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黃雅淳 博士
當代少年小說女巫形象研究
研究生：陳淑卿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0 八 年 七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當代少年小說女巫形象研究
研究生：陳淑卿 撰
指導教授：黃雅淳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0 八 年 七 月
謝誌
每一段英雄之路，必得靠各種助力才能完成旅程。
就讀兒童文學研究所，一直是心中宿願，卻因種種因素延宕，直到中年才入 學。中年讀書不比少年，工作繁忙致可讀書的時間少，又因記憶差忘得快，加上 老花、體能有限及一緊張就難眠，艱辛程度難以言傳。
幸而，兒文所每位老師將畢生所學不藏私授受，為我們奠定扎實基本功。珮 芸所長的動畫課、子樟老師的青少年文學、茂秀老師的兒童哲學都具有高度啟發 性；杜老師、藍老師、葛老師的必修課，都得下足功夫才能達標；友輝老師的戲 劇課最輕鬆，看戲、觀劇、讀劇……不常在教室，劇場即是最棒的教室；陳老師 的畫畫課第一次學電繪，在老師鼓勵下過關。
最最感謝的是指導教授──雅淳老師。她是最棒的教練，最嚴格也最溫柔，
給予最大的啟發與指引。老師期許我們以博論規格寫作，給我們寬廣的思考空間，
接納我的奇特思維。寫作論文期間，她是一線啦啦隊長，時時加油、打氣、分擔 壓力，且在百忙之中仍細讀初稿，一一指點錯誤，使論文能順利產出。兩年來，
老師以愛相伴，所有的鼓勵、包容與理解，全銘記於心。
題目擬定初期，許建崑老師、葛容均老師便給予諸多指點與建議；口考時，
他們也指出論文的缺點，非常感謝。感謝兩年來每一位幹部的付出，讓課程能順 利進行；感謝所有同學一路相伴，讓教室充滿歡笑；感謝好友呂中莉協助校稿，
細心挑出錯字；感謝這一路上每一個對我說過「加油」的朋友。感謝女性主義先 輩的努力，改善女性被壓迫的困境；然而距離真正的兩性平權，尚有漫漫長路。
中年讀書苦不堪言，也能在有所得時，因感受知識的魅力而樂不可支。英雄 之路的完成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點。期許自己愈來愈有自信，勇敢邁 步，發揮正向影響力，使所有曾經歷的苦，化作甘甜的尾韻，細細品味。
i
當代少年小說女巫形象研究
作 者 ： 陳 淑 卿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中文摘要
東西方諸多少年小說中皆有女巫角色，筆者觀察當代少年小說中，作者所形 塑女巫形象豐富多樣。當代作家賦予女巫新面貌，這些女巫形象實際內涵為何？
涉及的女巫文化為何？都是本論文亟欲探究主軸。
本文篩選西方、中國、臺灣三地出版的少年小說二十本（套），並爬梳中、
西方女巫相關文史，再以女性主義視角──女性形象批評理論，檢視少年小說女 巫形象。依序將女巫歸納為：勇敢少女型、慈輝母性型、傳統女巫型、邪魔女巫 型與變形女巫型等五類。本文亦發現當代少年小說女巫因地域不同，有差異性設 定；另，女巫文化也有不同傳統的顛覆現象，便另立專章探討。
細讀文本發現：當代少年小說中形塑女巫角色，仍有天使與惡魔極端形象，
其餘每個女巫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有她獨特的個體性，並非傳統簡易分類法能將 其歸納、安置。筆者由「性別光譜」取得靈感，建構一道「女巫形象光譜曲線」，
以角色主體能動性高低，做角色相對位置排列，使每一個女巫都能在光譜上找到 自己的所屬位置，也能比較作者性別意識。
研究發現：當代臺灣少年小說女巫多數為原住民，且全數為正派角色；中國 少年小說女巫除一人以外，均為邪惡類型，且刻板印象較嚴重，故兩地作者平均 性別意識以臺灣為高。西方女巫數量繁多，性別意識因作者不同而有巨大差異。
這是一個全新嘗試，期以非二元對立模式，建構新女性形象批評法，希望能 拋磚引玉，引發更多人投入相關研究。當作者寫出越來越多的女巫故事，這道光
ii
譜上的女巫群像就會越來越多元。期許更多女巫故事被人書寫並閱讀，讓女巫能 走出歷史陰影，擁有全新生命史。
關鍵詞：巫術、女性主義、女性形象、厭女、性別光譜
iii
A study on the Image of Witches in Contemporary Juvenile Novels
Shu-Ching Chen Abstract
There are many witch characters in juvenile novels from the East and West. Based on the researcher’s observation of contemporary juvenile novels, the witches created by the authors come in rich and diverse images. What are the substantive implications of the witch images? What is the witch culture involved? These are pressing issues of focus to be explored in this study.
In this study, 20 (sets) of juvenile novels published in three places: the West, China, and Taiwan were selected. The relevant literature and history of Chinese and Western witches were compiled, and the images of witches in juvenile novels were examined through “Female Image Critical Theo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Feminism. The witches were classified in sequence into: the brave girl type, the benevolent mother type, the traditional witch type, the wicked witch type, and the transformational witch type, five types in all. It was also found in this study that the witches in contemporary novels had varied settings due to regional differences. Additionally, the witch culture has shown the phenomenon of subverting the traditions, which shall be discussed in a separate chapter.
After carefully reading the text, it was found that the witch characters created in the contemporary juvenile novels possessed extreme angelic and devilish images, while each witch was unique with individuality. Hence, they cannot be classified and placed using traditional simple classification methods. The researcher drew inspiration from the “gender spectrum” to construct the “witch image spectral curve”. Based on the level of character dynamics, the relative positions of the characters were arrayed for each
iv
witch to find her own position on the spectrum, thus comparing the authors’ gender awareness.
Research findings show that the witches in contemporary juvenile novels in Taiwan are mostly indigenous peoples and all have decent characters; in juvenile novels in China, other than one witch, the rest are villain types, with more serious stereotypes.
Hence, among the authors across the straits, those in Taiwan had higher average gender awareness. As for the West, there are many switches, thus the great disparity in gender awareness from author to author.
This is a whole new attempt. It is expected that through a non-binary opposition model a new female image critical method can be constructed, which shall set an example for more people to engage in related research. As more stories of witches get written by authors, the group of witches on the spectrum will become more diverse. It is anticipated that as more witch stories are written and read, witches can walk out of the shadows towards a new life history.
