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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輝母性型

在文檔中 當代少年小說女巫形象研究 (頁 107-131)

母親將我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自襁褓中即用心呵護我們,再辛苦也少有抱 怨。她讓人們感受到無怨無悔的愛,因此自古以來,一代代文人紛紛寫詩文歌頌 母愛的偉大。

在遴選文本有多位女巫擔任母職,她們為孩子盡心盡力,為孩子受盡苦痛,竭 盡所能保護自己的孩子遠離惡魔、惡勢力的侵擾,發散著母親慈愛的光輝。

然而,評論家亦指出過度犧牲奉獻的母親,也是一種性別刻板印象:「傳統教 養出來的女人,她們盡職地扮演著加諸在女人身上的種種角色──為人女、為人 妻、為人母。她們的生活信念就是『奉獻』、『犧牲』,而身邊的男人也理所當然地 享受著她們的犧牲奉獻」。320如何判讀慈輝母性型女巫是否被工具化,先前引用的 特瑞茲觀點,最適合作為判讀尺規:「女性主義兒童小說顛覆傳統性別角色最有力 的方式就是依賴於主人公的主體意識。」也就是說,一個母親其主體能動性高低,

她是主動或被動,是沉默或具有聲音,都可作為作者性別意識高低的判斷標準。

在下文「真實母親」中,《少年噶瑪蘭》中的女巫呼吧、《喝下月亮的女孩》

中露娜的生母都因失去女兒哀痛逾恆。而《紅眼巨人》中夫夫為保護女兒不惜將 女兒送到遠方,《女巫之戰三部曲》中,阿奈德的母親──塞勒涅則保護女兒不餘 遺力。

在下文「神仙教母」中,教母型女巫與真實的母親一樣,為小主人公付出一 切的關心,讓他們遠離危險,為他們的人生鋪排更順暢的道路,或協助他們經歷 考驗,母愛的質量與真實的母親不相上下。《月光三部曲》中,月影雖是月之華的 姑姑,卻是他最重要的保母;《喝下月亮的女孩》中,女巫善娥因露娜喪失法力和 五百年生命;《萊緹的遺忘之海》中,萊緹、媽媽、外婆三位一體,盡心盡力照顧 男主角。

320蘇芊玲,《不再模範的母親》,台北:女書,1996,頁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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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真實母親

遴選文本中,有的母親失去了孩子,哀痛逾恆;有的母親對孩子呵護有加,

但屬於控制女兒那一類型,以下就來看看這些女巫母親的形象。

(一)失去孩子的母親

在希臘神話中,女神蒂美特的女兒出外遊玩被冥界之神帶走後,傷心的母親 到處尋找女兒,反觀父親宙斯,竟像沒他的事般的不問不理,讓母親的憤怒神經 大爆發:

蒂美特是農耕的女神,她與宙斯生下女兒佩兒西鳳。當佩兒西鳳在……玩 耍時,被冥界之神哈德斯誘拐為妻,帶至冥界。其母蒂美特到處尋找失蹤 的女兒,不斷在的地界徘徊,整整哭了九天九夜。……這位傷心的母親遂 化作人類女性的形象……在人類世界裡漫無目的的流浪。……她對宙斯不 管女兒被搶之事感到異常憤怒,於是,她奪走了地界一切農作的收穫,致 使人間發生嚴重饑饉,人類幾乎面臨滅亡的危機。321

直到宙斯安排女兒回到母親身邊,大地穀物不生的情況才暫時性改善:

因此,宙斯只好安排佩兒西鳳在一年中三分之二的時間必須留在母親身 旁,其餘的時間留在冥界丈夫的身邊。每當佩兒西鳳停留在地上界的時候,

蒂美特就使農作物發芽滋長,令人間繁花盛開。但是,當女兒回到冥界時,

地上就變成寒冷無生機的嚴冬。322

古人藉此神話試圖解釋四季更迭,卻可以從中看見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與呵

321郁留斯‧伏爾夫,〈關於希臘羅馬神話與傳說〉,此文介紹希臘羅馬神話中重要神祉。收錄於《希 臘羅馬神話與傳說》,頁 13-14。

322同上註,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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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有「絕對性」,和父親的寬心或不聞不問比起來,母親絕不容許孩子不明所以的 離開自己身邊;假若孩子失蹤了,母親的焦慮與思念,會遠比父親嚴重,那種痛 徹心肺的哀痛威力,足以派令大地經歷嚴冬,萬物不生。

蒂美特失去女兒的傷心是表現在外,憤怒的威力是對外界造成破壞力。本篇 論文篩選的文本中,也有兩位因為失去孩子的母親,她們也都和蒂美特一樣因失 去孩子而傷心過度;不過,這兩位母親表現傷心的方式卻與蒂美特不同,不是朝 向外部的破壞,而是朝內「自傷」,因為過度傷心而生病或發瘋。

一、《少年噶瑪蘭》中,加禮遠社女巫呼吧的女兒春天失蹤了,她被一個漢人 以帶去龜山島看百合花為由,賣到頭圍的旅社為娼,無法返家。傷心的母親不知 道女兒為何失蹤,便漸漸病了。

呼吧女巫的病情,不算太重,她依然準備三餐餵飽丈夫和兩個男孩,照常 接受族人邀請,出門去作法。但是間歇性的發燒和夢話,也夠她苦惱了。

她全身發紅、發燙,感覺又冷颼颼,炎夏裡,也得裹一件鹿皮衣,發燒時 所說的夢話更教自己煩惱。

……胃口極差,睡不好,沒有氣力也失了精神……323

由於自己是部落中「尊貴的女巫」,因此就算自己遭難,依然得打起精神去為 族人治病;但思念女兒的心情會一直跟著她,一有縫隙就鑽進來,讓她哀傷欲絕。

呼吧想到女兒,總不禁要叫喚她的名字。這半年來憋在心口的痛,夾著想 念、疑惑和氣忿,擠壓成一塊硫磺石,在高燒發作時,總隨著滾燙的水氣,

蒸發上來,嗆得她淌下眼淚和鼻涕。324

323《少年噶瑪蘭》,頁 17-18。

324同上註,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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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部落另六名女巫合力為她「驅魔」,效力還是很有限,因為一個莫名失去 女兒而傷心過度的母親,光靠巫術是治不好的。

