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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共同體

在文檔中 Nancy與現代主體形上學之解構 (頁 107-114)

在 The Nazi Myth 中,儂希與拉古拉巴分析了極權主義(totalitarianism)與現代

第二節、 死亡的共同體

死亡表象帶來了「屍體-政治」(necro-politics)288。無數的被犧牲者堆積出屍 體政治的萬人塚(mass grave)。然而,不管屍體政治如何快速累積受害者的數量,

287 H, p. 62.

288 “Necro-politics” in Public Culture 15: no.1, p.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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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政治仍然不符合主體政治的判準。主體政治要求所有成員都進入無限化的主 體過程。每個個體都被否定性穿透。否定性鑿空、分割與撕裂了人的有限在場。

人的自然存在被廢除,並被提升作為無限在場。每個成員都通過他自己的死亡而 變成主體。死亡不是無結果與不起作用的純粹破壞。對主體政治來說,死亡帶來 的不是僵冷屍體,而是普遍的理想人性。儂希認為:

人類內在性的共同體——人等於他自己或等於上帝、等於自然以及等於 他自己的作品——現在是這種死亡的共同體(community of death)或是死 者的共同體。個體或社群人文主義之完全實現的人格是死的人格。換句 話說,死亡在這個共同體之中不是有限性的不可控制的過多,而是內在 生命的無限完成:這是死亡本身被交付給內在性…。289

主體政治不是屍體政治,而是「死亡的政治」(thanatopolitics)290。死亡政治 不滿足只在他人身上看見死亡,而是命令所有人都要開放向他自己的死亡。在所 有人的集體死亡中,死亡政治產生了死亡的共同體。死亡撕裂了個體。破碎的個 體外在於自身,並內在於另一個被撕裂的個體。在死亡共同體之中,所有支離破 碎的成員都被吸收,並被融合做為絕對內在性。死亡是內在生命的無限完成。死 亡共同體就是這個內在生命的無限完成。儂希認為:

這就是為何被絕對內在意志(will to absolute immanence)所支配的政治或 集體計劃擁有死亡的真理來做為它們的真理。內在性——共通融合 (communal fusion)——包含的邏輯也就是統治著共同體的自殺的邏輯。

291

289 “The Inoperative Community,” in IC, p. 13.(著重號為本文所加。)

290 Homo Sacer: Sovereign Power and Bare Life, p.122.

291 “The Inoperative Community,” in IC, p.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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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鑿空的每個個體都被重新統一與聚集在一起。當所有的支離破碎都被融合作為 內在性,共同體也獲得了死亡真理,死亡共同體並非為了要恢復失落的共同體,

而是共同體在死亡之中的無限自我完成。死亡摧毀了所有的對立與限制,是「(大 寫)一的運作否定性」(the operative negativity of the One)292。在穿越界限與相互 入侵的過程中,共同體最終被融合作為毫無外在性的絕對內在性、被融合作為毫 無間隙的一。

死亡表象雖然還未達到死亡真理,它仍然運作為主體化過程的一個環節。

死亡表象並不是為了讓觀賞者獲得邪淫快感的享受。將死亡表象在他人身上是為 了否定了他人的自然存在,並將他人保存而為本質人性。死亡表象將被否定的他 人中介到共同體之中。在死亡景觀之中,所有被犧牲的他人緊密結合成為「團結 本身」(union as such)293。不過,這個團結本身還不是絕對內在性。在死亡表象 的運作範圍內,死亡表象還沒有被窮盡,並沒有一併被表象出來。極權主義主體 本人還沒有被否定性穿透,還沒有經歷他自己的絕對支離破碎。也就是說,極權 主義主體還沒有犧牲他自己。儂希認為:

「 犧 牲 」 意 味 的 是 : 自 我 在 它 自 己 的 否 定 性 之 中 的 佔 有 (appropriation);而如果這個犧牲姿態已然肆虐在有限世界,這只是為 了更明確地延展主體的這個佔有的無限犧牲結構。294

極權主義主體無情地犧牲他人,並將被犧牲者提升作為目的。不過,這絕 不表示極權主義主體只是幫助他人達到目的的工具。極權主義主體不是將他人予

292 “Of Being Singular Plural,” in BSP, p. 92.