Keywords: Witchcraft, Feminism, Female Image, Misogyny, Gender Spectrum
v
目次
第壹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 4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提問 ... 8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10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 13
第貳章 文獻探討 ... 17
第一節 兒童文學女巫形象研究 ... 17
第二節 名詞釋義 ... 20
第三節 西方文史中的女巫 ... 36
第四節 中國文史中的女巫 ... 50
第五節 臺灣文史中的女巫 ... 60
第參章 少年小說女巫形象塑造 ... 69
第一節 勇敢少女型 ... 69
第二節 慈輝母性型 ... 89
第三節 傳統女巫型 ... 113
第四節 邪魔女巫型 ... 129
第五節 變形女巫型 ... 152
第肆章 女巫形象在地域特有設定 ... 159
第一節 西方亙古女巫設定 ... 159
第二節 中國求學背景設定 ... 167
第三節 台灣原住民女巫設定 ... 170
vi
第伍章 當代女巫文化新樣貌 ... 177
第一節 與獵殺女巫歷史互文 ... 177
第二節 撫慰亡靈的女神 ... 183
第三節 女巫的寵物 ... 185
第四節 女巫的情慾 ... 191
第五節 與大自然連結的女巫 ... 196
第六節 女巫的凋零與傳承 ... 198
第陸章 結論 ... 201
第一節 女巫形象綜述 ... 201
第二節 女巫文化綜述 ... 204
第三節 建議與展望 ... 207
參考資料 ... 211
vii
表目次
表一：邪魔女巫外型、行為與死法一覽表...130
表二：邪魔女巫惡行統計表...145
表三：中國少年小說求學設定統整表...168
表四：臺灣女巫族裔整理...170
表五：女巫文本得獎紀錄或作家知名度...221
表六：女巫故事大綱... ...225
viii
圖目次
圖一：性別光譜...2
圖二：天使與惡魔兩極端圖...2
圖三：女巫形象光譜曲線基礎模組...3
圖四：月亮女孩露娜於女巫光譜曲線位置示意圖...75
圖五：阿奈德於女巫光譜曲線變動位置示意圖...81
圖六：五位勇敢女巫於光譜曲線相對位置示意圖...88
圖七：呼巴與愛達拉於女巫光譜曲線相對位置示意圖...99
圖八：萊緹於女巫光譜曲線所在位置示意圖...112
圖九：慈輝母性型女巫於光譜曲線上相對位置示意圖...113
圖十：四位傳統女巫於光譜曲線相對位置示意圖...122
圖十一：格得的姨母與蘑絲於女巫光譜曲線相對位置示意圖...128
圖十二：邪魔女巫所在相對位置示意圖...152
圖十三：男性作家創作女巫相對位置示意圖...202
圖十四：女性作家創作女巫相對位置示意圖...203
圖十五：臺灣作家創作女巫相對位置示意圖...204
圖十六：中國作家創作女巫相對位置示意圖...205
圖十七：西方作家創作女巫相對位置示意圖...206
1
第壹章 緒論
自古以來，女巫/巫婆角色在西方文學傳統中從未缺席，但多數被形塑為作惡 多端的定型化角色，在一代代相傳故事中，使孩子形成既定印象，使整個文化無 法脫離集體厭女1意識運作。爬梳臺灣與中國文學傳統，雖無主要女巫角色，但男 性文人筆下建構的女性，總有貶抑、物化或恐懼現象。
筆者篩選西方、中國、臺灣三地出版少年小說，並爬梳中、西方女巫相關文 史，再以女性主義視角──女性形象批評理論2，評析當代女巫女性形象，此外，
本論文亦發現女巫文化在少年小說中的反轉現象，因此也成立專章討論女巫文化。
在研讀女性主義相關論述，了解厭女思想運作的父權體系中，女性形象是如 何被貶抑與物化，而女性形象批評，就是要以犀利的評論之筆，將欠缺性別意識 的作家「揪」出來，避免他們繼續營造性別刻板印象。本論文初期採用傳統論文 分類法，試以女性主義視角將女巫形象安置於在幾個類別，如：勇敢少女型、慈 輝母性型、傳統女巫型、邪魔女巫型與變形女巫型。評述過程相當順利，只要將 女巫像篩選水果等級一樣，分別放在適當類別，形象評述即可完成。
然而，隨著女巫形象現形發現：當代少年小說中所形塑的女巫，除具有天使 與惡魔兩種極端形象，還有各種不同形象，每個都獨一無二，都有其獨特個體性，
非傳統分類法能將其歸納、安置。比如邪魔妖女一類，並非所有惡女巫都是饒不 可恕、該追殺致死。有些女巫因為曾經發生悲劇，才會由受害者轉成加害者，她 們的惡行雖不值得讚許，卻事出有因，顯得情有可原。論文初期所設置的類別過 於單純，沒有更細緻的類別可再歸置。加上隨理論漸讀漸深，也發現西方女性主 義的革命起手式為二元對抗的思維模式，使得女性主義逐漸走向多元分歧，並陷 入深刻的悖論，掉入自身也可能被解構的陷阱。
女巫形象難以簡化歸類及女性主義二元對抗問題，成為本論文最須解決的重
1此處礙於篇幅難以詳盡，第二章文獻探討中的名詞釋義會說明。
2此處礙於篇幅難以詳盡，第二章文獻探討中的名詞釋義會說明。
2
要課題。
其實所有人的性別，並非只有異性戀、同性戀與跨性別等三種，而是「性別 多樣性」3；在現今教科書中，便以「性別光譜」來呈現出性別多樣性的內容，讓 性別不再是絕對的。每個人都可以依自己的性別取向，坐落在光譜的任何一個位 置，而且這個位置還具有流動性，可適度變化。
圖一：性別光譜
圖一性別光譜4的意義，不在於複製原有二元觀念，認為兩種屬性之間一定截 然劃分。而是在於回歸個人本身，強調兩屬性之間一定表現出程度上的不同差 異，才能讓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所在。
由此，筆者想像：少年小說中的女巫群像，是否不只是在「天使」與「惡魔」
之間二選一？是否不只是被筆者硬套在所設定的那幾個少數類別？而是一道如同 性別光譜的線，天使與惡魔在兩端，各女巫在其上，如下圖：
圖二：天使與惡魔兩極端圖
但是，這樣似乎無法呈現作者性別意識高低，於是筆者將光譜彎曲，造出這 道「女巫形象光譜曲線」，曲線為一道彩虹般的半圓，底下兩端為「天使」與「惡
3此處礙於篇幅難以詳盡，第二章文獻探討中的名詞釋義會有詳盡說明。
4資料來源：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
https://hotline.org.tw/book/10?fbclid=IwAR0i5z1SBeuulNePx1TMSqRzqpjU38ibhbeWtKD5DbuALuuE baZvaPyWvig（2019/06/18）
天使 惡魔
3
魔」，是屬於性別意識較低落的形象；上端是性別意識較高的形象。靠近天使一 端的弧線屬於正派女巫；靠近惡魔一端的弧線屬於邪惡女巫。如圖三。
高度性別意識
低度性別意識
圖三：女巫形象光譜曲線基礎模組
有了這道「女巫形象光譜曲線」，便能將同一作者或不同作者形塑的每一個 女巫（或女性角色）分列其上，每一個女巫都能在光譜上找到自己的所屬位置。
在判斷少年小說作者性別意識高或低時，也能具有較大的空間和包容性。
未來，隨著更多女巫故事被書寫，越來越多女巫形象被形塑，這道光譜曲線 上的女巫群像就會更多元；評述女性/女巫形象時，不再是二元對立法，而是對每 一位角色所屬位置表示更多尊重，因為每一個女巫被創造，都有作者原先所欲賦 予她們的使命，不管是天使女巫或是惡魔女巫，都有她們存在於小說中的理由。
另，胡亞敏在閱讀巴赫金與熱奈特對杜斯妥也夫斯基及普魯斯特人物評論後 總結：「在當今許多作品中，人物的善與惡、人物之間的分與合也都變動不居，
天 使
惡 魔
正 邪
4
