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節整理荷據時期,因基督教宣教目的被流放到荒野的平埔女巫史,也整理 漢人移臺後,原住民巫文化式微原因,並舉出當今臺灣女巫缺乏接班人之困境。
一、荷據時期遭流放的女巫
在臺灣「被發現」以前,這塊土地是由南島語族在居住。「距今約六千年前,
臺灣原住民的祖先從今天華南一帶陸續渡海來臺,在這個島嶼定居下來(少數人 再往菲律賓群島遷徙)」。218原住民祖先在這塊有眾多梅花鹿的土地上生活五千多 年,他們各自分化,有些人移往高山成為高山族,住在平地的多為平埔族。雖然 中國史上有些幾筆關於臺灣的文獻,但早期中國一直沒有任何政權統領臺灣。直 到臺灣確定走上歷史舞台,已經是十六世紀了。「一個人盡皆知的歷史插曲是,
十六世紀當葡萄牙人航經台灣時,望見島上草木蓊鬱,等綠意盎然,遂稱台灣為:
Ilha Formosa。葡萄牙語的 Ilha 是島,Formosa 意為『美麗的』,Ilha Formosa 即『美 麗之島』。這是台灣被歐洲人稱為 Formosa 的來源」。219
十六世紀,西方進入航海時代。1557 年葡萄牙人進據明國澳門,壟斷貿易,
獲利很大,這使得荷蘭人眼紅,也想來東方獲取利益。荷蘭人進占澳門與澎湖未 成,「退而求其三」220到大員(臺灣)。此後,臺灣成為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簡稱 VOC)的殖民地,統治期間是 1624~1662 年,共計 三十八年。
荷蘭人除了派任長官管理,也派任傳教士到臺宣教,首當其衝是台南周邊的 平埔族人,而高山族遠居山上或後山,他們較少接觸。目前臺灣第一筆女巫紀錄,
218周婉窈,《少年臺灣史》,台北:玉山社,2014,頁 24。
219周婉窈,《臺灣歷史圖說──史前至 1945 年》,台北:聯經,1997,頁 46。
220《少年臺灣史》,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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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第一任傳教士甘治士(Rev.Georgius Candidius)221所寫第一手資料,紀錄平埔 族女巫執行儀式過程:
221甘治士牧師(Rev. Georgius Candidius)荷蘭改革宗教會來台的第一位宣教師。甘治士牧師在台 灣的時間共有十年(1627~1631, 1633~1637),他對十七世紀台灣教會歷史最重要的貢獻,無非是 對西拉雅族人的宣教工作,編寫祈禱文、教理問答和字典。從無到有,建立了荷蘭改革宗教會在台 灣的基礎,使得繼任者尤羅伯牧師能夠在一個穩定的基礎上拓展教會的勢力。另外,他所撰寫的《福 爾摩沙島的對話與簡短的故事》則是有關十七世紀台灣原住民最重要的觀察紀錄,引起後來一百多 年西方社會的討論,所以無論是對教會或是學術界,甘治士牧師都有其不可磨滅的重要地位。他的 書寫母語是荷蘭文,直到 1903 年,才由來台宣教的甘為霖(Rev. William Campbell)牧師發行英 譯本,到 2017 才有中譯,收錄於《荷蘭時代的福爾摩沙》一書〈第一部分福爾摩沙概述,第二節:
原住民概述〉。
222甘為霖(Rev. William Campbell)牧師,蘇格蘭格拉斯哥人,隸屬英國長老教會,1871 年,30 歲 的甘牧師受派到臺灣宣教。1917 年,76 歲的甘牧師完成長達 46 年的傳教生涯離開臺灣。宣教之外,
