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園開闢
第二節 公園的建置
城市走向現代化道路需具備厚實經濟基礎，1860 年代後的上海貿易總量已 逐漸超越廣州，經濟繁榮吸引洋商巨賈、學子、勞動者湧入租界尋求發展機會，
就公共租界人口密度估算，1865 至 1866 年每平方公里有 12,110 人，1865 年的人 口總量達九萬餘人，此數據未包含流動人口，可見公共租界人口相當稠密，屋宅 與商鋪雜處其間。晚清時人文章多見描寫英租界人口密集景象。例如：
葛元煦《滬游雜記》：「三國租界英居中，地廣人繁，洋行貨棧十居七八，其氣象 尤為繁盛」。2毛祥麟《墨餘錄》：「南北地廣十餘里，洋房連絡金碧萬狀，其間里 港紛紜，人行如蟻。華人多設肆於中，鋪戶麟比。」3城市化結果勢必使英國殖 民政府思索如何進行城市計畫？而城市公共空間的發展更是西方國家工業革命 以後規劃城市藍圖之重要區塊。英國倫敦都會闢建城市公園的目的是為了提供市 民公共娛樂空間，培養人民從事有益身心健康的休閒活動，將公園視為城市文明 場所，規範入園遊客遵守公園規則，間接達成教化功能。對照東方摩都上海，租 界政府順應外僑期盼建設公共游息地的呼聲，考慮將黃浦江沿岸漲灘改建成公 園。隨著公共租界推廣後，4租界的西區、虹口一帶及東區楊樹浦均闢建公園，
法國公董局也跟上腳步建設法式公園，各座公園園景設計各有特色。筆者考量史 料多寡僅擇公家花園、華人公園、極司菲爾公園、虹口公園、崑山兒童娛樂場、
匯山公園和法租界顧家宅公園，加以論述。
一、公家花園與華人公園
公共租界首二座公園的土地來自於黃浦江與蘇州河岸的漲灘，部分土地屬於 中國官地。建設之前，工部局已計畫改造外灘道路和蘇州河岸線，同治三年（1864）
工程師克拉克（J. Clark）提交整治外灘和蘇州河口岸線計畫，他的構想如下:
由於蘇州河口的地形特殊，在退潮時，蘇州河水流和黃浦江水流產生對撞
1〈建造公園〉，《大公報》（天津），1904 年 12 月 15 日。轉引同上注。
2 清．葛元煦，《滬游雜記》（上海：上海書店，2009），頁 2。
3 清．毛祥麟，《墨餘錄》，收入《筆記小說大觀﹒一編》，第 9 冊（台北：新興書局，1985），
卷 3，〈洋商租地〉，頁 25b-26a。
4 1900 年納稅人會議通過將公共租界分成 4 區，中區：舊英租界區，東起黃浦江，西至泥城浜，
北臨蘇州河，南迄洋涇浜。北區：北四川路為中心的虹口區。西區：泥城浜以西，1899 年擴 增的土地。東區：提籃橋和楊樹浦為主的新美租界區。
21 議報告建園經費來自上海運動事業基金會（Shanghai Recreation Fund ）2贊助一萬 兩銀子，填灘建園工程最好在秋冬季開始進行。同治七年六月（1868）領事溫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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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1866-1869 年公家花園建設成本 單位：銀兩
資料來源：Annual Report of the 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1866-1869.