難以預測的。人物的這種非固定性用特性論、行動論是很難充分解釋的」。5法國 結構主義者拉岡理論：「新的人物理論認為，人物是一個建構過程，他將在矛盾 中不斷地被否定和置換」。6小說人物具有變動性，因而，每個女巫在光譜上的所 在位置也具有流動性，難以量化數據準確歸位。
由於本論文受篇幅所限，未能深究各作者其時代背景及全部文本，只以主要 女巫角色做為作者性別意識高低的判讀，必然有不周全與偏頗之處。加上文學角 色於光譜上的位置不易經由量化界定，僅以該角色主體能動性高低，作為與其他 女巫相對位置參考，或許難以完全客觀，尚待有心研究者補全。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本學位論文的產生，是一個將題目和問題意識越訂越大的過程；隨著這個過 程進展，筆者對「女巫」的歷史、文學、生命史了解越來越深，對她們在當代少 年小說中的形象與文化越來越好奇。
除了對歷史上被妖魔化的女巫、女性充滿同情，也產生一股想為她們平反的 使命感，更想在當代少年小說中權充守門員，為現代青少年檢視、審核女巫形象 是否依然被天使化或妖魔化。女巫受難故事須要被好好述說，其傳統負面形象才 有機會扭轉。正如現代女巫星隼表示：「那段焚燒女巫的日子所留下的創傷，就 像童年受虐所造成的創傷一樣，若不把它說出來，給它一個名字，是無法治癒的」。
7唯有細細述說，將長期被遮蔽的創傷見光，才能復原走向，活出自在的生命。
在兒童文學研究所修童話課時，課堂上探討了許多與巫婆有關的童話故事，
筆者研讀了著名心理學家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巫婆一定得死》（The
5胡亞敏，《敘事學》，台中：若水堂，2014，頁 152。
6同上註，頁 152。
7安‧勒維琳‧巴斯托（Anne Llewellyn Barstow），嚴韻譯，《獵‧殺‧女巫──以女性觀點重現 的歐洲女巫史》，台北：女書，1999，頁 16 序。
5
witch must die : 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
8，接收童話中的巫婆必須得死的訊 息，因為「童話故事中的女巫的化身經常是惡毒的繼母……她就代表我自己的母 親比較討厭的那一面」9、「唯有女巫死掉，兒童才能克服困擾他們的想法與不對 勁的衝動。她的死就是故事的情緒核心，唯有消滅女巫，讀者才能確定自我中壞 的部分已經根除，好的部分獲得勝利」。10這是全新概念的接收，覺得見解有趣。修讀「臺灣兒童文學史」這門課，為撰寫張嘉驊《淡水女巫的魔幻地圖》11相 關報告時，筆者一併讀了《月光三部曲》的另兩本：《巨靈動員令》12、《回家之 路1947》13，讀著、讀著，回想起寒假讀的張友漁的《小頭目優瑪五部曲》14及李潼
《少年噶瑪蘭》15，書裡都有女巫，不過，有一個巨大的問號在腦中響起︰為何臺 灣少年小說中的女巫都不用死？
為更深入探究，開始找尋女巫相關書籍，不久，第一個學位論文題目就訂下 了，是：〈臺灣少年小說中的女巫探究〉。該題目欲探討：為何臺灣少年小說中 的女巫，大多數被設定為非漢人的原住民族？為何書中絕大多數女巫都是善良的 人，沒有西方童話傳統女巫因作惡多端，最後必須得死的設定？為何臺灣兒少作 家筆下的女巫，完全不同於《巫婆一定得死》這本論述的解析；這批作品這麼「反 心理學理論」，可以從什麼角度去解讀？
暑假與指導教授──黃雅淳博士前往中國湖南參加 2018 亞洲兒童文學大會。
回來後，再將題目擴大為：〈華文少年小說中的女巫探究〉，因為女巫在過去，
通常是童話中的角色，若是被放在「小說類型中」，會是什麼樣的形象，頗值得 深入探討。再者，中國兒童文學作品出版現況如雨後春筍般蓬勃，將其中少年小 說中的女巫角色一併納入探討，成為刻不容緩的任務。
8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台北：張老師，2001。
9同上註，頁 40-41。
10同上註，頁 62。
11張嘉驊，《淡水女巫的魔幻地圖》，台北：四也，2013。
12張嘉驊，《巨靈動員令》，台北：四也，2015。
13張嘉驊，《回家之路 1947》，台北：四也，2016。
14共有五本書，分別是：張友漁，《迷霧幻想湖》、《小女巫鬧翻天》、《那是誰的尾巴》、《失 蹤的檜木精靈》、《野人傳奇》，台北：天下，2006-2009。
15李潼，《少年噶瑪蘭》，台北：天衛，1992。
6
筆者開始跨海購入中國作家創作少年女巫小說，發現：中國文本中的女巫們，
怎麼跟西方古典童話一樣，大都是惡女巫設定，必須被追殺至死？而臺灣少年小 說中女巫，卻少有惡女巫，二者之間該如何整合，成為令人頭痛的課題。
再從中國文史之海中尋找答案，發現：中國有根深柢固的男尊女卑傳統，使 得在男性話語中心下創作的文學，對女性有貶抑、物化或恐懼的現象。
再讀西洋女巫文史，愕然發現厭女思想無處不在。這個厭女傳統，加上基督 教的排除異己與擴張，不僅引發中世紀女巫獵殺，也使其後男性作家所創造的女 巫角色，多數被安排為邪惡的符指──無惡不作的魔女，加上現代媒體推波助瀾，
女巫角色已成定型化刻板印象。然而，這個現象，在西方女性主義興起後，已漸 漸翻轉，女巫角色開始有不同以往的面貌。
筆者亦發現西方少年小說中的女巫形象，較中國與臺灣的多元，與研究法葛 容均老師商議後，再將題目再改為：〈當代少年小說女巫形象研究〉，將西方作 品也納進一同探討。由此，本論文所探究的女巫文本數更多，有些文本中包含有 多個女巫，因此女巫角色的數量也更加可觀。從統計學：「樣本數越大，準確度 越高」這個通則看，本論文採集更大女巫樣本數，據以探究當代女巫形象與文化，
期待準度可以更高。
西方作家在女性主義一波波思潮衝擊下，已逐漸調整筆下女巫角色，使她們 不盡然只有壞的面貌。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所著奇幻經典《地海 六部曲》（Earthsea Cycle）16前三部完成後，沉寂十餘年才續寫後三部。前三部是 傳統形英雄歷險故事，女巫被設定為無能者，或協助英雄上路的無名者：到了後 三部，女性成為故事主體，女巫也有開始有不同以往的面貌，其創作受女性主義 思潮影響而轉折，是筆者極想探究的文本。因《地海六部曲》為西方女巫文本中 最具經典性作品，也能參看該作家在性別意識影響下，對女巫角色的調整，故以
16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為美國重要奇幻科幻、女性主義文學作家。她的奇幻成長 小說系列《地海六部曲》與《魔戒》、《納尼亞傳說》並列奇幻經典。地海六部曲系列小說完成時間 分別為：《地海巫師》（1968）、《地海古墓》（1970）、《地海彼岸》（1971）、《地海孤雛》（1990）、《地 海故事集》（2001）、和《地海奇風》（2001）。本文採用蔡美玲與段宗忱之譯作，新北：木馬，2017 版本。
7
它作為篩選西方文本的起點。
黃秋芳爬梳臺灣兒童文學發展歷程，發現：「少年小說一方面因為創作人才 疏於經營，作品量很少，另一方面也因為發表及出版的空間有限，優秀創作者不 願投入，然後出版業更不願在冷僻的青少年出版範疇裡單打獨鬥，少年小說在質 與量上，不得不形成惡性循環」。17臺灣少年小說初期以參加比賽為主，林文寶統 計九歌現代兒童文學獎前九屆得獎作品發現是以現實小說為主：「得獎作品以類 型分，現實小說占百分之七十六，可說比率偏高，而冒險小說、推理小說、動物 小說、歷史小說則偏低」。18在臺灣，幻想性少年小說較少人經營。1992年5月由李 潼書寫的《少年噶瑪蘭》出版，是筆者找到臺灣、中國兩地第一本書寫女巫角色 少年小說，於是由其出版日期起輕劃一道地理與時間的虛線，以它作為蒐集臺灣、
中國女巫文本的分界起點，再加入當代西方女巫文本，著手進行女性形象批評與 女巫文化探究。
