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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閒娛樂生活

第四章 漫遊公園

第二節 消閒娛樂生活

公園未開放前,公園是外僑經常光顧的戶外場所,休假日攜家帶眷同遊或 午後獨自坐在園椅消磨時光,遠離塵囂,感受短暫的清靜。有些人邀約朋友打 球、閒聊散步或聽音樂會;知識份子喜歡到公園看書而青年男女常約在公園談 情說愛。公園開放後,華人一樣喜歡公園,官方每年統計的總遊客量達百萬人 以上,誠如表十五所示,1936 年更超過 4 百萬。孤島時期,租界除了虹口區淪 陷,其他區大致繼續維持正常生活,公園遊覽人數跟戰前多數年度相差不遠。

就單日票而言,使用此方式入園的遊客可能是偶而逛逛公園的小市民,或者旅 滬的外地人。若以 1937 年為分水嶺,1928 至 1936 年的平均人數 207,536 人;1937 至 1940 年平均 246,487 人。孤島時期購買單日券的遊客量高,意味著外來人口 增加,其次是集中於北四川路的平價娛樂場所頓時關閉,市民選擇性減少,公 園成為消閒新選擇。使用季券進出公園的遊客量,戰前的平均人數與孤島時期 相仿。分析總遊客量高的 1933—1936 四個年度,根據鄒依仁的舊上海的人口研 究成果顯示 1930 年以後的總人口量已突破三百萬人,相較於其他年度,此四年 的局勢相對平穩,人民生活自然安定。比對人口總量與公園總遊客量,發現遊 客量高於總人口數,顯然每位上海市民每年至少逛公園一次,或者外地觀光客 來到上海一定參訪公園。

觀察長時間公園的遊客量變動趨勢可知上海的遊園風氣非常盛行,漫遊公 園儼然被列入當時代的摩登休閒娛樂名單中。租界七座代表性公園中,以外灘、

虹口、極司菲爾及顧家宅公園最為聞名,開放以來吸引龐大遊客群,公園委員 會特地統計入園人數,1藉以管控遊園品質。顧家宅公園的園景獨特,位於法租 界市中心,多條電車及公車路線通往公共租界與十六鋪,一年接待的遊客量超 越公共租界全部公園整年度的遊客總人數,其中 1940 年的遊客數突破三百萬人 次,直逼上海總人口量,可見該公園的遊客來源遍及全上海。將公共租界與法 國公園的總遊客量合計起來,推估上海市民每年遊覽公園一~二次。

一、悠閒時光

一年四季均可見到公園內遊人漫步,人人前來公園各有動機,絕多數是為 了享受短暫的休閒時光,春夏秋三季為遊園旺季,特別是夏天,公園每日擠滿 遊客。園委會特別分析某一年七月份的遊客量,外僑每日入園人數平均 14,773 人;平均每月四十五萬多人。而最受歡迎的公家花園接客量,短短三週有 46,091 人,此數量超越以往兩倍。極司菲爾公園到七月假期,遊客亦是滿山滿谷,單 月至少有 10,400 人,2可見公園與老上海人的城市生活密不可分,觀察公園眾生 相可理解異國民族的娛樂型態。

若無參與特別活動,多數遊人純粹欣賞園景,於不同季節、時間、天氣遊

1 四座公園的遊客統計表,詳見附錄二。

2 The Municipal Gazette,1922.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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覽公園會有不同體驗。春季氣候溫適,遙望一整片碧綠草茵,步行於樹林小徑 中,眼見樹枝頭剛長出嫩芽,空氣中飄著陣陣清新的花香味,丁玲一篇描寫上 海公園之春天即蘊含著類似意味,其述:

轉乘三次電車才到公園門首(兆豐公園),踏進門裡去,一陣柔軟的風迎 著吹來,帶著一種春日的芳香。...深深地吸一口氣,立刻覺得舒適 起來,平日的緊張和勞頓,都無形地滑走了,人一到這綠茵的草地上,

離開了塵囂,沐浴著春風,便一概都鬆懈了。1

假日的公園特別熱鬧,一名遊人親睹仕女、紳士們以及媽媽帶著小孩和諧地共 處於公園內,人潮過多使公園成了一個人物展覽所,他稱頌春季為兆豐公園最 熱鬧的季節,公園釋放一種氣息,連南京第一公園都比不上,只有徜徉於園中 才能感受到,他云:「兆豐公園可以說是上海最大、最整齊的一個園。那兒的花 草樹木全安靜的估著它們合適的地位。一些遊人瀟灑地來往徘徊著,散步著;

孩子們四處的跳著、跑著,做著各種遊戲。有些大人陪伴著小孩在池子旁邊放 著小汽船,小孩的歡叫聲震動在空氣裡,使這個公園顯得更加可愛。」2茅盾經 常到公園散步,觀察遊客百態,多數遊客是成雙結群進行各自娛樂。第一類為 一家老小逛公園,大人閒坐在椅子上,太太邊織著針線,邊看著小孩拍皮球。

第二類為三五好友坐在草地上玩紙牌,偶而遇見白俄人在樹下鋪蓆子野餐,3這 些遊人整日待在公園消磨時間。家庭戶外野餐的經驗令老上海人難以忘懷,一 名 83 歲的潘先生憶起年輕時喜愛逛公園,因為待工廠久了,需要親近大自然,

呼吸新鮮空氣,所以每逢星期天就到公園去。當時的公園是年輕人和小孩的樂 園,我領著小侄去公園,野餐都是自己帶著東西去燒的,常引起眾人圍觀,有 時跟他們分享食物。4

圖 4-1:兆豐公園野餐

資料來源:蔣為民,《時髦外 婆︰追尋老上海的時尚生 活》,頁 279。

1丁玲,〈1930 年春上海之一〉,收入徐俊西主編,《海上文學百家文庫》,第 70 冊(上海:

