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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鬱的影子--《傷心書》

第三章 暗黑世界的療癒能量

第二節 憂鬱的影子--《傷心書》

51 參見亞當.傑克遜(Adam J.Jackson),吳岱璟譯,《挫折的力量:衝破逆境的關鍵思考》(台北 市:城邦,2010),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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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因閱讀而被反移情,閱讀他人的憂傷反而毫無預警的被憂傷吞沒。曾有個 心理學實驗,證明了閱讀的內容會影響讀者的想法及情緒,這場實驗室由丹.艾 瑞利( Dan Ariely )教授在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進行的研究。他發現在給 學生的字串搜尋習題上,加入一些富於情緒性或感情的字眼,便能夠影響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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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靠書寫宣洩或是回顧生命裡美好的時光,順著這兩個關鍵的歷程,作者調整了 自己的心境,重回生命的軌道。這兩個治療的方式,不是作者的獨門秘方,「書 寫治療」與回顧生命中的「閃亮時光」,是臨床治療中常被使用的方法,在後續 的章節中,還會加以討論。

傷心無處不在--文字、線條與場景

「傷心」這個詞語是這本書的故事之眼,時時刻刻抓住讀者的視線,畫面中 的灰色調也佔據繪本極大的版面,似乎是生命的一個陰影,用一種盤旋的姿態,

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或者,應該這麼說,這個生命的陰影從未曾離開。第一頁 短短六十九個字,卻出現了三次「傷心」。後續故事中,這個詞語藏在文字裡,

以一頁為單位,出現的頻率從零次、一次到兩次不等,以一種音樂般的節奏,表 現出反覆的壓抑與宣洩的拉鋸戰,彷彿是追求快樂的靈魂與憂鬱的陰影之間的拔 河,兩方勢力輪番消長。

這本書的故事脈絡,以傷心的高潮開始,再降到淺淺的憂傷,偶爾壓下來的 悲傷情緒在文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不久之後,又慢慢的浮現出來,最後終於壓 抑不住,宛如山洪爆發似的,狂飆出內在的苦悶。

有時候,我寫一些東西談論傷心。傷心何處是?傷心處處是。它會一路走過 來找上你。傷心何時有?傷心時時有。它會一路走過來找上你。傷心人是誰?

誰人都一樣。它會一路走過來找上你。53

故事走到這個這裡,來到情緒抒發的最高潮,陳述悲傷的兩個跨頁,總共出 現了八個「傷心」。就在這樣密集且大量的出現了這個字眼之後,麥克.羅森寫 出內心真實的感受,在詩的最末寫道:「我願變成一陣清風」,明白指出對人世間

53 Michael Rosen,《傷心書》,頁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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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條定出形狀、創造界限、引導眼睛、表達韻律,帶著我們穿梭深沉的意識,這 是一種敘述的方式,一種透過視覺媒介來交談和溝通的方式。本書的繪者以沾水 筆沾墨拉出線條來進行敘述55,墨水的線條不同於鉛筆所畫出的線條,鉛筆線條 可以修改、可以重來,一筆勾銷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沾水筆的筆尖一旦 落下,與紙張有了接觸,就沒有回頭的餘地,墨水線條清晰可見,用來宣洩情緒 的效果比鉛筆來得有力道。墨水可表現出緊密、精細的線條,透過層層交疊的線 條表達粗細與明暗,本書中人物特寫時,任意迴旋的線條勾勒出眼神的空洞,鏡 頭拉遠時,強調的則是紊亂與糾結的氛圍。封面的傷心人,線條在喉頭的地方不 斷的來回拉扯,線條表現特別粗壯,恰似有話哽在喉頭,有苦難言,一如俗諺所 說:「人生不如意十八九,能與人言只二三。」視線隨著線條繼續向下延伸,人 物的前胸與手臂的線條特別加強,雙手插在口袋中,形成防禦的姿態,胸口鬱結 的模樣又彷彿是穿著盔甲的武士,這是傷心人悲傷的寫照。