佛里曼（Thomas L. Friendman）於《世界是平的》( The World is Flat )19，一書 寫下類似全球經濟趨勢的分析。相同的全球化現象也適用在文學閱讀與文學評論 間，由於翻譯拉近了世界的距離，現代少年及青少年能夠輕易閱讀到來自世界各 國的小說譯作；而小說家與評論者，也可能在翻譯的女性主義思潮影響下，逐漸 調整自身創作思想維度。
此時，廿一世紀已過了將近五分之一，將近當代青少年所閱讀的小說挑選出 來，以女性主義視角──女性形象批評理論，檢視其中的女巫角色形象，並探究 其中涉及的女巫文化，看看作者是否在無意識中，傳輸當代青少年不平等性別思 維，或是已賦予女巫新時代面貌，是本論文關注的焦點。
17黃秋芳，〈拓展少年小說的臺灣風情〉，收錄於林文寶主編，《兒少文學天地寬──臺灣少年小 說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九歌，2002，頁 189。
18林文寶，〈九歌「現代文學獎」的觀察〉，收錄於林文寶主編，《兒少文學天地寬──臺灣少年 小說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九歌，2002，頁 20。
19佛里曼（Thomas L. Friendman），楊振富、潘勛譯，《世界是平的》，台北：雅言，2005。
8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提問
施行巫術的女性被稱為「女巫」，她們在族群中擔任接生、治病、驅魔等工作，
但因經常展示神秘性，業務範圍也與基督教教士牴觸，因此在中古世紀成為獵殺 對象。在那場漫長悲劇中，不僅女巫受害，許多無辜女性也遭受池魚之殃。自此 之後，女巫即屬邪惡符指，在以男性話語中心所創作的童話中，多數的巫婆被設 定為被追殺的大壞蛋，數百年來在一代代孩子的童年故事擔任最壞的角色，最終 成為定型化的邪惡刻板印象。
吳益群論文指出：「『婦女形象批評家』們發現，婦女形象在男性作家的筆 下形成兩個極端：要麼是天真、美麗、可愛、無私的『仙女』，要麼是複雜、醜 陋、刁鑽、自私的『惡魔』」。20西方女性主義興起一百多年，已經歷三個主要波 段21，其意在顛覆男性霸權，重新建構性別平權世界。現代女性作家紛紛投入寫作，
作品也逐漸扭轉女性形象。少年小說作家也創作出一個個女巫，這些現代女巫的 形象為何？作家書寫時，是否具有性別意識？是筆者想探討的重點之一。
中國古代文學中的女性形象除賢妻良母外，也有對立的形象。 「比起西方來，
中國封建社會對婦女的壓迫更沉重、更漫長。因為中國的封建文化極為成熟和完 備，極端強調等級、統治關係，沒有給個性、自由、平等等觀念留下一絲絲空間」。
22西方女性主義在上一世紀八零年代傳入中國，漸漸影響、發酵，中國學者也開始 探索適合中國本土的女性主義論述，時至今日，已有相當成果。當今中國兒童文 學蓬勃發展，女巫角色被大量寫進文本當中，作家以什麼方式設定這個角色？是 否隨女性主義發展，而有新的時代面貌？或仍依循西方舊有傳統刻板印象書寫？
20吳益群，〈天使與妖婦──《紫藤花園》女性形象批評〉，《南通航運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第四 卷第一期，2005 年 3 月號。該篇論文所指「婦女形象批評家」為桑德拉‧吉爾伯特(Sandra Gilbert)、
蘇珊‧古芭(Susan Gubar)合著《閣樓上的瘋女人──女性作家與十九世紀文學想像》，筆者在原著 中未能找到如這句話般簡潔表達女性形象若非天使，即是惡魔的句子，故引用之。
21網路有一個說法是已經走了四個波段，但因為還有看見相關論述，所以還是以已確定的三波為主。
22于東曄，《女性視域──西方女性主義與中國文學女性化語》，北京：中國社會科學，2006，頁 19。
9
是筆者想探究的重點之二。
臺灣是一個移民社會，居住人口多為漢人，受中國封建文化及儒家思想影響，
也有男尊女卑思維。但臺灣歷史上曾經歷數次不同殖民政權更替，加上容易接受 西方思潮，女性主義在臺灣進展、深根、傳播方式與中國略有不同，目前呈現繽 紛景色。臺灣兒童文學作家所創作少年小說中的女巫形象，與西方及中國的女巫 有何異同？是否具有新時代面貌與意義？是本論文欲觀察的重點之三。
由以上幾點及文本閱讀後的綜觀，將本論文研究問題整理如下：
一、文本中，作家在其所處的文化（東西方）、時代（當代）對女巫角色的 塑造，有哪些主要形象？其形貌、角色功能可歸屬於哪些類別？文本如何反應女 巫形象變化？及其背後是否隱藏著對女性的貶抑？當代作者是否已能跳脫傳統思 維，賦予女巫新時代面貌？
二、西方、中國與臺灣少年小說中的女巫角色，是否有因地域所在差異，而 有不同的設定？作者做該設定，其背後具有何種文化意涵？
三、當代少年小說如何呈現女巫文化？從文化研究的角度觀看，女巫文化是 否有全新的翻轉？若有，它是以何種方式呈現？
四、女性主義對女性形象傳統二元對立評析法，能否改由筆者建構的「女巫 形象光譜曲線」呈現，將每個獨一無二的女巫，安置於曲線上？
本論透過對少年小說中女巫形象與文化研究，探看當代作家創作時，是將怎 樣的女巫形象與性別意識包含在作品中？女巫是刻板形象或是全新面貌，都將經 由青少年閱讀、吸收，轉而影響青少年性別意識的形成，故本研究可作為創作者 與研究者參考。
10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本節，就研究方法及研究步驟作說明。
一、研究方法
本論文以當代少年小說中女巫角色為主要探討對象，除採用新批評中的細讀 文本法，更以古典文學、歷史文獻、社會學、心理學資料為輔，用女性主義視角——
女性形象批評理論，探究西方、中國、臺灣三地的少年小說作家創造的女巫角色 形象、女巫文化，其中是否依然承襲男性話語中心傳統，僅能將女巫設定為萬惡 魔女形象？或是有其他新的面貌可以列出探究？
由於相關文獻繁多，筆者特別將第貳章設為「文獻探討」，以一整個章節探 討相關文獻。第參、肆、伍章分別對女巫形象、女巫的地域設定及女巫文化進行 文本分析，並於第陸章總結論文。
同時，本論文建構出「女巫形象光譜曲線」，這道曲線可容置每一位女巫，
故而在評述女巫形象時，會依角色於文本中展現的主體能動性高低，適時加入曲 線，以期得知該女巫於光譜曲線上的所屬位置，藉此比評當代少年小說作家的性 別意識。
二、研究步驟
（一）收集文本：
在準備〈臺灣少年小說中的女巫〉階段，筆者曾請益多位臺灣兒少作家，如︰
張嘉驊、張友漁、林世仁、鄭宗弦、彭素華、林滿秋、祝建太（李潼夫人）等人，
每位都給予諸多寶貴建議。一到假日，便勤跑實體書店、二手書店、圖書館，及 利用網路大量採購，一共找到有女巫角色的小說、童話與圖畫書約三十餘冊。同
11
時，也找來一些西方女巫小說參照閱讀。
在準備第二個題目──〈華文少年小說中的女巫〉階段，利用網路購物等平 台，跨海訂購中國少年女巫小說，約有二十餘冊，也另外收集到一些女巫童話與 圖畫書。同時間，也有找到簡體中文版西方女巫小說參照閱讀。
待確定納入西方少年女巫小說後，又著手繼續收集更多文本。由於西方少年 女巫小說品項過多，一時間無法全部讀完，曾尋求具有英美文學專長的葛容均教 授協助挑選。至開始研究，購入西方女巫作品約有三十餘冊。
（二）篩選文本：
1.時間：
「當代」普遍是指二戰後文學，理應由1949年做為篩選文本的起點；
然因臺灣與中國的女巫少年小說成書較晚，第一本女巫小說《少年噶瑪蘭》
於1992年出版，加上《地海六部曲》具有女性意識的後三部是1990後創作 的，這兩部書成書時間與西方女性主義第三波疊合，因此本論文所遴選的 文本，會偏重廿世紀九零年代女性主義走到第三波以後出版的作品。
2.作品得過重要獎項：
由於少年小說中含有女巫角色的文本數量龐大，不僅品質良莠不齊，
且並非每一本都值得列入討論，於是筆者設立一個較高的門檻，以篩選文 本。其中一個條件是：「文本是否有得過重要獎項」。如果該作品曾榮獲 兒童文學重要獎項，表示它已經由該獎項的評審認定為相對優秀，便會優 先選入。