上海文藝,2010),頁 276。

2路茜,〈兆豐公園〉,《中央日報》,第 3 張第 4 版。

3茅盾,〈在公園裡〉,氏著,《速寫與隨筆》(北京:開明出版社,1992),頁 37-38。

4蔣為民,《時髦外婆︰追尋老上海的時尚生活》,頁 278-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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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女們春遊是公園一道風景線,上海女子著裝時尚,常引人矚目。一名遊 人對打扮時髦的女子印象深刻,指為中國女子中之先進者,他形容仕女外表裝 扮「俱衣輕軟之外國綢馬甲,長及於膝,兩臂裸露,兩腿亦無長統襪及褲裙之 束縛,完全赤裸如雪。足上著軟底白鞋,外衣各卸搭手彎上,且行且笑,旁若 無人。」1上海華籍女子受外國女士影響,經常進出公共娛樂場所已不足為奇,

大部分具經濟能力的單身女性愈來愈重視身體解放,模仿西女打扮,一身洋貨 更能彰顯自己跟上潮流。裝束清涼遊公園,不畏旁人目光,在在顯示新女性追 求自信的一面。仕女們喜愛在公園樹蔭下、水池旁攝影留念,園內亦出現幫忙 拍照賺取小費的攝影師。

圖 4-2:拍照留影之仕女

圖 4-3:池畔旁留影之青年女子

資料來源:圖 4-2、4-3 出自《良友畫報》第 107 期(1935),頁 46-47。

夏季氣候濕熱,尤其七、八月份溽暑蒸人,氣溫平均 25~32℃,最熱可達 36℃以上,酷暑對多數英美僑民而言,頗不舒適,2而上海一般平民住所非常狹 小,外頭雖然有涼風,卻跑不到家裡來。至於馬路上呢,車輛行人擠得水洩不 通,即使比屋子涼快些,終究不是乘涼的地方,於是大家都往公園裡去。誠如 一位法租界居民無法忍受室內濕熱空氣,遂帶著手工藝到顧家宅公園避暑,他 感覺到屋內與公園氣氛有極大落差:

1 〈法國公園春遊裙屐錄〉,《申報》,1928 年 4 月 24 日,第 17 版。

2 歐美城市的夏季平均氣溫,如紐約與上海相當,但倫敦盛夏無酷暑,平均溫度約 16~20℃。

參考﹝美﹞羅茲‧墨菲(Rhoads Murphey),《上海:現代中國的鑰匙》,頁 5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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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這樣容易使人出汗,坐在家中一刻也不能舒服,空間的微風滲雜著 暑熱撲在人身上,一些也感不到涼爽的意味。坐臥的家具似乎內藏著火 坑,浮起一層熱意。要在這樣煩熱的天氣找一個比較涼爽的處所,我的 思念終於投在到公園的計畫上。...便帶些編織物去消磨有閒的時 間。那是個充滿法蘭西風的公園。遊人是非常眾多,陣陣的風吹來,清 香的花草氣掩蓋了可厭的暑氣。眼前的景物展開著一種織巧的淡雅的朗 爽的美,使人常有不盡的眷戀。1

寓滬的僑民及上海華人皆希望找個涼快地方消暑,當夕陽一下,每座公園裡,

男的、女的進進出出,非常擁擠而且大家非到夜深不回去。在平時不常去公園 的,此時也要去光顧幾次,所以一到夏天,上海人大有「遊園樂」的現象,2此 說呼應前文夏季單月遊客量大增。另外,順應夏季遊園熱潮,兩租界的公園開 門時間比冬季早 1 小時,閉門延至 23~24 時。

至公園納涼成為市井小民解熱的方式之一,從昔日外僑專屬空間,到開放 華人共享,遊公園兼消暑始終不變。清末租界公園有限,外僑常趁傍晚或夜晚 帶著全家搭車往公花園乘涼散步,有些西國女士帶著家傭、小孩來這裡打發時 間,她們趁機與同鄉僑民閒談,在這裡可看見不同膚色的民族,聽見多國語言,

所以早期公花園可以說是上海租界異文化交織的縮影。鄰近的華人公園之客以 附近華籍住民居多,旅遊叢書也鮮少介紹該公園特色。一名老上海人之友撰文 推薦華人公園的環境清幽,位置雅稱,鄰蘇州河畔,遙望虹口樓房,實為避暑 之勝境。文載:

地不過盈畝而僻治精潔,位置雅稱,四圍繚以短垣,一望平曠。無陂池 台榭,惟茅亭兩三,常宿花影,石磴橫列,上覆槐蔭;時花盛開,芳草 鮮美,既少雜樹,但多蟬聲。...四時之間,士女衡集,而以夏日為 尤盛。予當夕陽西下,緣浦灘迤邐行抵是間,而得少憩。時則清風徐來,

將生晚潮,雲氣欲暝,電燈忽放;座可知倦,當風披襟,循欄徘徊,臨 流縱目。隔岸樓台如畫,玻璃通明,舵娘晚唱,時聞數聲,誠招涼之佳 所,避暑之勝境也。3

公園開放後,華人可使用虹口露天游泳池,每到六月天,太陽變得像火爐般,

整個熱浪征服大上海,人人不是喝著冷飲、吃著冰淇淋,便是驅車前往虹口游 泳池。夏季來到虹口公園,常見男泳客、女泳客一個個跳入泳池,草地上坐著、

躺著一對對青年男女,正享受日光浴。一篇時文精彩地描繪現場實景,記云:

躺著一對對青年男女,正享受日光浴。一篇時文精彩地描繪現場實景,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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