這個傷心人無論穿上什麼顏色的衣服,總會抹上一層灰,鮮豔的紅衣因為灰 色的壓抑,亮麗不再,藍色與綠色的衣裳幾乎難以分辨色彩,當然大多數的時刻,

他從頭到腳都盤據著深灰色調,成為一個剪影,一個沒有五官的人。這個「灰色 身影」和文字中間歇跳躍而出的「傷心」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常常處於畫面的中 央,讓人無法不注視他的憂傷,有時小灰影被安置在四格方塊中,像連環畫一樣,

快節奏的演出一場心理劇。

55 參考 youtube 繪者作畫的影片http://quentinblake.com/en/about‐drawing/how‐i‐draw,資 料搜尋2012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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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快樂的靈魂和憂傷的陰影在拔河

這本書中,「灰色階」和「凌亂線條」同時扮演傾訴的角色,書中那些大量 的灰色調,代表生命的陰影,不管書中人物穿上色彩多麼鮮麗的服裝,原本亮麗 的顏色都敷上一層灰,低彩度的圖像讓觀者產生深沉與低調的情緒。文字中的「傷 心」會退場,但圖像中的「灰色」卻自始至終都沒有散去,生命中的陰影不會因 為陽光重新照耀而消翳,接受生命中的陰影,與它和平相處才是生存之道!不過,

憂鬱的陰影可以存在卻不能無止境的壯大,前面曾經提及傷心人因為書寫和回想 生命中的「閃亮時刻」而邁向療癒的道路,從圖像中灰色的分布比例,也可以看 到端倪。

筆者從書中找出五張圖來看灰色分布的變化,五張圖分別是第二頁和第三頁

(初始),以及第十六頁(中間轉折的關鍵)和最末的兩個跨頁(結尾)。灰色一 登場,從佔據滿版密不透氣到露出一方留白,顯示壓力的釋放有了一定的出口。

在一片暗沉的顏色中,那約莫六分之一的白,暗示了呼吸的空間(參見圖3-9),

不同於前一張圖那樣令人感到窒息。對於白色,安海姆的看法是白色代表至高無 上,具有一種神秘莫測的特質,白色既是圓滿狀態又是虛無狀態,它可以作為象 徵完整和統一。56或許每個人對於白色的感受不同,但如果將白色和灰色兩相比 較,白色給人的感覺確實比灰色更令人精神鬆弛。

56 參見Rudolf Arnheim,《藝術與視知覺》,頁 496。

(Wil-liam Moebius)的說法,加框的插畫提供有限的空間,觀看自身以外的世界;

不加框的插畫形成完整的經驗,觀看的是自身所處的世界。61《傷心書》提供了

60 參見 Perry Nodelman,《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事藝術》,頁 108。

61 參見 Perry Nodelman,《話圖:兒童圖畫書的敘事藝術》,頁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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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啊,笑啊,笑不停。」(參見圖3-4、圖 3-5)這些消逝的歲月,彷彿隔著一層玻 璃,看得到,抓不著,但這些值得懷念的過去,終究發出了光和熱,照亮了他的 生命。這段文字上方的插圖,依舊有著手繪的邊框,這兩幅畫是邊框出現的最後 一個跨頁。左邊那張插圖畫的是雨天,右邊那張畫的是艷陽天,陰霾一掃之後,

沉寂已久的記憶在沒有邊框的自由中,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關於「窗」,還令人聯想到插畫大師桑達克的一段逸事。桑達克問:「什麼叫 做千鈞一髮?」他自答:「差一點失去別人對你的愛。」又問:「什麼既能看到外 面又可以看到裡面?」他答:「窗子。」這段自問自答的對話中,桑達克想表明的 是,創作這個概念,既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也能夠在閱讀這些作品時,反照出 自己的內心。我們回想一下,麥克開始留意窗內的人群是什麼時候?就是在他書 寫出傷心的詩句後,才開始緩緩的抬起憂傷之眼,看見周圍的人們,因為心神回 到了現實,這也意味著一隻破繭而出的蝶,即將重生。