甘牧師也潛心著作,在早期臺灣史方面,有英譯自荷蘭史料的《荷蘭時代的福爾摩沙》(Formosa under the Dutch),自 1903 年出版以來,即廣受各界重視,至今依然是研究荷治時代台灣史的必讀 經典。甘為霖(Rev. William Campbell)英譯,李雄揮漢譯,〈第一部分福爾摩沙概述,第二節:原 住民概述〉,《荷蘭時代的福爾摩沙》,台北:前衛,2017,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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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在台灣推行基督教教育可謂煞費苦心。在這種政策影響下,許多原 住民都學會了用拉丁文拼寫他們的語言,形成特有的文化現象。一直到清 代,在荷蘭人辦過學校的一些村社中,仍然發現用拉丁文字書寫的契約文 書。這些文書被稱為「新港文書」。223
這種教化,實是為了達成其統治目的,「教化平埔族是荷人為配合其統治所 實施政策,其目的在於馴服平埔族人,使其遵從荷人制約了的思想模式」。224甘牧 師在新港傳教,也有不錯的成效,「次年三月(1631),新港人士有五十人受了 基督教的洗禮,巴達維亞日記亦有記載:新港人已放棄異教,新港的女巫業已停 止業務。」225這時期,女巫僅是被迫停止業務,後來來臺的傳教士,對她們還有更 厲行、殘忍的手段。
後繼的傳教士在台宣教是採取強制政策,「荷蘭人在原住民中間傳教是採取 強制政策的。凡無故不到教堂禮拜或學校上課的原住民,都要被處以罰款,嚴重 的受到鞭笞或流放」。226宣教方式已由早期的懷柔逐漸改為高壓、強制。
在1941年,傳教士尤羅伯(Robert Junius)227將已經受洗成為基督徒的二百五 十名女巫強制流放,讓她們遠離社群與家人,在荒野中接續病死、窮死,等到十 一年後得以回家時,二百五十名只倖存四十八名。這段歷史在甘為霖英譯《荷蘭 時代的福爾摩沙》,第二部分〈福爾摩沙教會工作摘記──97.福爾摩沙評議會致總 督及其評議會1652.10.30〉中有完整紀錄。228
223楊彥杰,《荷據時代台灣史》,台北:聯經,2000,頁117。
224潘英,《臺灣平埔族史》,台北:南天,1996,頁 83。
225郭宏斌,《荷據時期台灣史記》,台北縣:臺原,2001,頁 134。
226《荷據時代台灣史》,頁 118。
227尤羅伯在台灣服務的 14 年期間,宣教的成果包括:為 5400 人施洗(包含孩童);為 1000 對夫婦舉行基督教的婚禮;為本地基督徒開設學校,教育多達 600 位原住民,學習讀寫和 基本的教義。來台服事以前,尤羅伯沒有任何東印度經驗,卻在台灣建立了豐碩的宣教成 果,從整個世界的宣教史來看,像尤羅伯達成的成果實在不多。1650 年英國倫敦出版的拉 丁文著作就是最好的證據,該書稍晚翻譯為英文,書名為《為 5900 位東印度人洗禮的故事》。
228文中「你們」是總督,「我們」為長官和臺灣宗教評議會,當時總督主張將尪姨逐出教會範圍之 外,長官和臺灣宗教評議會主張將尪姨分配到五個村裡,這段教會摘記即是評議會對總督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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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認為我們的仁慈用錯了地方,因為我們允許尪姨(Inibs,這些福爾摩 沙的老女人,有時被稱作女祭司)離開諸羅山,定居到哆囉嘓。您們認為 他們有礙於真信仰的傳播,因此命令我們將他們驅逐出福爾摩沙上傳播福 音的地方。但這樣做,對那些無辜的人來說太過嚴酷了。她們大部分都受 過尤羅伯的教導,並已受洗。229
即使已經受洗成為基督徒,放棄原本的信仰,居然仍被迫流放,遠離家人十一 年。
現在已經十一年了,……她們不斷用撼動人心的哀求,希望我們能讓她們 脫離這種悲慘處境,允許她們在臨死之前,能和親戚朋友同住。