3.作家重要性：
該作家若已創作多本兒童文學作品，曾榮獲各兒童文學相關獎項，且 仍持續創作中，有比較高的知名度，作品對青少年有相對高的影響力，就 會優先選入探討。
12
依上述三步驟篩選，最後選出二十本（套）進行討論。如果該書為多本一套，
會將全套小說中的女巫角色均列入探討，不會只討論其中一本，分別是：西方八 本（套）：《萊緹的遺忘之海》（The Ocean at the End of the Lane）23、《喝下月 亮的女孩》（The Girl Who Drank the Moon）24、《女巫之戰三部曲》（La Guerra de
las Brujas）
25、《布里克森女巫》（The Brixen Witch）26、《尼爾女巫》（The NearWitch）
27、《巫婆牙醫》（Demon Dentist）28、《地海六部曲》、《夢幻女巫》（Curseof the dream wich）
29；臺灣六本（套）：《少年噶瑪蘭》、《星空下的奇幻旅程──蜥蜴女孩&羊駝男孩》30、《小頭目優瑪五部曲》、《月光三部曲》、《紅眼巨人》
31、《我的姐姐鬼新娘（二版）》32及中國六本：《住進村莊的巫女》33、《閃電尋 心記──女巫的秘密》34、《217號女巫店》35、《瘋狂探秘人──冰雪女巫》36、《魔 法姐姐的魔法書──魔法城奇遇記》37、《亨利王子──鏡子危機》38等計三十三 本少年小說。
23尼爾‧蓋曼（Neil Gaiman），周沛郁譯，《萊緹的遺忘之海》，新北：謬思，2014。
24凱莉‧龐希爾（Kelly Barnhill），楊孟華譯，《喝下月亮的女孩》，台中，一中心，2017。
25由西班牙女作家瑪伊特‧卡蘭薩（Maite Carranza）著，共有：《女巫之戰──母狼部落》、《女 巫之戰──極地荒原》、《女巫之戰──歐迪的詛咒》三部曲，其中《女巫之戰──母狼部落》
榮獲德國國際青少年圖書館白烏鴉獎，2018由濟南出版社發行簡體中文版。
26斯黛西‧德凱澤（Stacy Dekeyser），趙一凡、徐德榮譯，《布里克森女巫》，濟南：明天，2017。
27薇多莉亞‧舒瓦（Victoria Schwab），林零譯，《尼爾女巫》，台北：城邦，2014。
28大衛‧威廉（David Walliams）著，張妙如譯，《巫婆牙醫》，台中：晨星，2015。
29阿蘭‧斯特拉頓（Allan Stratton），譚靜、葉碩譯，《夢幻女巫》，北京：北京少兒，2014。
30林滿秋，《星空下的奇幻旅程──蜥蜴女孩&羊駝男孩》，台北：天下，2016。
31彭素華，《紅眼巨人》，台北：九歌，2005。
32鄭宗弦，《我的姐姐鬼新娘》，台北：小兵，2017。
33九九，《住進村莊的巫女》，大連：大連，2015。
34張寧，《閃電尋心記──女巫的秘密》，寧波：寧波，2017。
35喵哆哆，《217 號女巫店》，長沙：湖南少兒，2014。
36楊萍，《魔法姐姐的魔法書──魔法城奇遇記》，杭州：浙江少兒，2017。湯萍的《魔法姐姐的 魔法書系列》一共有三本書，另兩本是《魔法姐姐的魔法書──魔法花園》與《魔法姐姐的魔法書
──貓國的謎語》三個故事沒連貫，主角也不同，其中以《魔法姐姐的魔法書──魔法城奇遇記》
中的女巫最邪惡，故以它作為本系列代表文本，另兩本略。
37楊萍，《魔法姐姐的魔法書──魔法城奇遇記》，寧波：浙江少兒，2017。湯萍的《魔法姐姐的 魔法書系列》一共有三本書，另兩本是《魔法姐姐的魔法書──魔法花園》與《魔法姐姐的魔法書
──貓國的謎語》三個故事沒連貫，主角也不同，其中以《魔法姐姐的魔法書──魔法城奇遇記》
中的女巫最邪惡，故以它作為本系列代表文本，另兩本略。
38嘉士佳影，《亨利王子──鏡子危機》，北京：北京聯合，2014。
13
（三）文本分析與評論：
在第三章，依女巫的形貌與功能，做出五種主要分類，分別為：勇敢少女型、
慈輝母性型、傳統女巫型、邪魔女巫型與變形女巫型。並選出重要時點呈現「女 巫形象光譜曲線」示意圖，以得知該女巫於光譜曲線上的所屬位置。另，筆者觀 察，特定地域作者，對女巫角色會有其他地域女巫文本少有的設定，筆者覺得挺 有趣，這個觀察會放在第四章討論。第五章是探討文本中呈現的女巫文化，探看 當代女巫是否仍隱藏著對女性的貶抑或展現不同以往的文化翻轉。
（四）歸納、總結：
本論文最後一章，將當代女巫形象與文化做歸納與總結，並再次驗證「女巫 形象光譜曲線」模型用於女巫形象批評可行性，以做為下一研究者與作家創作時 參考。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本節，就研究範圍及研究限制作說明。
一、研究範圍
（一）適讀年齡範圍：
本論文題目為〈當代少年小說女巫形象研究〉，「少年」、「青少年」及「少 年小說」、「青少年小說」等詞彙的年齡範圍，學者各有不同的看法，劉馥菁在 其論文39中有完整蒐集，本論文不再贅述。總體而言，「少年小說」並無一個準確 年齡界定，會依學者的看法而有不同，大概平均是國小高年級到青少年這個階段
39劉馥菁，〈少年小說中女性成長歷程研究──以臺灣出版之紐伯瑞文學獎作品為例〉，國立臺中教育大學語文 教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3，頁 7-12。
14
適合讀的文本。洪文瓊則不強制以年齡做界定，他認為：「少年小說就是少年有 興趣、感需要、有助於它們成長、他們有能力吸收的小說」。40本文以這個標準作 為遴選依據，首先屏除童話作品，只取小說文本。中國與臺灣文本適讀年齡有偏 小現象，而西方作品適讀年齡跨界較大，有些作品年齡偏小，也有些原不屬於兒 童文學，是大眾文學，由於有時兩者間分界並沒有絕對性，若它適合給青少年閱 讀，也可能選入探討。
（二）出版年代範圍：
本論文以美國勒瑰恩經典奇幻小說──《地海巫師》出版日期為起點，輕劃 一道虛線，僅對其後出版女巫文本進行篩選。另，由於書籍出版速度相當快，隨 時可能再有新書出版，為避免新女巫文本不斷加入，打亂原有研究布局，故本文 設有最後出版日。基於以上兩點，本論文將文本出版年代範圍設於 1968 年到 2018 年 12 月 31 日間。
（三）數量範圍：
繁體和簡體中文版作品裡，中西方女巫類型小說數量多，且品質良莠不齊。
為了讓論文所討論的範圍不會漫無邊際，筆者特別依該作者在兒童文學界的重要 性、該書是否得到重要兒童文學獎項為主要篩選標準，入選緣由特別於表五「女 巫文本得獎紀錄或作家知名度」說明。最後選出西方八本、中國六本、臺灣六本，
一共二十本（套），共計三十三文本，作為三方代表討論。未能選入的、新出版 的文本，只能期待下一位有心人進行研究了。
二、研究限制
（一）語言限制方面：
中、西方含有女巫角色的少年小說相當多，除原以中文書寫的以外，西方部 分可能是英文、德文，西文……但考量到青少年閱讀多以中譯本為主，為顧及討 論與蒐集方便，本研究將以中國與臺灣中文創作及中譯作品為研究範圍，未能集
40洪文瓊，〈少年小說的界域問題〉，收錄於林文寶主編，《兒童文學論述選集》，台北：幼獅，1989，頁 193。
15
合中文以外所有女巫小說再進行挑選，是本研究的限制之一。
（二）地理限制方面：
筆者居住地在臺灣，蒐集已在臺灣以繁體字出版的女巫少年小說，不論是臺 灣作家作品或是翻譯作品都相對容易。但在中國以簡體字出版的女巫少年小說，
不論是中國作者作品或外國作者作品，都須經由網路向各書商跨海購買；有限的 取得方式，使找到的文本僅限於「尚未絕版的」、「書商有的」書，未能蒐集中 國全部女巫類型小說再進行挑選，是本研究的限制之二。
（三）角色關注方面：
由於本論文所關注的對象是書中的「女巫」角色，僅探討女巫的形象與文化。
而所探討的文本作家原鄉橫跨各國、各地區，研究者無法一一就每一本書其背後 的社會文化現象做分析；另，作家創作時會加入大量想像力去創造一個小說世界，
