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思維底下、舉凡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科技等等範疇,都嘗試用 自己學科專業去研究挖掘台灣本土的意義,創造台灣土地所擁有的新價值,自然 寫作便是一種懷抱吾土吾民、深耕台灣的文學寫作方式。陳映真先生主張「放眼 中國‧回歸本土」的精神也將觸角由關懷人權擴大到關懷土地,因為台灣人生於 斯長於斯,不能不對台灣土地有所認同、有所責任,於是在《人間》的報導篇幅 中,自然環保議題的書寫占了
15%強
230。以下將分述討論《人間》雜誌中自然 環保議題的定位、分類,與結合紀實影像的意涵。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 《 《 《人間 人間 人間 人間》 》 》 》與自然書寫的定位 與自然書寫的定位 與自然書寫的定位 與自然書寫的定位
一般而言,學界大致上認同以韓韓、馬以工兩位女士在
1981
年的《聯合報 副刊》上連續發表的《我們只有一個地球》系列專欄,為台灣現代自然寫作的萌 發點231。專欄內容報導紅樹林危機、海岸九孔池濫建、森林遭濫伐、紅尾伯勞與 灰面鷲被捕殺獵食等問題,正式啟發了台灣一般大眾對於環保意識的重視。台灣「自然寫作」中「土地倫理」232的觀念或觀察記錄等形式,顯然與西方「現代自 然寫作(modern nature writing)」233的文學相續,而台灣政治轉移與社會變遷,
230 許尤美:〈伊甸奏起的輓歌──從「人間」的報導文學看台灣生態環境〉《水筆仔》,3 期,
(1997.9),頁22-44。
231 諸如劉克襄〈台灣的自然寫作初論〉、陳建一〈發現一個新的文學傳統──自然寫作〉、陳昌 明〈人與土地:台灣自然寫作與社會變遷〉、蕭義玲〈一個知識論述的省察──對台灣當代
「自然寫作」定義與論述的反思〉等作家學人都認為台灣自然寫作的興起以八○年代為起點。
232 美國學者梭羅在《種子的信仰》中稱之為「學習田野與森林的語言」,陳建一在〈發現一個 新的文學傳統──自然寫作〉中稱為「自然語言與自然體驗辯證過程中延伸出來的一種文學 類型」,兩人的觀點不謀而合。陳昌明:〈人與土地:台灣自然寫作與社會變遷〉《文化、認 同、社會變遷:戰後五十年台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0.6),頁45。
233 「現代自然寫作」(modern nature writing),是在工業革命的背景之下,經歷了生物學、生態 學、土地倫理學等等不同力量的交疊激盪,從傳統的博物學,揉合自然科學知識、倫理上的 道德自省、文學之抒情性,以及美感的觸動,從而呈現出繽紛姿貌。或許覺醒(awareness) 可以視為自然作者共同的關鍵字,他們在書寫自然的過程中,心靈醒覺,並因此留下得以喚 醒更多心靈的文字。見吳明益:《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研究》(2003),序言,頁II。
也對此有很大的影響。234
但是台灣的寫作者和西方寫作者不同的是,台灣受到日本殖民帝國掠奪資 源,隨之受到西方帝國主義入侵剝削,七○年代經濟起飛為重、土地保育為次的 政策主導下持續破壞生態,當民眾驚覺台灣生態環境大幅改變,了解到我們必須 為土地做些甚麼的時刻,環境早已接近崩壞的程度。因此,環保人士與作家們直 接面對的是有巨大漏洞的環境政策、經濟利益掛帥而濫墾濫伐的政府、忽視土地 環保而肆意破壞水土的企業,以及毫無生態保育知識的民眾。處於這種環境下,
首先發展的自然書寫方向,便是重視環保、批評公害充滿現實主義的環保類型文 學書寫,被稱為「環保文學」、「環境文學」、「自然生態文學」等……,這種寫作 型態接近新聞報導,特點與報導文學相同,都具有濃厚的報導性,在整個自然書 寫的類型中篇幅也最多。《人間》雜誌大致上也多以這類議題為主,以下先從自 然寫作的期初發展著手,說明《人間》環保議題的定位。
一 一
一 一、 、 、 、自然寫作的初期發展 自然寫作的初期發展 自然寫作的初期發展 自然寫作的初期發展
台灣本土「自然寫作」的風潮既然萌芽自七○年代的台灣本土意識深耕運 動,對於土地、國族自我認同的驅使,台灣的土地開始受到高度關注,具有環保 意識的報導文學作品在此時也已產生。八○年代之後,寫實主義與報導文學大鳴 大放,台灣鄉土文學論戰的關注焦點由鄉土文學的確立,轉而重視這塊土地上生 活的人事物,人與土地的關連性問題在各學界不斷地被提出,自然書寫這一塊也 被藝文界高舉起來。蕭義玲說:「在媒體與出版社推波助瀾之下,此類型的寫作 開始受到藝文界的注意與參與,作品除了揭櫫現代資本主義思維下台灣自然環境 所遭遇的浩劫,更進一步討論其中潛藏的危機,並將寫作焦點從人所屬的社會,
轉向長期被忽略的自然環境中,因此這一寫作型態的萌發,一開始便染有濃厚的
234 陳昌明:〈人與土地:台灣自然寫作與社會變遷〉《文化、認同、社會變遷:戰後五十年台灣 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0.6),頁43。