……
當初被驅逐的二百五十位尪姨,二百零二位已因衰老或窮困而死,回來的 沒有超過四十八位。如果再將這四十八位分配於五個村子,每村不會超過 十位,牧師可以輕易監視她們。230
為那些可憐女巫求情的人,雖然有仁愛的心,但對於女巫若是回村後的生活,
仍預先安排「監控」,所以女巫就算回到村落中與族人一起生活,並沒有真正的 自由,也不可能重操女巫舊業。
十六、十七世紀,歐洲由教會帶動的獵殺女巫風潮正熾,臺灣由於被來自歐 洲的荷蘭人殖民,也因為教會宣教的目的,女巫遭受苦難,原住民傳統的政治和 社會組織亦遭到嚴重破壞,這是原本生活在這塊土地上長達五千多年的原住民所 無法預料的。
229甘為霖,〈第二部分福爾摩沙教會工作摘記──97.福爾摩沙評議會致總督及其評議會 1652.10.30〉,《荷蘭時代的福爾摩沙》,頁 470。
230同上註,頁 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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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漢人移臺後的巫術信仰
在荷據以前,漢人少有居臺,荷據以後,因生產人力不足,漢人大約在這個 時期陸續到臺灣開墾。「臺灣成為漢人移民的地區,始於荷蘭東印度公司」。231這 時候是原住民多,漢人較少。到了明鄭時期,漢人與原住民人口數差不多,後來 則有巨大變化。「據估算,明鄭時代臺灣的漢人人口約十二萬,當時約有十萬至 十二萬的土著民族。……後來移民不斷,人口成長一路領先原住民。……根據統 計,1993年年底,台灣高山主族有十九萬二千人,漢人人口則是兩千萬以上的壓 倒性多數」。232
漢人移民主要是閩、粵兩省,當地信仰與文化隨移民來臺,後來逐漸臺灣在 地化,形成本土風格。「鄭成功與十七世紀後半佔領台灣為反清復明的根據地,……
他們帶來了鄉土神明,也移入了儒、道、佛三教,台灣最古的廟宇都在這個時代 建立。」233「十七世紀末葉,台灣併入清朝版圖,台灣民間基層的宗教──漢人的 民間信仰,便趨於定型」。234
平原地帶的平埔族人,也在漢人移入後發生巨大變化。排除平埔族人自主遷 徙的生活方式,由於漢人移入墾植,平埔族多次被迫遷徙,潘英研究:
被迫的遷徙則係被侵入者武力驅逐或其他方式所脅迫,自荷據時期便已發 生,乾隆年間轉劇,嘉、道年間更發生平埔族的民族大遷徙。但無論他們 如何想遠離漢人,如何想另創新天地,最後漢人仍如影隨形跟蹤而至,他 們最後終於免不了被漢化,只有在花、東地區部分族人可能阿美族化。235
潘英研究中那些阿美族化的平埔族為噶瑪蘭人,史學家並無準確說明噶瑪蘭 人何時開始住在蘭陽平原,關於這群人,最早的文字記載,應是西、荷時期的傳
231《臺灣歷史圖說──史前至 1945 年》,頁 47。
232同上註,頁 66-67。
233董芳苑,《探討台灣民間信仰》,台北:常民,1996,頁 114。
234同上註,頁 114。
235《臺灣平埔族史》,頁 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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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士。「西班牙人的文獻裡,至少有二十五個噶瑪蘭族祖先的部落在此建立:到 了荷蘭人的時代,曾經臣服於荷蘭人的有三十九個,與之敵對的有六個」。236當時,
荷蘭人已知噶瑪蘭人善於在沼澤地種稻,使這裡成為豐饒之鄉。後來臺灣成為清
荷蘭人已知噶瑪蘭人善於在沼澤地種稻,使這裡成為豐饒之鄉。後來臺灣成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