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表達衝突、中庸思維與心理困擾之相關研究

本節分成三個部分，用於說明各研究變項之間的關係，依序為情緒表達衝突與心理困擾 之相關研究、情緒表達衝突與中庸思維之相關研究、中庸思維與心理困擾之相關研究。

一、情緒表達衝突與心理困擾

由於本研究之心理困擾指涉範圍限於憂鬱、焦慮及壓力等心理困擾指標，故以下情緒表 達衝突與心理困擾之探討，重點在於說明情緒表達衝突與憂鬱、焦慮及壓力三者之關係。

情緒表達衝突對心理困擾之影響，在憂鬱情緒及憂鬱症狀上最為明顯，研究顯示情緒表 達衝突為憂鬱症的核心因子，導致罹患憂鬱症的風險增加，憂鬱者患者的情緒表達衝突程度 高於非憂鬱症的對照組，憂鬱症狀及嚴重效也較對照組高，因此建議治療憂鬱症時可針對情 緒表達衝突進行改善，有助於改善憂鬱症狀（Brockmeyer et al. 2013）。即使以一般人作為 研究對象，同樣顯示情緒表達衝突對憂鬱有顯著的預測力及正向關係（Barr, Kahn, &

Schneider, 2008；King & Emmons, 1990；Mongrain & Zuroff, 1994）。國內針對情緒表達 衝突與心理適應之研究結果，發現青少年的情緒表達衝突程度與心理適應之間為顯著負相關，

較高的情緒表達衝突對於心理健康的危害也越大（鄧之華，2010）。除此之外，國外一系列針 對不同疾病患者，進行情緒表達衝突與憂鬱之相關研究，Lee（2013）探究體化症症狀與情緒 表達衝突及憂鬱之關係，並以亞洲體化症青年作為研究對象，經由研究證實情緒表達衝突為 體化症的成因之一。在華人乳癌患者也發現，情緒表達衝突與憂鬱症狀為正相關，進一步探 究發現，情緒表達衝突上升時，患者的侵入性思維也會跟著增加，進而導致憂鬱症狀增加（Lu et al., 2015）。深入探究情緒表達衝突與憂鬱症狀的運作機制，發現文化程度較低的華人乳 癌患者，情緒表達衝突並未對憂鬱症狀造成不利的影響（Tsai, Wu & Lu, 2018）。

上述研究以華人作為研究對象，證實文化對情緒表達衝突及憂鬱狀況有影響力，並認為 強調克制及壓抑情緒的中華文化是影響情緒表達衝突的核心。當個人主觀的情感表達方式與 所屬文化或社會規範發生衝突時，無論表達與否皆容易感到沮喪（King ＆ Emmons, 1990；

Pennebaker, 1985）。

情緒表達衝突與焦慮相關研究，並不如與憂鬱之間如此豐富，大多作為負向心理健康及 心理適應指標，如同與憂鬱之關係，情緒表達衝突與焦慮之間呈現顯著正相關（Barr, Kahn,

& Schneider, 2008；Brockmeyer et.al, 2013；King & Emmons, 1990）。研究者認為情緒表 達衝突與焦慮及憂鬱相關研究，在數量上有顯著差異之原因在於，情緒表達衝突和負向情緒 壓抑之間有正向關係，負向情緒的累積容易產生憂鬱症狀，相較於焦慮來的更為明顯

（Mongrain & Vettese, 2003）。

情緒表達衝突與壓力相關研究，相較於上述兩者又更加少見，由於在實際測量上壓力與 焦慮有高度的相關性，可透過生活事件的評估及因應，辨識兩者的不同（Coyne & Downey,1991）。 在生活滿意度方面，情緒表達衝突與生活滿意度之間為負相關，情緒表達衝突程度越高，對 於生活越容易感到不滿意 （陳依芬，2008）。

二、情緒表達衝突與中庸思維

情緒表達是人際互動中一個重要的環節，然而越是簡單和基本的事情，背後往往隱藏著 深厚的道理，不光只是單純的表達與不表達二者之間的問題，表達情緒的時候要點到為止還 是盡可能說清楚，以及表達的後果等等，不僅涉及自我也涉及人際關係，特別偏向某一方，