華人公園倚傍蘇州河南岸，裏擺渡橋之東，園址位於今日博物院路和四川路 之間，建園之前也是一塊漲灘，產權屬於英國商人殷司（Ince）所有，故名「殷 司灘岸」。該座公園開闢緣由牽涉到蘇州河兩處灘地爭執問題，一塊位於蘇州河 口灘岸，光緒十年（1884）為了擴充公家花園進行填土工程；另一塊是蘇州河南 岸的灘地。另一個原因是華人首度向工部局抗議公家花園限制部分華人入園，雙 方最後達成憑劵入園，開放受尊敬的華人可向花園委員會或工部局索取遊園證，
每證以一星期為限且限制使用一次。1886 年遊園劵制度施行之初，華人申請人 數不多，但經過紳商宣傳後，索證華人日眾，再加上少數華人任意塗改日期矇騙 巡捕，以及外僑抱怨園區人多地狹，降低公園環境品質，以致於需要限制入園人 數。1為了同時舒緩公家花園遊客數量，解決華人長年抱怨無法入園問題，總董
1 開放華人索證入園制度是顏永京（1838-1898）、唐茂枝（1827-1897）、吳虹玉（1834-1919）等 人提出的建議。據《工部局董事會會議錄》、《上海公園誌》譯文整理出兩項要點：1、入園 證由工部局憑申請人證件簽發，證件的有效性可依照中外有名望人士的介紹信或著名的華人 委員會簽署。2、每週指定兩三日開放華人持證入園，但人數上要加以限制。正式施行如正文 所述，索證條件極為嚴苛可以說是限定上層華人，後來入園證申請消息在華人社群傳開，申 請人數驟增。有一筆 1889 年工部局年報公布的數據，該年共發放 183 張，但這不代表實際遊客 人數，因為可以帶好幾位親朋好友，有一次一張證件可准許 18 人入園。6~8 月是遊園旺季，光
時間 項目 金額
1866-1867 填土、挖渠 1,841 1867~1868 填土 5,938
欄杆和門 856 樹木和草皮 466 牆壁和門房 1,400
碎磚 64
總計 8,724 1868-1869 填土 125
圍牆 1,237
欄杆上漆和整修 63
門房 416
總計 1,841
23 商。2聶緝槼道台（1855-1911）看待蘇州河南岸灘地的產權問題不認為適用《土 地章程》，他表示：
三個月共發放 117 張，佔全年近八成，可知華人遊客頗多。參見Annual Report of the 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1889.12.31.
1 Annual Report of the 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1885.關於 1884 年蘇州河口填土爭議可參見吳圳 義，《上海租界問題》（台北：正中書局，1980），頁 359。本書分析邵友濂態度強硬是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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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租賃及城市管理須依循章程條文，所以領事堅持表示蘇州河南岸灘地，包含 殷司先生讓出的灘地應是公用地，非中國官有地。道台的立場則按照道契規定的 土地面積，不承認中、外土地交涉需要遵守《土地章程》，何況殷司灘岸部分地 皮是多出來的。雖然雙方就蘇州河灘岸產權歸屬問題僵持不下，聶道台最後仍為 了讓華人享有公園，批准多出來的地皮充作公用地。光緒十六年（1890）年底邀 請聶道台出席開幕典禮，贈送一塊「寰海聯歡」匾額懸掛於草亭，意旨中國與各 國同歡之意。正式命名為「新公共花園」（New Public Garden），隔年改名為「華 人公園」。
新公園園區中央安置一座日晷，兩旁設有茅亭，備有長椅，蓋三間小屋供巡 捕、園丁休息使用。園中種植一些懸鈴木和柳數，以及幾塊花壇和樹皮，去年剛 用碎石鋪好 1,760 平方英尺的道路。1園門位於東南方，這是首座無條件開放華人 使用的公園，華人公園開放解決了工部局長年擔憂的問題，華人與外僑均有公園 後，董事會決定取消憑證進入公家花園制度。華人公園園區佔地僅六畝多，佈置 疏陋，不久即流為小工苦力休息之地，縉紳先生足跡罕至。光緒三十二年（1906）
頤安主人《滬江商業市景詞》中的華人公園反映園內設施短缺，華人遊憩避公園，
鐵作園柱與柵欄。三五苑亭聊備座，碧梧蔽日任風翩。2遊人在園內散步的唯一 好處是草木繁盛可以遮陽蔽日。1934 年《上海導遊》也評論華人公園除了日晷 和茅亭之外，無足觀矣，故平日遊人稀少。3相較公家花園耗費的時間，華人公 園只建設一年便開放，筆者查閱《董事會會議錄》、《工部局年報》鮮少記載華人 公園設施添築之討論，但可以從表二 1890-1891 年的支出項目得知基本的公園設 施以及公家花園建置時未出現的廁所。
1 Annual Report of the 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1890.12.31.
2 顧炳權，《上海洋場竹枝詞》（上海：上海書店，1996），頁 98。
3 中國旅行社，《上海導遊》（上海：國光印書局，1934），頁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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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Annual Report of the 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1890-1891.
