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觀看者成為一個受教者，從特定身分、性格、情緒的影像畫面學習到普遍 性的社會意義，從而產生積極反思的力量。
但是攝影者欲傳達給觀看者的資訊是否能從影像傳達給觀看者，這中間會產
133 Arthur Rothstein著，李文吉譯《紀實攝影》(台北：遠流，2004)，頁49-50。
生巨大的落差，此落差必須經由文字敘述去彌補，然而文字無法完全呈現攝影者 的意念，因此觀看方式的問題就此產生。到此而言我們可以確認羅特斯坦所認為 的紀實攝影典範必須採用寫實手法對去呈現各種社會現象，攝影者必須帶有批判 角度去關懷社會事件，是對於觀看者的一種教導方式。
從權力的角度而言，弱勢影像的生產服務了影像的觀看者而非弱勢族群，人 們喜好殘忍、扭曲、痛苦的畫面，但同時之間又譴責與憐憫這些事件，攝影者迎 合民眾的喜好更加努力剝削弱勢族群，或許我們過度批評了帶有良善出發點的攝 影師們對於社會批判改革所作的努力，然而如何辨明攝影者是掠奪是代言或是出 於人道關懷的旁觀，介於攝影者的代言與被攝者發聲中間的拉扯，似乎是永遠都 無法消除的困境。
三○至五○年代，二次大戰與世界各地的內戰不斷爆發，新聞報導的重要性 在此刻大大提高，文字敘述雖然是民眾對於事件發生經過的知曉來源，但是隨著 攝影術的發明，輕便的相機問世134，攝影師能夠隨時隨地捕捉令人震撼的影像，
民眾不再滿足於文字的鋪陳，給他們一張真實的影像更能給予他們對於戰爭的刺 激與臨場感。
1936
年影響紀實攝影甚鉅的《生活》(Life)雜誌創刊，創刊宣言是：
去看生活；去看世界；去目擊偉大的事件；去觀看窮人的面孔與驕傲的人的 姿態；去看奇異的東西─機器，軍隊，群眾，叢林裏和月球上的陰影；去看 人的作品─他的畫，高塔和新發現；去看數千哩外的世界，藏在牆後與房間 內的人事物，和難以接近的危險情事；男人所愛的女人和許多小孩；去看而 且享受看的樂趣；去看並且受到感動；去看並且接受教導。135
創刊人亨利‧路思義（Henry Luce，1898-1967）136將《生活》雜誌定位成為目
134 1913年，德國E. LEITZ公司(今Leica公司前身)的奧斯卡‧巴納克(Oskar Barnak)開發設計
的Ur. LEICA徠卡原始型相機發表，開啟了小而堅固的隨身相機的時代。攝影師們也不再需
要依靠腳架，就能在戰爭當中來去自如，拍攝令人震撼的相片。
135 Arthur Rothstein著，李文吉譯《紀實攝影》(台北：遠流，2004)，頁93。
136 全名為亨利‧羅賓森‧路思義(Henry Robinson Luce)，一位著名的美國出版商，創辦了《時 代週刊》、《財富》與《生活》三大雜誌，被稱為「時代之父」，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即是亨 利‧路思義為了紀念其父亨利‧溫特斯‧路思義宣教士（Mr. Henry W. Luce）而捐款建造的。
擊世界的新聞攝影紀實雜誌，經過組織之後相結合的文字與新聞相片，創造出最 有效率的想法與情感的傳播媒介，《生活》雜誌強調「LIFE」這個單字，嘗試給 予世界新的「觀看方式」，教育美國國民從平凡的地方去發現新大陸，帶著探險 者與傳道者的心態去接近世界，帶著學習者的觀點去體會世界，而引領他們體察 世界的助教，就是技術精湛的攝影記者們。從《生活》的宣言，我們發現了紀實 攝影典範有了新的轉變，從攝影者主動為弱者代言轉變為攝影者去觀看社會上所 發生的事件，攝影者要去體會社會給出的東西，去學習對社會感動，137這裡將被 攝者存在的部分給凸顯出來了，可說是被攝者地位提升的重要關鍵。
(二 二 二 二)尤金 尤金 尤金 尤金‧ ‧ ‧ ‧史密斯的人道主義攝影 史密斯的人道主義攝影 史密斯的人道主義攝影 史密斯的人道主義攝影
諸如羅伯‧卡帕(Robert Capa，
1913-1954)
、瑪格莉特‧柏克懷特(MargaretBourke-White，1904-1971)、尤金‧史密斯等，都用他們的生命當作抵押，從
戰爭的現場帶回無數證據與見證的影像，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尤金‧史密斯的攝 影觀對於台灣紀實攝影發展有極為重要的影響。尤金‧史密斯之所以影響台灣紀實攝影如此深遠，乃因他是攝影史上少見 的，兼顧實踐紀實攝影關懷原則與投入自身協助他人的攝影家。他對自己相片期 許極高，希望每次按下的快門，就是對戰爭的大聲譴責與吶喊。相片內容伴隨著 希望，將希望流傳到後世，引起觀看者的共鳴，並且喚起他們對於事件殘酷的警 惕、回顧與省悟。他曾說：「我的信念是，身為攝影記者的我擔負著兩個責任。