要不犧牲自己或者是犧牲與他人的關係，皆不是樂見的結果，因此情緒的表達需要人際相處 的智慧。在中華傳統文化底下的中庸思維不僅與人際智慧有關，還能協助個人從不同的角度 思考問題，並在仔細思考後選擇可以兼顧自我與大局之方法（吳佳煇、林以正，2005）。雖然 國內外沒有針對情緒表達衝突與中庸思維兩者之間的關係進行研究，但是由於情緒表達衝突 之核心為表達與抑制情緒，個人在兩種對立行為之間進行抉擇，而中庸思維所強調的正是在 兩個極端當中，適當地選擇能兼顧自我及他人之方法，因此研究者認為中庸思維，有助於調 適及緩解表達情緒時內在的矛盾及衝突狀態。

華人社會不同於西方社會鼓勵表達情緒，華人社會重視情緒的控制，以及對於忍的推崇，

雖然忍對於人際關係適應有一定的貢獻，但忍就像一把雙面刃卻也直接導致情緒的壓抑，而 情緒的抑制恰巧是情緒表達衝突的核心，面對衝突時若一再以忍作回應，將容易產生負面情 緒，加重心理的負擔（楊中芳、高尚仁，1991）。因此只以忍作為情緒調節策略，無法真正解 決人際或情緒問題，林升棟（2002）發現高中庸思維者，面對人際衝突時，相較於其他人並 不是一昧的忍讓，而是設法顧及自我與他人之平衡。鄧傳忠（2008）發現對於忍耐的拿捏行 為，在具備中庸思維的條件下，才能促進個人的心理適應能力。

三、中庸思維與心理困擾

一般而言對於心理困擾之因應及調適，大多強調積極適應的重要性，強化自我及因應負 向情緒之能力，藉此減少心理困擾的發生，然而要能夠有效處理心理困擾，是否只有積極因

應這一條路？研究者認為未必如此，雖然心理困擾的定義及範圍十分多元，但內容其實大同 小異，積極適應的應對方式背後，其實反映著西方個人主義，強調以自我為焦點，重視自信、

自我效能等多數人認同的主流價值（Kitayama & Markus, 2003）。然而個人主義在研究者所 處的華人社會並非主流價值，華人社會講求關係和集體主義，相較於自我更重視他人對自我 的看法及人與人之間的和諧，與其正面衝突，更希望透過不強求及退讓的方式，化解衝突和 誤會（黃曬莉、鄭琬蓉、黃光國，2008）。「忍讓」或「退一步」等概念，在西方社會看似消 極和被動，並對心理適應無效之行為，華人社會卻認為「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兩者之間的差異性極大。

為了驗證兩者之關係，研究者選擇探討中庸思維與心理困擾之關係，原因在於中庸思維 含有大量忍讓、退讓之意涵，可視為「退」的思維（林以正，2014；黃金蘭等人，2012）。研 究者認為強調關係及和諧的中華傳統文化智慧，具備中庸思維同樣能夠增進個體的心理適應 能力，有效因應及調適心理困擾對心理健康之影響。

雖然《中庸》一書較少描述對於個人情感之影響，然而中庸首章即提到：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從情感的角度來看，人在沒有任何情 緒的時候，內心的平靜可稱之為中，而表達情緒的時候都能夠適當且沒有過與不及，便可稱 之為和，其中涉及兩種歷程，一是保持內在的平靜，二是要維持和諧必須妥善控制情感的表 達。林以正（2014）中庸重視的不僅是行動上符合中庸的準則，更重要的是行動背後，個人 的內在是否具有中庸價值的自主性、彈性與修養，了解追求和諧之目的不只是解決衝突或排 除問題，而是提升個人內在修養，在自我與他者之間取得平衡。然而理論能否直接套用在實 際的狀況，需要實徵研究的檢核，才有證據推翻或支持富含中華傳統文化的中庸思維，對於 現代人心理困擾是否有關聯及影響力。

中庸思維與心理困擾相關研究結果，多數研究證實中庸思維可協助個體透過認知調節歷 程，減少負向情緒之影響，是良好的負向情緒調節策略（林以正，2008；林瑋芳等人，2013；

周麗芳、林君昱，2012；黃金蘭等人，2012；張仁和，2010；范雅媛，2017；鄧傳忠，2008）。

從認知心理的角度解釋兩者之關係，中庸思維可以透過認知再評估機制，調適負向情緒（范 雅媛，2017）。中庸思維協助個人透過不同觀點的轉換，讓思考的角度變得較全面，藉此淡化 及調適負向情緒經驗（林瑋芳等人，2013）。此外，張仁和（2010）從心理距離探討中庸思維

背後運作的心理機制，中庸思維可協助個人從失落情緒抽離，從較遠的心理距離審視自身狀 況，額外的心理空間，可提高情緒調節的彈性，降低負向情緒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