每年撥出的預算比公家花園短少很多，例如：1891 年預算表數據顯示公家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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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對外開放，命名為「虹口公園」（Hongkew Park），後來因北四川路的虹 口娛樂場成立，為了避免混淆，遂更名為崑山兒童遊戲場﹙1934 年改稱崑山公
人。參見鄒依仁，《舊上海人口變遷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頁 93、143。王 際昌、羅志儒，《上海社會研究的背景》（出版地不詳，1929），頁 50。
1 Annual Report of the 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1892.12.31.
2《工部局董事會會議錄》第 10、11、12 冊，頁 813、622、459、501、525。
3 Annual Report of the 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1898.12.31.
4 程緒珂，《上海園林志》，頁 182。
5《圖畫日報》（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2003），第 106 號，〈虹口花園〉，頁 2。
6﹝美﹞Ernest O. Hauser，趙裔譯，《出賣上海灘》（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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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租界經第二次擴張後，外國管轄範圍大致底定，在此之前修築界外的道 路亦併入租界（極司菲爾路和徐家匯路除外）。但在此之後，工部局繼續將越界 築路當作拓展租界的重要手段之一，此階段築路目標放在滬西及滬北。本段先說 明滬北虹口區的北四川路和江灣路，光緒二十九年（1903）越界延長北四川路至 靶子場及虹口公園，同時修築江灣路。1虹口公園位置處於北四川路和江灣路口，
嚴格來說是租界以外，遠離虹口市區，園區係利用新靶場部分土地開闢而成。由 於舊靶場射擊範圍不廣，引起附近居民抱怨常飽受流彈波及，要求遷走打靶場。
1896 年向寶山縣江灣鄉金家庫農民收購 265 畝土地，總價 30,000 兩，但中國不 給予地契，每年由業主代工部局繳納年租。11 月又購買 1 畝 7 分的土地，每畝 3,250 兩。21898 年壺件洋行同意以每畝 400 兩價格出售靶場以西的 60 畝土地，3因 新靶場範圍廣大，工部局將部分地皮充作公園用地。光緒二十七年（1901）納稅 人會議通過購買靶子場及淞滬鐵路間 144 畝土地，向上海運動事業基金會借款 40,000 兩。4光緒二十八年（1902）請英國風景園林專家斯德克（W. L. Stuckey）
設計建案，光緒三十一年（1905）聘請英格蘭園藝專家麥克利戈（D. Macgregor）
接替阿瑟（M. R. Athur）園地監督職務，5進行園區建設。光緒 32~33 年（1906-1907）
連續花 7,000 兩購買西側預備開闢新道路的 2 畝地，以及每畝 3,000 兩購買園區 南邊的邊界線和北四川路之間寶山縣 201 冊地，約 10 畝。6至宣統元年（1909）
全面對外僑開放，園名「虹口娛樂場」，7大門位於北四川路底。公園建置完成後 陸續添購土地增廣娛樂場，1911 年向靶子場產權團購買娛樂場西北角 10 畝地 皮，1917 年購入淞滬鐵路和江灣路之間的 35 畝地皮，撥款 10,000 兩整建場地，
8全園面積佔地 250 畝以上。
1 1900-1911 年間越界築路交涉過程請參見《上海通誌館期刊》，2：4（1935.03），頁 1292-1316。
1 1900-1911 年間越界築路交涉過程請參見《上海通誌館期刊》，2：4（1935.03），頁 1292-1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