第一個責任是對被攝者負責，第二個責任是對讀者負責。」138
在他十五歲開始到生命終結的四十年攝影生涯中始終以悲天憫人情緒去紀 錄社會的一切，他要將攝影變成一種深度揭露生活現實的工具。二次大戰他在戰 場來去穿梭，和卡帕一樣以賭命的方式實踐他的攝影觀，他說：「我必須用我的 肉體和我的精神力量，盡一切可能地阻止和延遲下一次戰爭。」
137 陳映真同樣以「投入社會現場親身去學習」的精神要求所有《人間》同仁，因此，記者在結 束一天的採訪後，往往是哭著返回工作崗位上的。見蔡珠兒、朱恩伶、張娟芬採訪：〈人間 燈火未熄〉《中國時報》(1993.5.14)，第31版。
138 孫京濤：《紀實攝影──風格與探索》(山東：山東畫報，2004)，頁153。
尤金‧史密斯，是一個真正帶有宗教性關懷的攝影實踐者。1947-1954年，
他為美國《LIFE》雜誌工作期間拍攝了《走向天堂的花園》、《鄉村醫生》、《西 班牙鄉村》、《史懷哲》、《黑人助產士》等不朽的作品。為了拍攝醫院中的助 產士，他不惜花費六個星期的時間到助產士學校學習如何接生。之後，他挑選了 一位黑人助產士：「在內心深處，我關心一件事，那就是美國的種族問題。我就 挑上黑人助產士作為拍攝對象，在這之前任何一本美國雜誌都未出現過以黑人為 主題的重要專輯。」
他離開《LIFE》之後受到卡帕的邀請加入馬格南相片社(Magnum Photos)，
1954
到1956
年的二十三個月之間，他欣然接下《匹茲堡市史》的攝影工作，尤金‧史密斯想通過自己的照片來表現自己的一個理念：在這個工業與資本主義 壓倒一切、主宰一切的城市裡生活的人們，如何能夠對抗足以摧毀人們尊嚴的工 業變革與資本壓榨，並維護唯有人類存有的豐富的、細膩的人性。
1971
年尤金．史密斯隨著「為真理執著」(Let Truth Be the Prejudice)這個 展覽移到日本小田急百貨展出而到日本。早在美國展覽之初，史密斯的日本友人 已經數次暗示尤金‧史密斯希望他能夠到水俁村去採訪。當地的工業污染造成的 水銀中毒引起遺傳性水俁症十分嚴重。尤金．史密斯與妻子艾琳(Aileen Smith) 結婚第二天，就直接到「水俁」度蜜月。採訪過程中，他的生命受到嚴重的威脅，基索(Chisso)公司派出打手對付他，差點因此而失明。歷經三年艱苦的採訪記 錄，水俁病的系列報導在紐約國際攝影中心展出，《為智子洗浴》(見圖版
2-8)
這一名作引起全球性的巨大迴響。《水俁》系列攝影中，史密斯並非著眼於被害者與加害者之間的鬥爭，而是 著眼於引起這個公害的真正原因的責任，曖昧化的殘酷的社會現實，進行不屈鬥 爭的人的英勇姿態，濃筆酣墨地描寫了他們的悲壯鬥爭139。史密斯充滿人道關懷 的攝影報導為紀實攝影立下了重要的典範，他為了拍攝主題而做的事前周密調查 與深入採訪以及相片的精準度都是無可挑剔的。
139 顧錚：《城市表情：20世紀都市影像》 (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3) ，頁295。
2-8〈為智子洗浴〉 Eugene Smith 1971
歸結以上論述，紀實攝影的典範可以挪用羅特施坦對於尤金‧阿傑特的評論 得到端倪：
1、寫實主義：一種不受視覺美學混淆，避掉人為操控，直接，單純，寫實主
義的技法；2、挖掘普遍性：尋找平凡、尋常事物的重要性，用一種對存在狀態的有效呈
現；3、反映現實：透過照相機的證明與證據特質揭露真相；
4、批評反省：對社會各階層的社會議題與成因的關心；
5、實用性：有用的、有作用的、能為教育與信息的目標服務的照片的攝製；
6、教育性：足以感動大眾並且影響他們採取積極行動的攝影。
140除此之外，尤金‧史密斯讓自己成為被攝者的一份子，積極介入被攝者生活，不 只是站在旁觀者立場批判，他從被攝者的生活中去學習，去感受他們的困境，一 方面從旁邊紀錄，一方面也落實改革的行動。
在台灣，王信大力提倡的「報導攝影」原則；《人間》雜誌關曉榮為蘭嶼反 核運動發聲；亞洲唯一入選馬格蘭通訊社社員的張乾琦深入美國唐人街，與民工
140 Arthur Rothstein著，李文吉譯《紀實攝影》(台北：遠流，2004)，頁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