報導性與即時性色彩……」235可見台灣發展出的自然寫作,很大部分與報導文學 走得很近,甚至融合入報導文學的一類。
然而「定名」問題,卻是到了九○年代之後才有較為明確的義界。在八○年 代文學版面的編輯人和文評家尚未有共識之前,自然寫作曾被稱為「自然生態文 學」、「田園文學」、「報導文學」、「自然主義文學者」、「環保文學」或「荒野文學」
等……。236蕭義玲清楚地分析了「自然寫作」此一文類專有名稱,排除上述各種 名稱的原因,自然寫作包含了自然知識與文字寫作兩方面,二者並無偏重也無偏 廢,以王家祥的觀點,自然寫作必須具備牢靠的觀察與自然理論基礎,並透過文 字的仲介,帶領人們的心靈反省、思索,回到大自然去,重新發現人與自然的關 係。237蕭義玲分析說:「寫作的總體目的並不再運用科學知識本身,而是在於將 科學導向於生態環境的修復,更重要的是,讓人的精神質素重新回到『可感』的 自然狀態。」上述兩個論點都提到科學事證與人文反省兩個部分,科學事證要求 文章內容基於現實,不是浮濫空想;人文反省要求自然寫作的文字能引領閱讀人 思考自身與自然的相處模式,進一步反省改革,從破壞自然轉而保護自然,與自 然共生。根據以上的原則,我們大體上可以在台灣文學史上找到三種接近的作 品,反對公害的環保寫作、嚮往田園的隱士文學、深入自然的博物誌式寫作。
劉克襄的〈台灣自然寫作初論〉以西方自然寫作傳統對照台灣自然寫作之發 展,除了比較常見的環保文學寫作方面外,更應該加入「不偏重自然科學精神,
也殊少在作品裡積極展現知識性的自然元素符號」、「承襲傳統天人合一觀念」的
235 蕭義玲:〈一個知識論述的省察─對臺灣當代「自然寫作」定義與論述的反思〉《清華學報》
(2007.12),頁493。
236 關於「自然寫作」的義界與定名問題,諸如王家祥:〈台灣本土自然寫作中鮮明的「土地」〉
《中外文學》(1995.5);劉克襄〈台灣的自然寫作初論〉《聯合報》(1996.1.4);陳映真〈台 灣文學中的環境意識〉《聯合報》(1996.1.6) ;陳昌明:〈人與土地:台灣自然寫作與社會變 遷〉《文化、認同、社會變遷:戰後五十年台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0.6);李炫 蒼碩論:《現當代台灣「自然寫作」》(1999);許尤美碩論:《台灣當代自然寫作研究》(1999);
簡義明碩論:《現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研究─以1981到1997為範圍》(1999);吳明益博 論:《當代台灣自然寫作研究》(2003);蕭義玲:一個知識論述的省察─對臺灣當代「自然 寫作」定義與論述的反思〉《清華學報》(2007.12)等學者,都有十分清楚的爬梳,吳明益先 生則排除原住民文學、詩、小說等類型,將「自然寫作」界定為「一種揉合觀察、實驗、記 錄、感性聯想的書寫方式。在處理內容上,則是結合了歷史、生態知識、倫理思考。臺灣的 自然寫作,自八○年以後,才發展出有別於傳統抒寫自然時,以自身道德觀、美學觀、價值 觀比附其上的託寄,成就一種新的次文類。」這也是比較嚴格而周延的界定。
237 王家祥:〈我所知道的自然寫作與台灣土地〉《自立晚報》(1992.8.28)。
避世主義思想作品;以「自然科學、人文關懷互為經緯」、「以散文、雜論和遊記 的姿勢呈現」、「充滿自然生態知識的符號」、「不時浮露生態意識,尋找新都市生 活的精神」這兩類238。劉克襄所分的三類,應該是以環保文學與隱士文學作品並 列,而第三類兼顧自然生態知識與新都市生活精神的寫作乃是繼承上述二者而 來,成為當代自然寫作的最大宗。並非三者同時並列的情況。陳昌明先生歸結上 述三種與自然寫作接近的作品,將台灣「自然寫作」的初期發展分為以下三類239: 一、海外探險文學;二、隱逸文學;三、環保文學。
海外探險文學:海外探險文學部分,就是深入自然的博物誌寫作方式,以徐 仁修為代表。如《月落蠻荒》、《季風穿林》、《赤道無風》、《英雄埋名》四部,都 是徐在七○年代初派駐尼加拉瓜、菲律賓、泰國、緬甸等地的雨林,進行駐地觀 察與探險所記錄下來的作品。
隱逸文學:隱逸文學是自然寫作之中最接近中國傳統環境倫理觀的類型,譬 如陳冠學的《田園之秋》、孟東籬的《野地百合》、區紀復的《鹽寮淨土》。這類 作品透過作者本身對於土地的認同與親近,追憶舊日自然美好時光等方式,回歸 大自然,去進行另一種更為積極性的簡樸生活實踐。他們在作品中以含蓄的表達 方式對於自然環境遭受人類破壞的具體情況進行深刻的反省思考,在整個生態鏈 上人類生活使用資源的方式太過於鋪張浪費,同為地球上的一個物種,「人類並 無資格消耗掉地球所有資源」,他們同時也針對資本主義都市化所帶來的汙染問 題提出質疑與批判。
環保文學:第三類的環保文學,也是台灣自然書寫發展初期,創作量最多的 一種類型。以直陳問題的環保抗爭為主題。首先是發現公害並反對公害的論述,
環保文學:第三類的環保文學,也是台灣自然書寫發展初期,創作量最多的 一種類型。以直陳問題的環保抗爭為主題。首先是發現公害並反對公害的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