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意志與指意

儂希將主體的出現與意義的失落關聯在一起。¹⁶⁶意義的失落並沒有削減主 體對意義的追求，而是激發起主體對意義的渴望。意義的失落激發起主體的「意 義意志」(the will to meaning)¹⁶⁷。主體欲求著意義。在意義意志的驅動下，主體

166 意義的失落有別於意義的敞開，它預設了意義的敞開。意義的失落掩飾了意義的發生與敞開。

本論文將在第五章中專門處理意義、存有意義、存有意義的敞開之間的關係。

167 “The Forgetting of Philosophy,” in GT, p.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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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起指意(signification)的運作。「因此意義的規畫總是藉由意指那已然失落、

遺忘或變更之意義的早先或超越在場而開始，在定義上，這個意義是要被恢復、

重建或復興。」¹⁶⁸透過指意，主體積極地回應了意義的失落，並據此滿足他對意 義的渴望。

在〈哲學的遺忘〉(The Forgetting of Philosophy)這篇文章中，儂希分析了主 體的指意運作以及指意計畫。本文將在第三節說明主體與指意計畫的關係，這一 節先說明指意的運作與功能。指意意指著意義。對意義的指意顯示出主體對意義 的渴望，指意是「指意作為欲求意義」(signification as desire for meaning)¹⁶⁹。最 重要的是，指意並非要復原失落的意義，而是要設置意義，並將意義設置為欲望 的對象(object of desire)。在對意義的指意中，指意設置出主體所欲求的意義。儂 希認為：

指意(Signification)本身，即意義(meaning)在「指意」的意思下（這是

「意義」這個字在我們的語言和在哲學中最通俗的意思），並不完全地 或並不簡單地是「意義」；它是意義的呈現。¹⁷⁰

指意不是對失落意義的鄉愁式回應，而是填補了意義失落所遺留下的空 缺。指意呈現出意義，它滿足了主體對意義的欲望，它是對意義的指意性呈現 (significative presentation)。對意義的指意性呈現填補了失落的意義。指意實現了 主 體 所 欲 求 的 意 義 ， 並 讓 主 體 認 識 到 意 義 的 具 體 展 示 。 在 對 意 義 的 指 意 (signification of meaning)中，主體將意義據為己有。

指意意指著意義，並呈現出意義。在儂希對指意的規定中蘊含了兩個要點。

首先，指意並不是對主觀思維或意圖的澄清與表達，並不運作在心理主體的單純

168 “The Forgetting of Philosophy,” in GT, p. 29.

169 “The Forgetting of Philosophy,” in GT, p. 30.

170 “The Forgetting of Philosophy,” in GT, p.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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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之中。¹⁷¹對意義的指意超出了心理主義。儂希認為「符號的目標及其方向（意 義），就是要引導向或呈現出意義，而符指的目標就是要呈現出意指。」¹⁷²其次，

指意具有形上學結構，它運作在感性(the sensible)⁄智性物(the intelligible)的形上學 結構之中。¹⁷³不過，指意並沒有被感性⁄智性物的形上學區分給分裂，而是讓被 是超越領域的崩潰，它不再指向恆常 與穩定的「超越意指」(transcendental signified)¹⁷⁵。指意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在這個世界之中呈現出主體所欲求的意義。

指意運作在感性領域之中，是對感性領域的激進改造。指意將感性存在提升為智 性物，它是對感性與智性物這兩者的「辯證性解決」(dialectical resolution) ¹⁷⁶。 指意構成了事實存在的理想樣態。指意以被理想化的事實存在來取代失落的意 義。意義被設置作為被理想化的事實存在。被理想化的事實存在滿足了對意義的

171 符號不是對物的命名。符號切斷了詞與物之間的相似性關係。符號是任意的。結構主義語言 學家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認為「符指與意指之間的連繫是任意的。既然藉由符號我指出 了由符指連繫於意指的整體，我只能說：語言學符號是任意的( arbitrary)。」，請參閱 Course in General Linguistics, p.67.在符號之外並沒有物的獨立存在。符號並未從屬於物，而是物從屬於符 號。符號由符指(signifier)與意指(signified)共同組成。符指指向意指的過程就是指意。符號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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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

意義的失落導致了意義的危機(crisis of meaning)。面對意義失落所帶來的危 機與失序，現代主體激發出意義意志，並自行生產出指意來加以回應與克服。¹⁷⁷ 在現代時期中，指意的功能不再只是用來安排世界，而是執行對意義的指意性呈 現。儂希認為「這個紀元正好是意義自身的封閉與建立的紀元，或是指意自身的 紀元、即被呈現之理想性的、『符指』之『意指』的理想化或理型在場的紀元。」

178指意運作為對既定事物的理想化。指意呈現出事物的理想形式，並據此呈現出 意義。指意關閉了意義，將意義關閉在理想形式之中。

在感性與智性物的辯證性解決中，指意已經預先壓制了意義。對意義的指 意壓制了意義。指意主體將意義據為己有。儂希認為：

意義是存有作為意義，存有脫離開持存以及脫離開固定的規定；而 且它是經由主體、作為主體的對存有的佔為己有(appropriation)。

否定（物）的動盪不安(restlessness of the negative)是這個佔有的震 動、張力、痛苦與喜悅。¹⁷⁹

意義是有限存有的禮物。¹⁸⁰主體佔有了意義。主體藉由指意把意義給據為己有。

指意將意義的敞開給封閉起來。指意將意義設置在對象上，並以對象的理想形式 來呈現出意義。「指意因此是封閉於自身的系統與結構的真正模式，或更好說，

作為封閉自身。」¹⁸¹主體佔據著指意系統的中心。沒有任何事物逃離指意的運作。

177 根據古代與現代的紀元性劃分，儂希分別指定了指意的不同功能。「…我們從來沒有遺忘、失 去、混淆或掩飾指意，以致於我們會想要恢復或重構它。我們總是在指意之中；我們總是只剛剛 進入它——現代紀元已進入到作為生產指意意志(will to produce signification)的指意，而古代紀元 已進入到作為世界的組織的指意。」，請參閱“The Forgetting of Philosophy,” in GT, pp. 28-9.

