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時代變遷下的公園空間
第二節 慶典、活動與公園
一、官方慶典
慶典是一種表達對生活的喜悅和歡樂的儀式，中外民族各有自古流傳下來的 慶典活動，上自官方設定的紀念節日，下至民間社會依宗教、習俗或團體組織擬 訂的年節慶賀活動。歐美僑民來到上海後，維持原鄉生活方式及習慣，西方節慶 也出現於租界中，而早期歐美僑民人口以英、美、法籍居多數，英、法兩國各自 掌控租界治理權，母國舉行重大慶典如英國女王登基、國慶日、歐戰勝利，上海 租界及亞洲殖民地同步慶賀，開幕儀式通常選擇領事館及市政機關，公園被選作 園遊會、動態性活動的場地。另外，上海開埠五十週年慶為租界中外居民同賀盛 事，該慶典對外僑及華人均有重要意義，比西方民族本身的節慶更能代表上海全 體市民。兩方解讀開港五十年以來的上海變革持肯定態度，上海城市繁榮造就於 開港通商，工部局誠摯邀請華官、華商參與慶典，無非期待未來中外和睦相處。
（一）英國女皇登基慶典
十九世紀英國對外拓展勢力尋找遠東市場，在中國、印度、東南亞建立商貿 據點及殖民地，正值英國國勢最強盛時期，在位女王亞歷山卓娜‧維多利亞
（Alexandrina Victoria , 1819-1901）是漢諾瓦王朝最後一位君主，為英國在位最久 的女性君主，時稱維多利亞女王（Victoria Queen , 1837-1901）。英國曾為她舉辦 登基五十與六十週年大典，英國女王的地位等同於中國皇帝，代表著國家領袖，
上海英僑始終自視英國子民，感激維多利亞女王登基以來的施政貢獻，董事會舉 行慶賀禮與上海外僑同享這份喜悅。光緒十三年（1887）首次慶祝英國女王登基 五十週年，慶典場地布置及活動議程委託慶典委員會辦理，董事會決議在外灘灘 地的草坪上建造一個噴泉，工部局批准在外灘修建凱旋拱門，兩側各豎立一根燈 柱。1由於外灘是英國人最早的居留地，西方城市公共設施、異國優秀建築、諸 國領事館皆起自此處，外地人提到上海便會想到外灘，僑民以外灘的美景為傲，
官方舉辦任何重大慶典往往選擇外灘作為場地。英國領事館對面的公家花園列入 活動場地之一，籌辦委員會有意在公家花園內張燈結彩，使夜晚的花園更加光彩 奪目，但花園委員會考量若公家花園也裝飾的話，勢必無法阻擋一般華人湧入花 園內，將導致不堪後果，所以反對花園內裝置花燈。花委會、慶典籌辦會及工部 局三方對第一次祝賀典禮之場地問題爭論不休，花委會擔心園內花草遭無公德心 的遊客破壞，堅持原本立場僅准許在外灘周邊道路的人行道張燈結彩，同時董事
1 《工部局董事會會議錄》第 9 冊，頁 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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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年舉辦紀念性儀式，基督教稱五十年為 Jubilee，意指歡樂。慶典活動全由工 部局主辦並邀請華商協助配合當日賽會遊行，中外各界極度重視這場慶典，因為
2 Wei Betty Peh-Ti , Shanghai：Crucible of Modern China（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0）, p.110.
3熊月之，《異質文化交織下的上海都市生活》，頁 273。《工部局董事會會議錄》第 11 冊，頁 548、573、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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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慕維廉（Willian Muirhead , 1822-1900）是一名英國傳教士，1847 年受倫敦布道會派遣來華，長 期在上海活動。工部局籌備開港 50 週年慶時，慕維廉被推選為慶典籌備委員，代表西人發表 演說。他稱五十年慶典為上海金婚，各國民族包含中國人在上海和諧共處，不忘稱讚上海模 範租界是西人的貢獻。參見熊月之，《異質文化交織下的上海都市生活》，頁 286-287。
3〈賽會誌盛〉，《申報》，1893 年 11 月 18 日，第 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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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出。商家這兩天趁機大賺一筆，馬車、人力車因供不應求，車價因而提高十倍，
連租界客棧也比平日貴三倍。
圖 3-4：慕維廉牧師演講
資料來源：吳友如，《點石齋 畫報》（上海:上海畫報，
2001），第 10 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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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5：西國水龍會遊行
資料來源：吳友如，《點石齋畫報》（上海:上海畫報，2001），第 10 冊。
圖 3-6：英國領事館花園內中、西人士齊聚
資料來源：侯燕軍，《上海舊影》（上海：上海人民美術，2011），頁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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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7：兆豐洋行隊伍
圖 3-8：廣東幫隊伍
資料來源：吳友如，《點石齋畫報》，第 10 冊。