但故事情節與真實世界是否相符，並非本論文所能掌握；再者，對於書中的其他 非女巫角色，也並非本論文關注焦點，因此未加評述。
（四）理論選擇方面：
近年來，中國與臺灣出版不少女性主義理論、社會學、史學書籍，不論是中 文著作或翻譯的作品，水準都相當成熟，為閱讀方便，本研究援引女性主義、社 會學、史學的理論，作為分析工具的書目均以中文著作及中譯本為主。
由於題目範圍設定過大，本論文僅是提出觀察評論，但必定有疏漏之處，等 日後再修改增補。
16
17
第貳章 文獻探討
著手研究此一專題後，發現網羅資料繁多，從文學、史學、社會學、心理學，
還有各相關論述，內容龐雜，故另闢此一專章，將各資料、文獻做一整理與爬梳。
一共分為五小節探討：第一節、兒童文學女巫形象研究；第二節、名詞釋義，含：
巫術、女巫、厭女、女性主義論述、女性形象批評、性別多樣性、主體能動性；
第三節、西方文史中的女巫；第四節：中國文史中的女巫；第五節：臺灣文史中 的女巫。
追溯父權體制中，厭女思維運作下女性被迫害歷史，掀開長期歷史遮蔽真相，
為女性主義研究者必要之徑。中、西方女性，均有由女神崇拜，到女性地位滑落，
到女巫獵殺，再吸納到文學中被汙名的歷史。安‧勒維琳‧巴斯托（Anne Llewellyn Barstow）的《獵‧殺‧女巫──以女性觀點重現的歐洲女巫史》（Witchcraze：A
New History of the European Witch Hunts）
41即是具權威性的女性主義歷史著作，以 性別議題敏銳的眼光，認清女性遭到迫害及殘殺的事實真相。本文除效法女性主 義先進整理西方女巫文史，更是首篇爬梳中國與臺灣女巫文史的論文。經由探源，在評析當代女巫形象時，才能知其所以然，唯占用篇幅稍大，尚祈閱讀者海涵。
第一節 兒童文學女巫形象研究
這節整理兒童文學有關女巫形象相關碩、博士論文，了解前人已有成果與未 竟部分。
中國至今尚未產生以中文書寫的少年小說女巫相關碩博論文42；查詢臺灣以兒 童文學「女巫形象」為研究範圍的碩博士論文，截至2019年6月，計有博士論文零
41《獵‧殺‧女巫──以女性觀點重現的歐洲女巫史》，前引書。
42資料查詢自華藝線上圖書館： http://www.airitilibrary.com（2019/06/18）
18
篇，碩士論文五篇43；另有一篇以娥蘇拉．勒瑰恩之《地海傳說》系列文本，進行 女性形象探究的碩論。依序概述如下：
一、羅婷以在〈西洋圖畫書中的女巫形象研究〉44中指出，圖畫作家在描繪女 巫時，極少單純只畫女巫，而是會加諸一些符號來形容她們。例如，黑貓、烏鴉 是女巫的寵物，蜥蜴、癩蝦蟆、蛇蠍是藥物配方，黑衣、黑裙是她們一致的裝扮，
掃把則是她們的飛行工具，這些符號已經成為女巫形象的主要特徵。該論文著重 於圖畫書研究，所論頗多是圖畫的象徵意義，較少著重於文字的探究，對本論文 幫助不大。
二、鐘秀敏〈惡與善：綠野仙蹤、女巫及和平女巫中的女巫形象〉45中，以心 理學大師佛洛伊德人格結構觀點，對廿世紀英美西三本童話著作進行女巫邪惡與 善良形象的比較。研究指出經過歲月的流轉，進入現代幻想時期的女巫已逐漸脫 離邪惡特質，蛻變為善良的形象。然就筆者觀察，羅德‧達爾（Roald Dahl）《女 巫》（The Witches）46中的女巫其實是邪惡的角色，會把小孩變成老鼠。約翰‧洛 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在《英語兒童文學史綱》（Written for Children: An
Outline of English-Language Children's Literature）書中表示：「書中的巫婆計畫將
全英國的小孩都變成老鼠。本書得到惠特布雷獎評審青睞：它們認為這本書『噁 心得甜蜜』，個人各有喜好吧。」47即是對這樣的情節安排，並未予認同。筆著亦 認為論文僅以三本現代童話做為討論範圍，立論似乎有些不足。
三、黃靖芬〈走出想像界──幻想小說中的女巫形象〉48以現代幻想小說為主 幹，探討廿世紀到廿一世紀文化轉型期中女巫形象的轉變。該論文指出，隨著電
43資料查詢自臺灣碩博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
https://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ccd=szf69R/result#result（2019/06/18）
44羅婷以，〈西洋圖畫書中的女巫形象研究〉，國立臺東師範學院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1。
45鐘秀敏，〈惡與善：綠野仙蹤、女巫及和平女巫中的女巫形象〉，靜宜大學西班牙語文學系研究 所碩士論文，2004。
46羅德‧達爾（Roald Dahl），劉清彥譯，《女巫》，台北：天下，2011。
47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台北：小魯，2003，
頁 255-256。
48黃靖芬，〈走出想像界──幻想小說中的女巫形象〉，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6。
19
視、電影和出版界的發達，女巫這個原本在想像界的人物距離感已然消失，她們 與凡人的日常生活難以區分彼此。筆者嘗試以研究者這個論點探看所研究的女巫 群像，發現多數女巫的確具有凡人樣貌，也可能就住在凡人之間；然而，並非所 有的女巫均是如此，例如：有著超大象鼻子的夢幻女巫、以荒原為材料復生的尼 爾女巫兩者都不是平凡人的樣貌，後文會再詳述。
四、張國薇〈女巫少女──瑪格麗特•梅罕四部小說中女巫心靈之探究〉49論 文以榮格的分析心理學理論為詮釋依據，並運用大母神原型理論，重新回溯「女 巫」象徵意義之根源，藉以凸顯文本中少女的心靈潛意識層面發展。論文選用紐 西蘭作家瑪格麗特•梅罕(Margaret Mahy)的四部青少年小說作品為研究之文本，以 文本內容中具備女巫特質的少女角色為探討重心，營造出少女在現實世界與心靈 世界相互交錯的發展與影響，這雖與本研究的探究方向不相同，但其研究取徑亦 有值得本論文借鑑處。
五、顏秀萍〈童話中的反動思維──以狼和女巫形象的塑造及轉化為討論核 心〉50論文厚達兩百餘頁，藉由理論架構的鋪陳，從童話發展的歷史脈絡中，討論 不同時代童話中狼和女巫形象的塑造及角色搬演的情形，剖析童話中反動思維的 興起與演變。其所論著重在童話，對小說未有著墨。
六、林碧貞〈女性歷史鏡域的穿越──析論《地海傳說》之女性形象〉51以娥 蘇拉．勒瑰恩之《地海傳說》系列文本，進行女性形象探究，透過歷史文化的回 溯，以及女性主義相關論述，闡明女性作家在書寫時，所遭逢之無意識的涉入；
並以女性形象所傳達出社群性別意識形態之轉變為經，女性歷史文化與女性論述 為緯，釐清女性作家在書寫中，所呈現的框架與突圍。這是與筆者研究角度最接 近的碩士論文，然而，該論文僅針對單一系列文本進行論述，並無涉獵其他文本，
49張國薇，〈女巫少女──瑪格麗特‧梅罕四部小說中女巫心靈之探究〉，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 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50嚴秀萍，〈童話中的反動思維──以狼和女巫形象的塑造及轉化為討論核心〉，國立臺東大學語 文教育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51林碧貞〈女性歷史鏡域的穿越──析論《地海傳說》之女性形象〉，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 所碩士論文，2005。
20