293 “The Hegelian Monarch,” in BP, p. 112.

294 “The Unsacrificeable,” in FT, p.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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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主體化的「客觀化裝置」(objectivized apparatus)295。極權主義主體不能自外於 主體化過程。極權主義主體不能迴避他自己的否定性。也就是說,他不能迴避他 自己的死亡。就犧牲的邏輯來說,犧牲他人只能是犧牲的有限時刻。只有當犧牲 他人的權力主體也一併犧牲他自己,犧牲的有限時刻才會被揚棄。在自我否定之 中,極權主義主體最終實現了普遍犧牲與無限犧牲。儂希認為:

犧牲——作為自我犧牲、普遍犧牲、犧牲的揚棄與真理——是絕對主 體性的絕對經濟的創建,絕對主體性的絕對經濟實際上只能模擬通過 否定性的通路,在後者之中——對稱地——它只能無限地再佔有或超 佔有它自己。296

犧牲運作為揚棄。被犧牲的他人被揚棄與被保存在總體性之中。不過,犧 牲只能算是對有限者的有限否定。犧牲(他人)還停留在犧牲的有限功能與外在 性。「犧牲是它的有限功能與它的外在性的揚棄」297。也就是說,犧牲還要進一 步深化作為自我犧牲。自我犧牲揚棄了犧牲。自我犧牲貫徹執行了「思辨性廢止 或釋放」[speculative abrogation or letting-go (dessaisissement)]298。極權主義主體 廢止自身,將自己由自身解放出來。這絕非為了遠離自我佔有意志,而讓自己放 手離去,或讓自己消失於空無之中。極權主義主體脫離自身是為了揚棄他自己的 有限制性,並據此再佔有主體的無限規定。極權主義主體以他的自我犧牲實現了

「絕對的揚棄」(absolute sublation)299。否定性不只會被向外與向前設置,否定性

295 “Kant with (or against) Sade,” in The Žižek Reader, p. 296.

296 “The Unsacrificeable,” in FT, p. 62.

297 “The Unsacrificeable,” in FT, p. 60.

298 The future of Hegel: plasticity, temporality, and dialectic, p. 156.瑪拉布(Catherine Malabou)以思 辯性廢止(speculative abrogation)這個概念來分析主體的自我分離(self-detachment)與自我解放 (self-release)。瑪拉布認為「思辯性廢止首先是一種行動,藉由這個行動『我』放棄自身、放棄 自己的保存與支配權力。」,請參閱The future of Hegel: plasticity, temporality, and dialectic, p. 157.

299 The future of Hegel: plasticity, temporality, and dialectic, p. 156. 瑪拉布認為「廢止是揚棄的揚 棄(sublation of sublation / relève de la relève)、是揚棄操作在自己身上的結果,以及因此是揚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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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被內在化。否定性折返回極權主義主體身上,並導致內向爆炸(implosion)。

犧牲是對有限者的有限否定,而自我犧牲則是對有限者的無限否定。死亡 共同體絕不殘留未被否定的剩餘,而是運作為對有限者的無限否定。極權主義主 體並不具有直視死亡景觀的特權。當所有他人都被否定時,極權主義主體也會投 入死亡景觀。極權主義主體執行「毀滅的自殺」(destructive suicide)300。極權主 義主體這個毀滅者最終也毀滅他自己,並參與到被犧牲者之中。通過極權主義主 體的自我犧牲與自我毀滅,主體化過程也被窮盡了。