說明：圖 3-7、3-8 說明上海通商以來，洋商及華商互利無間，商人們重視利益多寡，缺乏排外情 緒，間接反映十九世紀上海主導社會發展的買辦及紳商游走於中西之間，具有文化雙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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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國國慶與歐戰和平紀念
每年 7 月 13、14 日是法國慶祝改立民主的紀念日，法租界盛大舉辦國慶大 典，顧家宅公園未建設之前，慶典活動通常集中於法界黃浦灘、公館馬路周圍，
浦灘大自鳴鐘、法國領事館及公董局三處懸燈掛旗，西人洋行門面精心佈置一 番，夜晚燃放五色燄火。十九世紀法國國慶典禮礙於場地有限，活動內容多官員 演說致詞、法兵操演或領事館內宴請賓客，不如後年多元。慶典當日除了寓滬西 僑踴躍參與外，租界或上海縣城的華人無不前往觀看，如同英國祝賀女王登基週 年慶典均屬於洋人的政治活動，華人的雀躍心情不輸給洋人，從圖 3-9 可知圍觀 群眾主要是中國人，葉曉青認為十九世紀的上海人缺乏民族意識，1這與移民所 構成的社會有關，多數華人和外國人一樣自認為是外地人，「上海人」的身分認 同待二十世紀才逐漸形成。
圖 3-9：十九世紀法國民主紀念日慶典
資料來源：吳友如，《點石齋畫報》，第 2 冊。
1 葉曉青，〈民族主義興起前後的上海〉，收入汪暉、余國良主編《上海：城市、社會與文化》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8），頁 3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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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宅公園落成後，民主紀念日盛典的開幕典禮移往公園進行，前一晚舉行 提燈會和 14 日夜晚的跳舞會、慶祝活動也選在公園舉行。1909 年的民主紀念慶 典會場裝置光彩極致，開幕升旗典禮首度在公園登場，安排樂隊演奏法國國歌馬 賽進行曲，讓所有與會的法僑民無不深感激動。1顧家宅公園是法租界首座大型 公園，地位等同於英租界的公家花園，又地理位置鄰近政治中心，被列入官方慶 典重要場合之一，單純的市民公共生活空間轉化成政治空間。照《顧家宅公園章 程》不開放給華人使用之條例，公董局明確申明慶典當天進入公園的權利應保留 給西方人，2一般華人僅能在園外觀望。歷年來法租界國慶盛典的活動安排相差 不遠，惟獨官民參與程度伴隨向華人解禁，上海居民和法僑共同祝賀，增進場面 熱鬧，當以 1928 年為劃分點。中文報社記者每逢法國國慶節日或多或少報導現 場實況，筆者以 1918、1927 二年的報導為例，1918 年恰好巧遇歐戰勝利，居滬 的歐美僑民聽聞消息後，皆滿歡欣喜，英、法官方已敲定本年 11 月特別舉辦祝 勝大會，細節內容後文再敘。慶典範圍區內重要建築已飭令工匠裝飾，黃浦灘、
法國領事館、顧家宅公園及近大自鳴鐘的捕房各紮大牌樓，上面點綴松柏、旗幟 和電燈，而法國學堂及法國紳商的住宅、華商各大行號也懸旗燃燈。中西捕房的 全體人員共同出資製作各式彩燈懸掛門面上。13 日晚間 7 點 45 分先舉行提燈會，
屆時禁止各種車輛通行法租界，同時安排巡捕指揮交通維持燈會秩序。314 日上 午 8 點正式典禮開始，法國總巡捕率領各捕房的正、副捕頭穿戎裝前往顧家宅公 園等候總領事韋爾德蒞臨行升旗典禮。聯盟各國義勇隊向所有來賓行陸軍禮節。
晚上 9 點起舉行遊行活動，規定敏體尼蔭路不許車行，交通管制範圍視人潮決定 是否延伸至公館馬路。參與隊伍有租界救火會、中西巡捕隊、軍樂隊、法文學堂 學生、英、法商電車，遊行路線自大自鳴鐘出發向東，途經黃浦灘、領事館，再 向西過八仙橋往南走寶昌路抵顧家宅公園。記者報導這次遊行隊伍最奪目的是一 輛滿裝五色燈並以西文點綴的電車，接續電車之後的是中西人乘坐的汽車，兩側 群眾可說是人山人海。4
公園開放前一年的國慶典禮依舊熱鬧，1927 年的場地布置比往年更加講究，
受邀與會人士不乏中國官員、上海總商會人員、會審公廨華籍審判官。跟 1918 年相較之下，本年度張燈結彩不僅僅只有建築，包含重要道路，公園內外更精心 裝扮。記者詳細記載國慶節前夕法租界市容：
法領事館和大自鳴鐘照例懸掛牌樓，大自鳴鐘周圍特別裝滿五色燈。通往 顧家宅公園道路、黃浦灘、八仙橋、敏體尼蔭路遍植木桿，以備懸旗掛燈。
公園門口裝成形似城牆似牌樓並掛滿五色電燈，園內向南的大洋房門上也 裝電燈牌樓，總計有五扇門，居中的最高大門扇懸掛法國國徽。樹上掛滿
1 “The Koukaza Public Gardens”The North-China Herald（Shanghai）, 17 July 1909 , p.150.
2 《上海法租界公董局年報》1909 年，轉引自程緒珂，《上海園林志》，頁 716。
3 〈法租界今明兩日之熱鬧〉，《申報》，1918 年 7 月 13 日，第 10 版。
4 〈法租界舉行祝典之盛況〉，《申報》，1918 年 7 月 15 日，第 1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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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紙燈，池塘放置龍燈、荷花燈，空地上搭建蓆棚，以備放映影戲。...
法大馬路與霞飛路一帶各法商洋行門首，皆以電燈裝成西文燈彩。1 隔日官方議程照常 8 點開幕，先在顧家宅公園舉行閱兵，由法國海陸軍、越南籍 巡捕與中華義勇隊等共同進行軍事操演。禮畢再轉往法領事館花園舉行升旗，中 午在大廳內宴請中外官紳、商、學各界長官，中國紳商如虞洽卿、袁履登、黃金 榮、杜月笙蒞臨道賀，宴會中由總領事那其君招待，大家以香檳酒點盡歡。2晚 上於公園內播放影戲，開跳舞大會。公園在整個慶典活動中扮演重要多重角色，
除了擔負升旗、閱兵場地外，晚間充當僑民娛樂空間，早上隆重場面到了夜晚變
除了擔負升旗、閱兵場地外，晚間充當僑民娛樂空間，早上隆重場面到了夜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