春天從旅社逃出後,是由穿越了一百九十年時空的小男主角──潘新格帶回 來的。潘新格與春天在路上偶遇,一起乘船逆流回到加禮遠社。作者在書中一共 花了九頁325描述春天返家的過程,對於母女終於重逢的場景,有相當詩意的描寫:

「阿嘴」326飛回來,在春天頭頂盤飛了三圈。……

……呼吧看見美麗的「阿嘴」箭射一般從河面飛來,棲停在兩臂外的一支 擱淺枯木上。「阿嘴」的歡欣,誰都看得出來,而牠說的話,卻只有聰慧的 女巫,才能知曉。

……

春天脫下黃色的防水夾克,拉長脖頸,張口叫著:「媽媽──是我,春天回 來了──」她大叫著,還是沒有聲音。327

隨著另一名女巫──打奴去通報了眾人,大家圍在河邊喧騰、圍觀,叫喊春 天的名字,這個半年來天天以淚洗面的媽媽,終於盼到女孩的歸來,她才總算相 信這不是一場夢,才終於喊了出來。這一聲,可以說是交織悲傷與喜悅情緒的同 時宣洩。「這時,呼吧終於放聲大哭。『春天』,妳回來了──」328

「春天」回來了,部落女巫們合力為她招魂,她也經歷一場痛哭,之後便漸漸 恢復生氣,可以在營火晚會中唱唱跳跳了。母親呼吧心中的「春天」也回來了,

正如蒂美特在女兒回來時,一開心起來,就讓「春天」降臨,使大地繁花盛開,

加禮遠社的女巫也重新獲得力量,又能為部落貢獻女巫之力了。

325同上註,頁 190-198 都在寫春天回來的過程。

326「阿嘴」是一隻魚狗,是女巫幫牠命名的。女巫可以聽得懂牠說的話。

327《少年噶瑪蘭》,頁 192-194。

328同上註,頁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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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喝下月亮的女孩》中那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受的苦持續最多年、也最深;

失去孩子的那些年,她瘋了!

每一年保護區的居民都要獻祭一名嬰兒給保護區外的女巫,才能保佑平安。

多年來,無數的嬰兒被長老送到森林中的空地,再被女巫帶走(其實是被不明獻 祭原因的女巫善娥帶到自由城鎮長大成人)。多數孩子的母親雖然悲傷,為了大眾 福祉,也只能隱忍度日。

一般來說,獻祭日總是以它應有的莊嚴與華麗,來了又去。父母順從地交 出孩子。情感已然麻木的家人默不作聲地哀悼,無數燉菜和補品堆在廚房,

鄰居伸出安慰的手臂摟住他們,希望能化解死亡的陰影。

一般來說,大家都不會去打破這套規矩。329

然而,這回可不一樣。嬰兒的母親完全抗拒配合這套規矩,她似乎早有「預 知」。雖然她尚未知曉這一切並不是真的,而是高層管理者為了鞏固權力結構設想 出來的騙局,但她不配合的態度,還是保護區中這五百年來的第一次。母親的抗 拒與憤怒,首先發洩在身旁無能的丈夫身上,使丈夫遍體鱗傷。

大長老緊抿的嘴唇讓他看來滿臉不悅,遊行隊伍才剛轉進最後一個街角,

就聽到那個母親發出的哀嚎聲……

他們抵達那家人的屋子時,等待長老的是一副叫人震撼的畫面──一名臉 上出現抓痕,下唇腫脹,頭上還有整把頭髮被拔掉仍在淌血的傷口,讓人 看了怵目驚心的男子,衣衫不整地在門口迎接他們。330

這位丈夫身為孩子的父親,不僅沒設法拯救孩子,不理解妻子的痛苦,無法

329《喝下月亮的女孩》,頁 13。

330同上註,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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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妻子同一陣線聯盟,反而諂媚的朝著權勢靠攏,並認為嬰兒的母親「發瘋了」。

這人竭力露出微笑,……(還對長老)勉力鞠了個躬。

「諸位長老,我很抱歉,」男子說,他應該是孩子的父親吧。「我不懂她是 怎麼回事,看來她發瘋了。」331

即使事已成定局,在最後一刻,這位母親仍亟力護衛嬰兒,以憤怒姿態做著 最後無謂的掙扎,此時的形象,幾乎與蛇髮魔女梅杜莎一樣了:

她閃亮的黑髮宛如一窩扭動不已的長蛇,在頭部四周飛舞,整個人彷彿被 逼進角落的動物,不斷的吐著口涎,同時發出嘶嘶聲響。她一手一腳攀住 屋梁,另一隻手臂則把嬰兒抱在胸前。

「出去!」她尖叫。「我不會讓你們把她帶走。我要對你們的臉吐口水,

詛咒你們的名字。立刻離開我的家,不然我要挖出你們的眼睛,丟給烏鴉 吃。」332

然後嬰兒被帶走了,這位母親也因為被冠上「發瘋了」的病名,被送進高塔

然後嬰兒被帶走了,這位母親也因為被冠上「發瘋了」的病名,被送進高塔

在文檔中 當代少年小說女巫形象研究 (頁 107-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