在〈黑格爾式君王〉(The Hegelian Monarch)這篇文章中301,儂希分析了黑 格爾式君王在國家-主體(state-subject)中的功能。在國家-主體的實現過程中,君 王佔據著中心的位置。「他是國家的要素與它的觀念的時刻(制度、權力以及人 民)之共同-在場,作為這個有機共同-在場本身(organic co-presence),即作為政 治本質——它存在於與作為這個動物(zōon)——的實際在場、政治的此-有。」302 君王雖然實現國家機制的共同在場,並具有絕對主體性,不過,他的意志卻表現 出無根據的特質。君王之意志的無根據特質源自於君王之「偶然存在的無根據特 質」(ungrounded nature of contingent existence)303。黑格爾以思辨方法改變了無根 據特質。思辨揚棄了主體性概念與君王之偶然存在的對立,並將無根據特質重新 建立作為自我奠立性(self-groundedness)。關於思辨對偶然存在的轉化,儂希認為:

以此方式,主體之所以是君王只有付出主體性在他自身之中的否定這個 代價,或確切地說付出主體性在他自身之中的破裂或散佈這個代價。…

君王確認他自己必然地是主體性的對立項…主體並非通過辯證的對立

轉變。在歷史的某個時刻、絕對知識的時刻,壓制與保存的運動生產出這個轉變。思辯的廢止是 絕對的揚棄,如果『絕對的』意味由某種類型的依附釋放出來的解除或揚棄。」,請參閱The future of Hegel: plasticity, temporality, and dialectic, p. 156.思辯性廢止運作為揚棄的揚棄,是主體對自身 的無限自我佔有

300 “The Indestructable,” in FT, p. 83.

301 “The Hegelian Monarch,” in BP, pp. 110-142.

302 “The Hegelian Monarch,” in BP, p. 115.

303 “The Hegelian Monarch,” in BP, p.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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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可能揚棄自身(這個揚棄是不可能的,因為揚棄明確地總是主體),

而是通過被稱之為在主體性自身之中的疏遠、分裂,主體才揚棄自 身…304

極權主義主體不是拔擢在共同體之上的分離中心,而是能夠與他自身相分離。極 權主義主體廢止了他自己的主體性。自我犧牲鑿空了主體性,造成了在主體性之 中的疏遠、破裂與散佈。

內在主義標誌著兩個重要時刻:第一個時刻是個體與個體的關係變成為個 體與共同體的關係;第二個時刻是個體與共同體的關係變成為共同體與它自身的 關係。在第一個時刻中,犧牲表現出支配功能。個體認同極權主義主體,為了他 而犧牲自己的生命。極權主義主體則是將這些犧牲者或被犧牲者予以內在化,將 他們中介到共同體之中。在第二個時刻中,自我犧牲表現出支配功能。極權主義 主體不只中介其他的所有成員,他也犧牲他自己,將他自己內在化、中介到共同 體之中。共同體融合了犧牲與自我犧牲,變成為內在於自身的絕對內在性。絕對 內在性實現了共同體與它自身的關係,構成了共同體的自我關聯。

死亡共同體即是「否定性的共同體」(community of negativity)305。在一方面,

他人被否定與離開他自身;「在另一方面(而這是同一件事),離開自身的自我不 外乎否定了所有的既定持存。」306所有的有限者都被無限地否定了。每一個成員 都被鑿空,都外在於自己的既定持存,都由自身脫離開來。否定性的共同體只接 納支離破碎的個體。儂希認為:

我們必須說這是一個外在於自身對另一個外在於自身的承認——因 此,這不是一個承認,亦即,這不是「他人」對「一人」的承認,因此

304 “The Hegelian Monarch,” in BP, p. 139.

305 H, p. 58.

306 H, p.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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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rofascism)308。隨著所有成員的共同死亡,整個共同體也被融合成為絕對內在 性。共同體被實現作為絕對內在性。也就是說,共同體被實現做為單一的無限主

(microfascism)308。隨著所有成員的共同死亡,整個共同體也被融合成為絕對內在 性。共同體被實現作為絕對內在性。也就是說,共同體被實現做為單一的無限主

在文檔中 Nancy與現代主體形上學之解構 (頁 107-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