創作能紓發心志,回憶又能帶給受創者什麼撫慰?心理治療師亨利.克羅斯

(Henry T. Close)在治療時會請他的案主回想記憶中一幕和諧又安全的情境,一 位心靈受創的女士想起了祖母,她想起把頭枕在祖母的肩上,能帶給她莫大的安 全感。治療師請他用想像重新回到那一刻體驗它,把自己放進去,成為裡面的一 部份。接著,亨利再請她想像房間的對面有一台錄放影機和電視螢幕。那兒放了 幾千卷的錄影帶,都是有關案主的生命回憶,從錄影帶上的命名,找出一卷紀錄 早期生命的快樂回憶,挑出來後放進錄影機中回到沙發上,和祖母一同觀看。62當 人尋找記憶中最值得回憶事件的具體細節時,會好像身歷其境一樣。另一位心理 治療師艾莉絲.摩根(Alice Morgan)把找到生命中值得回顧且樂於回顧的事件,稱 之為「閃亮的事件」,和充滿悲情的現實生活對照,過往獨特的美好,就好像在黑 暗中閃閃發亮的事件。艾莉絲.摩根以他所接觸的個案為例來說明,莉歐妮的父 親意外過世後,她生活得十分痛苦,試圖拋開有關父親的回憶,但是越想忘記越

62 參見 Henry T. Close),《故事與心理治療》,頁 24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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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法忘記。艾莉絲建議她,如果讓回憶更靠近而不是遠離,也許幫助會比較大。

過程中,治療師還邀請了父親的好友加入會談,點點滴滴的回憶湧上心頭,與父 親那段共享的時光,成為支撐她繼續活下去的動力。63這兩位治療師,一個是用想 像的技法,引導逝去的時光在腦海中重新演繹一遍,另一個則是邀請現實中一個 值得案主信賴的人物出現,來補強生命記憶的缺口,這兩者做法不同,卻運用同 樣的元素來進行傷口的療癒,這個元素與《傷心書》所提供的線索不謀而合,這 個元素就是「回憶」。

透過回憶之眼,傷心人從孤立的奮戰,轉向他曾經畏懼的人群,展現一個開 放的態度,迎向新的人生。從哪裡可以看出端倪?就是從被拿走的「框」。在古典 畫作中,框架的最初作用,是將畫和現實的空間隔離,讓人們分清楚畫中的世界 和現實世界是有所不同的,這種界定,一方面陳述了畫是一個完滿的世界,另一 方面也使畫中世界避免受到現實世界空間干擾。一旦拿掉框架,這樣的隔離效果 就被削弱了,彷彿邀請觀者走進畫中的世界。以《包魯先生在酒館裡》64的構圖為 例,可以看出藝術家的意圖,坐在咖啡館中的這位先生顯得很靠近觀者,遮住他 身體的桌子只畫了部份,這張桌子好像延伸出畫外的現實,畫面前方的酒杯不是

透過回憶之眼,傷心人從孤立的奮戰,轉向他曾經畏懼的人群,展現一個開 放的態度,迎向新的人生。從哪裡可以看出端倪?就是從被拿走的「框」。在古典 畫作中,框架的最初作用,是將畫和現實的空間隔離,讓人們分清楚畫中的世界 和現實世界是有所不同的,這種界定,一方面陳述了畫是一個完滿的世界,另一 方面也使畫中世界避免受到現實世界空間干擾。一旦拿掉框架,這樣的隔離效果 就被削弱了,彷彿邀請觀者走進畫中的世界。以《包魯先生在酒館裡》64的構圖為 例,可以看出藝術家的意圖,坐在咖啡館中的這位先生顯得很靠近觀者,遮住他 身體的桌子只畫了部份,這張桌子好像延伸出畫外的現實,畫面前方的酒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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