且評述角色著重於女祭司恬娜與龍女瑟魯，但他們都不是女巫。它對本論文最有 參考價值的部分是：研究者認為龍女是一變身形象，由此可跨越性別，消弭性別 的劃分，可作為筆者書寫第參章「變形女巫」一節參考。
作為兒童文學的重要角色，女巫經常在文本中出現，現代幻想作品賦予女巫 形象，已與古典作品截然不同。不過綜觀現有碩、博士研究成果，發現各研究者 所探究的女巫形象全是西方文本，且尚未產生以女性主義視角探究論文。臺灣與 中國文本中的女巫形象是一片處女地，完全無人探討。因此，這是首篇以女性主 義視角，探究西方、中國、臺灣少年小說中女巫形象與文化的論文。
第二節 名詞釋義
這節整理重要名詞：巫術、女巫、厭女、女性主義、女性形象批評、性別多 樣性、主體能動性釋義。
一、巫術
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林富士：「任何一個人類社群都有其巫術傳統，而這個 傳統一直都未曾完全滅絕」。52巫術是最古老的信仰，是原始先民對大自然的崇拜。
慢慢的，巫術成為一種專業工作，可以通鬼接神，舉凡占卜吉凶、預言禍福、祈 雨求福、驅鬼治邪，甚至古代醫術，都包含在廣義的巫術範圍之內。
巫術在史前時代的醫療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巫師是用巫術來醫治病人，巫 術乃是科學的前身。」53特殊的能力，使古代巫師德高望重，是上古社會中一位政 治家與領袖，是偉大的人物。
52林富士，《小歷史──歷史的邊陲》，台北：三民，2000，頁 3。
53葉頌熙，〈史前時代的巫術醫學〉，《當代醫學》，1973 年 11 月號，頁 31。DOI：
21
弗雷澤 （James G. Fraser）在《金枝》（The Golden Bough）這部社會人類學巨 著中表示：「在人類歷史上巫術的出現要早於宗教」。54說明：早於宗教時代與科學 時代之前，有一個巫術時代。
坎伯在（Joseph John Campbell）《神話的智慧》（Transformations of myth through
time）中，針對三、四萬年前多個史前洞穴藝術中的巫師像進行解釋。法國庇里牛
斯山區三友洞穴中那個半人半獸的生物，應是儀式中的動物之王，當時期巫術活 動證據明確，在半人半獸的形貌下，作為神或巫師並沒有太大差別。55澳洲拉斯考 石室中的人形，可以確定是一名巫師，旁邊被剖肚的野牛是心甘情願的為人殺死，
透過巫術的力量，人類在此感謝野牛的犧牲，並確保它（牠）們的再生。56 英國人類學家馬凌諾斯基（Bronislaw Kasper Malinowski）認為巫術是人類最 早的專門職業，是專家的工作：
巫術信仰乃反應平凡的實際性質，非常之簡單；常是保證人的力量，用一定 的咒語和儀式來產生某種一定的效果。……巫術是有特殊目的的藝術，每 一種方式成為人的財產以後，便依直系親屬代代相傳，因此，巫術打開頭 就操諸專家之手，人類最早的專門職業就是男巫或女巫。57
對於巫術文化的價值，他給予肯定：
巫術文化的價值乃是緊急存亡之際，充作穩度危瀾的橋樑。巫術為人帶來 完成重大勞苦任務的信心，並在暴怒、劇恨、狂愛、絕望之時，保持生理 平衡和心理完整。巫術的功能是使人的樂觀成為儀式化，增強自信能以希
http://dx.doi.org/10.29941/MT.197311.0006。（DOI 文獻均為永久網址，因此未設查詢日期，以下同）
54詹姆斯‧喬治‧弗雷澤（James G. Fraser），汪培基譯，《金枝》，台北：桂冠，1991，上冊頁 82。
55參見约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神話的智慧》，台北縣：立緒，1996，頁 23-27。
56同上註，頁 29-31。
57布朗尼斯勞．馬凌諾斯基著，朱岑樓譯，《巫術、科學與宗教》，臺北：臺北協志工業叢書，1978 年，頁 66-67。
22
望戰勝恐懼。巫術對人所表現的最大價值是：以信賴壓制懷疑，以穩定克 服猶豫，以樂觀取代悲觀。58
世界各地都有巫術，幫助人們解決各種疑難雜症。巫術代表的是人定勝天的 宇宙觀，它能堅定人的信心。
二、女巫
女巫又稱巫婆、魔女，是能使用巫術，具有超自然能力的女人。
「Witch」經常被認為是女巫，英語中的Witch，雖然壓倒性多指女性，但原本 是男性、女性都可以通用的。
羅婷以對古代歐洲的女巫有以下觀察：「當時的女智者（the wise woman）在 科學尚未發達、民智不開的早期歐洲社會，便懂得符合鄰里的需要，研究人類身 體構造，治療一些困擾人們的疾病。她們擁有豐富的民間生活智慧，掌握豐富的 生理知識，對女人更是瞭若指掌。」59女巫擁有的能力，使她們享有比較高的聲望，
因為她們代表的是一種內在的智慧、成長和康復。
然而，查詢牛津字典「Witch」條目，卻得到解釋如下：「a woman who is believed to have magic powers, especially to do evil things. In stories, she usually wears a black pointed hat and flies on a broomstick.」（一個被認為具有魔力的女人，特別是做邪 惡的事。在故事中，她通常戴著黑色尖帽，用掃帚飛行。）和「 an ugly unpleasant old woman」（ 一個醜陋令人不悅的老太太）60。
從牛津字典的解釋可以看出來，編輯對女巫的印象並不是正面的，這也是多 數人對女巫的刻板印象，為何這個解釋與女智者相差甚遠？關於這個問題，我們 得鑽到歷史、神話、文學中找答案。
58同上註，頁 67。
59羅婷以，《巫婆的前世今生：童書裡的女巫現象》，台北：遠流，2002，頁 11。
60查詢自英文版牛津字典
https://www.oxfordlearnersdictionaries.com/definition/english/witch?q=Witch（2019/06/18）
23
發生於中世紀歐洲的獵殺女巫狂潮，則是與厭女主義有關。這部分在厭女與 獵殺女巫小節會做說明。而中國和臺灣，女巫也分別有各自歷史發展，後面章節 會再詳述。
值得一提的是，小說中的女巫，與中、西方神話、歷史、文化中的女巫並非 同一對象，文本裡的女巫角色含有更多作者想像出來的特殊能力，這些能力與實 際執行巫術為業的女巫不同，會因文本中的情節須要，而有大小不一的差異。
三、厭女
不論在中國或西方，在父權體制底下，厭女都有其悠遠的傳統。游美惠對厭 女（misogyny）一詞引用解釋為：
據Andermahr, Lovell, and Wolkowitz（1997）等人的說明，「厭女」的意思 是「對女人的害怕或憎恨」（the fear or hatred of women）。若追究其義，
mis代表厭恨，gyny代表女性，合成「厭女」一詞。有人以「厭女情結」表 示，有人則以「厭女文化」表示之，大抵都是在指稱存在於父權體制底下 的一種普遍的信念，認為女人天生就是邪惡的，而且是造成人類苦難的主 要原因，從古至今人們都如此相信，似乎已然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61
這段話說明，從古至今，厭女思維在人們心中根深柢固，卻相對不受重視。
古人的世界充斥著魔女和女巫，例如將所有災禍帶入人間的潘朵拉
（Pandora），以及邪惡島上將男人變成豬的女巫色琦（Circe），當然還有 復仇三女神（Furies），和任意荼毒男人、骯髒惡身的鳥身女巫（Harpies）……
61游美惠，〈性別教育小詞庫──厭女〉，《性別平等教育季刊》，2012 年 6 月號，頁 108。DOI：
http://dx.doi.org/10.6486/GEEQ.201206.0108。游美惠的這段文字是整理自 Andermahr, S., Lovell, T.
