概念，只是施寄青將重點放在「瘦身」

上，對牛爾致力於的「肌膚保養」非但一竅不通，甚至對保養品功效持懷疑態度。

除此之外，施寄青是自個人出發，以分享的心情，一方面關注更年期婦女的健康 問題，一方面書的後面，還有一些她對自己過往擔任婦運領袖的種種人生感慨。

總而言之，施寄青追求天然美，也不以推廣自身瘦身方法為著述目標，這是她和 牛爾最大的不同。是以，筆者論述施寄青時，不管是從她瘦身的動機、方法，對

「美」的定義，以至對女性主義質疑的反駁，皆將不斷凸顯她個人政治立場所展 現的「自我防衛功能」價值觀。

B. 從美容「全民運動」看個人美學觀：以牛爾為代表

對於目前仍存在「美容風潮是父權與資本主義共謀的結果，是媒體在物化女體，

灌輸大眾單一的性感與美感標準」等這些深入人心的常識教化，根本不是人們實 踐的現實，因為現在不僅女性，連男性都開始注重肌膚保養了，因此口口聲聲反 對美容保養，並不會使這股風潮立刻消逝，相反地，它已從過往少數個人活動演

60 甯應斌，即卡維波，提出「做身體」等於「做自己」的觀念，第一次出現在他所發表的文章，

＜「瘦身減肥」的女性主義標準答案錯在哪裡？－－從「飲食消費與現代性」到「性感美貌的多 元與普及」＞，收錄在《身體政治與媒體批判》，頁161。

變成「全民運動」，美貌、性感再也不專屬於天生麗質的男、女人，以致連上述 標準答案都快被人遺忘了。牛爾將美容，當作是他一生的事業在經營，所以無論 是出 DIY 保養書、自創保養品牌或上美容節目教學，他都有意無意塑造自己美 容專家的形象，進而慢慢引發近幾年，男、女性使用「平價」美容品的「全民運 動」⁶¹。除討論背後所隱藏男、女性的「群體」政治立場（有別於施寄青個人的 政治立場），以及「自我認同」的意義。再從中探究，形成這股風潮的牛爾本身 的美學觀又是如何。我將以現象學的身體感知相關理論來談。

C. 從現象學走向現象學美學：伊能靜為代表

伊能靜如前所述，她將美容「個人」化，可是並沒有把保養品對外在肌膚的改善 功效無限上綱，首重還是身體健康，如她在書裡常會提到，造成膚質不好，往往 和身體內部失調有關⁶²。此外，在其著作的每一章，都會提供一些她自己利用中 藥獨創的 DIY 面膜作法，像「黑芝麻去粉刺磨砂露」、「美白磨砂露」、「綠茶抗 氧美白化妝水」等等，可見伊能靜藉由感知自己身體的需要，進一步「主動」去 了解保養產品的成分，並簡單自製保養品。於是我們得先找出伊能靜個人風格所 呈現的「價值觀」，對其「價值觀」的展現，和談論牛爾的專業性一樣，筆者將 先返回觀察此「現象」本身，採取「身體感知」⁶³的相關論述，借以觀看伊能靜 個人對「美」與「保養」的「自我意識」展現。同樣是用「身體感知」理論，來 說明牛爾、伊能靜各自的美容專業、常識養成過程，不同在牛爾是「專家」，伊 能靜則為「純然購買者」。此外，對保養的熟悉，不僅讓伊能靜的「主體自我意 識」得以展現，連帶在實踐審美知覺時，有別於一般知覺，伊能靜能深度理解「審 美對象」（高價保養品），等同米蓋爾．杜夫海納(Mikel Dufrelnne)所言的「審美 知覺」理論：面對審美對象，我們除了靜觀之外，還要參與到審美對象裡面，好 比伊能靜不僅感知到了高價保養品的意義（看著瓶身，感覺它能使我的肌膚美 麗），並且進入了審美對象，與它一同演出。

傅柯「自我實踐」的思維，成為探究施寄青瘦身、保養歷程的脊柱。牛爾的美容 專業性，掀起具政治性的平價保養品全民運動，則將用類似社會運動的論調，和

「身體感知」理論交互討論。伊能靜具藝術家精神的個人風格，同樣也藉由身體 體知來呈現，只是又更進一步，站在現象學美學理論的基礎上，談伊能靜的審美

61 「 運 動 」 是 指 為 了 改 善 或 維 持 健 康 的 有 計 畫 的 任 何 身 體 活 動 （ Caspersen, Powell, Christensen,1985）。台灣保養品市場估計至少在新台幣 台灣彩妝與保養品市場年度規模 600 億 元，推估保養品年度市場規模已達 420 億元，2005 年已成長至 429 億元。參考楊淑閔，＜台灣保 養品年規模 429 億 新品領先全球＞。

62 如毛孔粗大和荷爾蒙分泌失調有關。引自伊能靜，《美麗教主之變臉天書》，頁80。

63 胡塞爾（Edmund Gustav Albrecht Husserl）不斷呼籲「回到事物本身」，提醒研究者必須單純素 樸的去看待感知經驗，用經驗的辭彙去描述經驗，並將過往的心思意念、科學假設都懸置起來。

知覺如何與高價保養品共舞。整篇論文最後將回歸到一個命題上：他們三人的美 容價值觀反映出台灣進入消費社會後，一般民眾美容觀念的轉移。

本研究採深度訪談法（In-depth interview），親身面訪⁶⁴施寄青與牛爾。筆者主動 爭取能錄音的機會，這是避免有時雙方會出現溝通上的誤解。訪問的問題是採取 半結構的方式（focused or 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⁶⁵，研究者用事先已準備好 與研究問題相符的訪問大綱與訪問稿做為訪談架構，但是也尊重受訪者經驗陳述 的彈性，例如：當受訪者陳述地太過詳細時，筆者會試圖禮貌性地轉變話題，使 訪問能回到訪談大綱的主題，當然筆者若發現受訪者的回答內容，可以引發另一 個問題時，也會適時地增加出在訪問稿中沒有的問題。ⁱ

本論文不以批判和簡單的量化研究著手，而是以近幾年美容類具代表性的暢銷作 家，透過他們的書籍和面對面的深度訪談，來探討美容瘦身的意義，從「女性」、

「全民運動」、「個人」，看他們各自掀起怎樣的美容行動，再從「政治」到「美 學」這一道線性光譜，排列出三人所代表的價值觀，企圖顯現台灣美容觀念的轉 變。

64 需先透過出版社、媒體或經紀公司等一些溝通窗口，送上書面及口頭邀約。

65 半結構式的訪談，可以是量化導向或是質化導向模式，主要是研究者利用較寬廣的研究問題 作為訪談的依據，導引訪談的進行。 參考林金定、嚴嘉楓、陳美花，2005，＜質性研究方法－

－訪談模式與實施步驟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