178 “A Finite History,” in BP, p. 152.

179 H, p. 50.

180 本文將在第五章中說明存有的有限性與存有的贈與。

181 “The Forgetting of Philosophy,” in GT, p. 23.

67 negative)¹⁸³。否定（物）的勞動並不是對被否定者的摧毀，而是以否定來執行生 產與創造。¹⁸⁴將意義設置在對象身上，即是廢除與否定對象。指意否定對象的自 否定的巨大勢力(the tremendous power of the negative)。¹⁸⁶思維的否定能力或勢力

182 亨利(Michel Henry)認為「否定性是顯示的本質。否定性允許存有成為當下、在那裡。只有基 於存有被拒絕了，存有才會在在場之中被給予我們。存有的辯證性壓制dialectical suppression of Being)符合於它的到來。這個壓制讓存有與我們保持臨近，它保留著存有與保存著存有。」，請 參閱The Essence of Manifestation, p. 694.

183 Phenomenology of Spirit, p. 10.

184 柯耶夫(Alexandre Kojève)認為「自由被實現與被顯示作為辯證或否定行動，它因此本質地是 創造。否定既定者卻又不終止於虛無，就是要生產出尚未存在的某物；這正是所謂的『創造』。

倒過來說，只有藉由否定這個既定現實，人才能真正地創造。」，請參閱Introduction to the Reading of Hegel, pp. 222-3.

185 黑格爾(G. W. F. Hegel)對揚棄(Aufhebung/sublation)的界定是「揚棄展示出我們在否定之中已經 看見的雙重意義：它同時是否定(negating)與保存(preserving)。」，請參閱Phenomenology of Spirit, p. 68.關於揚棄這個思辯語詞與概念，儂希認為「要討論的語詞是揚棄，在德文中它既指定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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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於主體的意義意志。意義意志將意義據為己有，並使之執行否定（物）的勞 動。在否定（物）的勞動中，「思維穿透了物，並藉由分離侵入到物：思維的穿 透是掏空。被思考的物是被鑿空的物，是單純緊密附著在無意義存有之物的空 乏。」¹⁸⁷

指意是思維的穿透。指意的運作讓主體延伸到事物中心。指意主體動搖了 事物的固定性與穩定性。指意是主體的否定行動。儂希在分析黑格爾時，指出黑 格爾之主體性為:

主體即是它所做的，它是它的行動，而它的行動是實體之否定性意識 的經驗，作為世界之現代歷史的意識與具體經驗──也就是說，世界通 過它自身之否定性路徑的意識與具體經驗：「世界」一般之安排與指涉 的失落，從而也就是世界在新的意義下之變成-世界。¹⁸⁸

主體不是被動地沉思另一個異己之物的認知主體，而是欲求意義的指意主體。通 過指意的否定行動，主體在被否定的對象身上展示出意義的理想形式。意義的理 想在場形成了否定的勞動的成果。最重要的是，不只單一對象被設置而為意義，

而是整個世界都被設置而為意義。指意系統延伸向所有的既定存在。指意全面地 否定感性現實。指意廢除了感性現實的陌生性與外在性，將感性現實予以理想化 與人性化。¹⁸⁹否定性打碎事物之間的關聯脈絡，分解了所有事物。否定性席捲整 個世界，將世界拋入到動盪不安(restlessness)之中。

結、離開它與別的東西相關聯的現實狀態，這個偶然事物能夠獲得自身的存在和獨特的自由——

這是否定的巨大勢力，是思維、純粹『我』的能力。」，請參閱Phenomenology of Spirit, pp. 18-9.

187 H, p. 22.

188 H, p. 5.

189 柯耶夫發展出黑格爾哲學的人類學版本。柯耶夫認為自然存有完全由同一性規定。自然存有 是實証的(positive)與肯定的既定存在。只有人的行動才將否定性與虛無帶入到自然存有之中。人 的否定行動帶來了歷史變化與發展。柯耶夫認為「然而否定行動不是純粹地摧毀，因為如果行動 摧毀客觀現實——為了滿足那催生它的欲望——在以及藉由這個摧毀，行動會在被摧毀的客觀現 實的位置上創造出主體的現實。」，請參閱Introduction to the Reading of Hegel, 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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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意義缺席

指意否定了對象，並將被否定對象保存在理想形式之中。指意將意義呈現 作為這個理想形式。當指意呈現出意義時，意義就被據為己有並被關閉了。指意 由意義獲取了否定力量。指意性呈現滿足了主體的欲望。意義意志將所欲求的意 義呈現出來。意義意志變成為呈現意志。關於呈現意志，儂希認為：

呈現意志(will to presentation)不斷地讓意義──即指意或意義的有意義 本質(meaningful essence)──回歸在知識、歷史、勞動、國家、共同體、

法律、倫理學以及甚至是藝術與信仰，因為這個意志是意義的預設：

必須要有指意，也就是說，觀念必須不是空洞的，以及經驗必須不是 混亂的。¹⁹⁰

意義意志是呈現意志。指意執行呈現意志，並構成意義世界。「但我們的世

意義意志是呈現意志。指意執行呈現意志，並構成意義世界。「但我們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