and Wolkowitz, C. (1997). A concise glossary of feminist theory. London, New York, Sydney and Auckland: Arnold.
24
而蛇髮魔女梅杜莎（Medusa）。62
在西方，有另一說認為厭女思想是源自《聖經》的創世說：
女巫低劣的觀念可以追溯至〈舊約創世紀〉（Genesis），此即《聖經》的 二段敘述：夏娃的創造和人類的墮落，許多神學家採用此說明女性地位之 低下。〈創世紀〉記載：上帝從亞當的肋骨造夏娃，所以很多神學家據此 認為婦女比男人低下，在此情形下，婦女的心智自然容易受騙且任性。63
厭女主義思維，致使中世紀歐洲的獵巫狂潮中，受難者多數為女性。「穆行 布列認為，女性受害者的數量之所以佔壓倒性的多數（百分之八十二），部分原 因在於不管是文學還是神學，也不管是世俗還是神職人員的心態上，都存在著傳 統的厭女主義」。64
在中國，厭女思想是由男性文人書寫的文學傳統所建構的，這是一種對女性 的歧視：
美籍華裔文學評論家呂彤鄰（Tonglin Lu 1993）最近在研究現代中國文學 時，發掘出大量的厭女思想。她認為中國厭女的態度其來有自，而聖哲經 典的文學傳統所建構的古老觀念便是始作俑者。……由於缺乏少數民族可 以歧視，作為主要人種的漢族著重於將女性視為黑暗的、對立的、負面的 形象。65
62季摩爾（David D.Gilmore），何雯琪譯，《厭女現象──跨文化的男性病態》，台北：書林，2005，
頁 5。
63Jean-Michel Sallmann，徐永清譯，〈女巫之研究〉，《西洋史集刊第五集》，1993 年 12 月號，
頁 104。DOI：http:dx.doi.org/10.7077/WH.199312.0101
64安‧勒維琳‧巴斯托，《獵‧殺‧女巫──以女性觀點重現的歐洲女巫史》，前引書，頁 21-22。
65季摩爾，《厭女現象──跨文化的男性病態》，前引書，頁 130。
25
不論中西方，厭女思想普遍，造成女性地位低落，江河認為厭女主義需要徹 底摧毀：
在馬氏（馬基雅維利（Niccolo Machiavelli））厭女主義思潮影響下，許多 世紀以來，西方新興資產階級國家的眾多男性當政者，……控制、壓制、
奴役、凌辱女性……這種排斥女性為特徵的二元對立思維模式，與中國幾 千年來傳承的「男尊女卑」……的社會性別觀不謀而合。……任何國家和 社會團體要做的不僅是對受困婦女的救助，更重要的是強力摒棄重男輕女 的思想行徑……用博大的胸懷摧毀全球的厭女主義和一切男性霸權。66
厭女思維影響中國和西方文化鉅大，它導致男女權力失衡，也使女性失去該 有的地位與聲音，成為男性的附庸。當西方興起女性主義浪潮時，就是要推翻這 種男女不平等的現象。
四、女性主義
（一）女性主義發展歷程
在西方，由於女性長期處於地位低下，開始有女性出來為女性爭取權利。夏 國美和劉潼福將運動的起點設在十八世紀歐美。「十八世紀初，起源於歐美大規 模的婦女運動，提出了『要把女人也當人看待』的口號，其運動主要目標是爭取 財產權、子女所有權、就業平等權和選舉權等，故被冠名『女權』運動」。67 「女權主義」意指婦女追求解放和平的理論和實踐。由於「權」字的內涵容 易被誤解，因此在中文世界，多譯為「女性主義」（feminism）。法國西蒙‧波娃 (Simone de Beauvoir)在女性主義聖經──《第二性》（法語：Le Deuxième Sexe）
66江河，〈掃蕩厭女主義〉，《決策與信息》，2012 年 7 月號，頁 3。
67夏國美、劉潼福，《女性主義的東方之路》，上海：上海人民，2015，頁 28。
26
指出；「女人並不是生就的，而寧可說是逐漸形成的」。68也就是說女人是文化塑 造而成的。
魏穎則將西方女性主義興起百餘年來，切為三個主要階段。「十九世紀六零 年代，在崇尚權利和自由的自由主義傳統的影響下，歐美展開了大規模的婦女運 動，掀起了第一次女性主義浪潮，一直持續到二十世紀初。女權主義在現有的規 則與法律體系中，為爭取女性形式上的平等而鬥爭」。69這一時期強調女性應該享 有與男性同等的地位。
「從廿世紀六零年代至八零年代末，隨著美國黑人民權運動、反戰運動和學 生運動的政治氣候出現，女性主義運動的第二次浪潮醞釀形成。……在女性主義 第二次浪潮階段，他們則強調性別差異並探討性別差異的根源和邏輯」。70在這一 階段，女性主義衍生出許多不同流派，各流派多元並立，圍繞平等和差異問題展 開大規模討論。
「從廿世紀九零年代起，女性主義開始與後現代主義相互融合，成為後現代 主義的一部分，進入女性主義的第三次浪潮──後現代女性主義發展時期」。71後 現代女性主義著眼於人類的利益和命運來考慮自身的目標，主張與男性合作，並 努力探索一種新的倫理文化。
父權制度與中國男尊女卑階級意識，使女性只能等著被宰制，女性主義的興 起，即是意圖改變這種不平等現象。而女性主義興起後，數千年來男性話語中心 下誕生的作品，也紛紛遭受質疑與挑戰。
臺灣與中國差不多同時引進女性主義，而臺灣的接受腳步比中國稍快。「臺 灣與大陸分別自八零年代中期起開始引介女性主義文學理論。……臺灣以女性主 義做為文學研究的一個理論方法大約在 1986 年有明顯的進展」。72當年臺灣重要
68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陶鐵柱，《第二性》，台北：貓頭鷹，1999，頁 274。
69魏穎，《性別視角中的女性形象與文化語境》，北京：中國社會科學，2017，頁 3 緒論。
70同上註，頁 3 緒論。
71同上註，頁 4 緒論。
72唐荷，《女性主義文學理論》，台北縣：揚智，2003，頁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