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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2005)描述他拍攝工作的過程是讓「事物替它們自己說話,而不強加於任何 理論於上。」 213 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拍攝工作進行的同時,正在剝削那些他所

拍攝的對象。即便他是為了幫助那些被攝者。

上述三位紀實攝影家,都一致認為影像蘊含的事實會「由影像內容自身主動 地表述出來」,但是攝影者在面對被攝者時所採取的態度與方式卻截然不同。里 斯雖然被公認為美國第一位紀實攝影家,而他所拍攝的影像也的確成為民族誌所 需要的種種社會細節的「目擊者」,但是他取得影像的方式:猶如恐怖份子闖入 被攝者的生活,拿著帶有閃光燈裝置的機關槍胡亂開火,強勢的獵影方式以及慣 用的強勢手段,使得被攝者都呈現了消極的受苦者,而非積極生活的勞動者。這

209 2006.5.12關曉榮訪談,陳弘岱:〈人間〉雜誌紀實攝影對台灣紀實攝影的影響》(文大新

聞所碩論,2006),頁84。

210 Liz Wells等,鄭玉菁譯:《攝影學批判導讀》(台北:韋伯,2005),頁100。

211 同上註,頁101。

212 William Stott:《紀實表現與三十來歲的美國》頁14;同上註,頁109。

213 同上註,頁112。

些將下層人民「定型化」的影像成就了他帶有改革意味的介入行為,等同於對被 攝者自我陳述權力的再次剝削。與剝削勞動者的資方唯一的不同點是,他獵取影 像的目的是為了滿足自己改革社會的能力。214史托特則認為紀實是具有高度權力 的剝削力量,不僅剝削被攝者,同時也剝奪讀者或觀賞者批評的權力,紀實以自 身內容所帶有的「真實性」為傲。史賓德對於紀實攝影的表述比較接近《人間》

的想法,他在拍攝的同時能意識到自己剝削被攝者的行為,並為之反省,但是行 動上仍突破不了人道主義溫情的侷限。

《人間》向社會學習的原動力,使得社會各層面的聲音很容易被挖掘出來。

書寫方面,往往以受訪者的自白與對話的直接引語模式保留主角的心聲。如創刊 號〈我不是小丑,我僅僅是一個矮子〉紀錄台北萬華流動綜藝團中矮子王、阿雄、

阿江與阿合四個侏儒的生命故事。在正常人的社會中,總以關懷、憐憫、無奈的 獵奇角度去「凝視」215我們不熟悉的事物,卻少有人願意真正深入地了解與我們 不相同的文化,如文中矮子王與採訪者的對談:

「其實,你應該到我們這些矮子的家去看看。我們的東西都是小小的,床也 只有一點大。桌子、椅子,甚至便桶都是特別訂作的。而且,家中的東西都 掛在牆壁的下方。」

「真的啊!」我驚異地問著,心中充滿了好奇,想著這必定會是一個引人注 意、又有趣的畫面。

……

只見他們幾個笑得不可收拾地說道:

「唉!那會是真的?跟你說著玩的啦!我們還不是和你們正常人一樣。」216

上述這番對話,拉大了不同族群間的距離,正常人驕傲地以為用「同理心」的態

214 的確,在里斯的《另一半人是怎樣生活的:對紐約下等房客的研究》多次再版之後,當時任 職紐約警察局長的迪奧多‧羅斯福(老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1958-1919)便開始針 對紐約當地治安較為惡劣的角落採取積極的改革措施。孫京濤:《紀實攝影──風格與探索》

(山東:山東畫報,2004) ,頁57。

215 張美陵:〈內/外,自我/他者〉《人像攝影學術論文集》(1996.12),頁70。

216 見《人間》創刊號(1985.11),頁71-2。

度去關懷弱小的族群是正確的做法,卻早已忽略了我們在心態上提高了自身、貶 抑了他者的地位,更剝削了他們同為平等社會中的一份子的事實。矮子王對筆者 開的玩笑,正是這個狀態無言的諷刺。但是侏儒們不以為意,他們願意以身體的 苦痛,帶給世人娛樂,他們只希望下了舞台,社會大眾能單純地把他們當成身高 不高的同胞看待,而非馬戲團的跳樑小丑。

3-3 〈阿雄到市場推銷商品〉

在一張阿雄到市場推銷商品的長焦距影像中(圖

3-3),共有六人在畫面中清

楚的被呈現,五個是身材正常的婦女,一個是侏儒男子阿雄。緊密的構圖象徵市 場的擁擠與討生活的艱辛,性別的反差與身高的距離加大了普通人與侏儒兩種族 群社會地位的巨大差距,阿雄後方兩個女性以奇特的眼光低頭注視著侏儒阿雄,

畫面右側背對鏡頭的黑衣婦女也轉頭觀看,畫面左方牽車的年輕媽媽則帶有疏 離、畏懼的眼光面對鏡頭,似乎在表達面對這種情況下,無所適從的道德不適感。

給予身為觀者的我們深深的震撼。

回觀關曉榮的《八尺門》與《蘭嶼記事》系列,關曉榮並不考慮這些影像是 否能被送入博物館或是藝術殿堂,他拍攝的出發點是建立在反映基隆八尺門地 區,與蘭嶼地區的原住民,受到漢人強勢統治下的生存權益。他時時關注到的是 身為漢人記錄者的自身立場,會不會與那些觀光客們獵奇的影像掠奪行為畫上等

號,他的拍攝立場「從來都不是『中立』的,而是有著明顯的政治性立場。」217 陳佳琦評論說:

關曉榮的作品再現了蘭嶼人的生活、傳統文化與政治抗爭的影像,由一個懷 著關懷視野的漢人攝影者所為,再現的是與自己不同族群的達悟原住民,一 個異己的他者。觀眾與接收者大多數為台灣本島民眾以及原住民知識青年,

再現的目的可能是為了讓漢人更理解原住民,關懷他們的處境。218

《人間》對事件的報導,追隨著

FSA

與尤金‧史密斯的腳步,都是統合在 一個具有社會政治改革計劃下的影像產物,並結合了文本,使得不同的議題都帶 有一貫的,左翼批判的思考特質。影像並沒有特地隱沒拍攝者的位置,相反地,

許多影像都是在被攝者清楚認知到攝影者存在,而注視著鏡頭的情況下產生的。

讀者透過鏡頭的視角,觀看著被攝者,同時也讓被攝者觀看著,這中間便存在某 種對話的效果,透過影像中的所有「知面」,「我們立即地在作品主體和自身生活、

境遇間建立起關係……我們被邀請接受這些汲取自生活的『誠實』影像,但它們 同時也是天賦異稟之攝影家的結晶。」219透過《人間》攝影師與寫手銳利的眼光 與準確的描繪,原住民受到強勢漢化的文化存續問題、同性戀受到的社會扭曲觀 點、傳統產業受到工業化的沒落淘汰問題、金字塔底層人民受到當局忽視的問 題、勞工受到資產階級壓榨的問題,以及兒童受到成人、同儕虐待的問題。都可 透過影像與文字再現出來,做為社會改革的證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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