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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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立中山大學. 中國文學系研究所. 碩士論文.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研究生：何恭佑指導教授：楊雅惠. 中華民國. 撰教授. 九十九年一月.

(2) 誌謝. 斗轉星移，韶光流離。轉眼間，在中山虛擲了六個年頭。二十歲之前，不曾想過我有攻讀碩士學位的可能，直到為了證明駑鈍如我，也考得上研究所的，於是我有幸到了西灣；今年三月退伍之前，不曾想過我有完成論文的一刻，直到我必須向許多人證明，我有負責的能力，於是我結束軍旅之後回到學生崗位，完成該做的任務。對許多人而言，碩士學位，是畢生的夢想，老實說，我只把它當作成就生命價值的跳板，當我屢次執意放棄學位，轉而專注在教育學程，或是攝影能力等其他專長的培養時，總是有許許多多的貴人把我拉回研究生該走的正途，正因如此，對學術研究若即若離的我，終於也走到今天的時刻。進入中山之後，我感到最幸運的，就是找到一位極好的指導教授楊雅惠老師，她對自己的要求非常嚴格，但卻總是包容我這個不成材的學生，在論文的寫作命題與改進方向，給我絕大的協助與鼓勵。我也感謝蔡振念教授，從研究方法課、漢學英文課到擔任口試召集人，蔡老師深厚的理論學養總是一針見血地點出我的不足之處，並給我的論文很多精闢的修改意見。雖然未能有幸上過王建國教授的課，但教授非常仔細地閱讀我的論文，在見微知著之處，給我許多意見與評論，總令我的閉塞豁然開朗。除此之外，每天一起上課的同學不斷不斷地給我留下的力量，和我同寢到碩三的小昭、豪哥，我很懷念半夜念完書一起聊天的日子。住在我們對面宿舍的生命共同體幸茹和大正妹郁晴，總會聚一起討論課業，一起過生日，一起逛百貨，一起吃好料、一起辦活動、一起聊八卦……。蔡大馨、淑楨、品鍵、阿德，每周一或四是我們打球的固定時間，一起想著流完汗之後到哪吃飯的感覺真好。嘉儀、山口、惠婷是周四聚餐的固定咖，跟著他們去，總有日文新詞可以學，有趣的漢語議題可以聽。山口對日本藝人的了解真是令我咋舌。教育所亭琇的快人快語跟盡心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義氣總讓我又愛又恨。感謝佩嫻、宏璋與夫人不計辛勞地為我解答翻譯上的問題。我還必須感謝馬欣學妹，你總是用好看的影集幫我打氣，讓我在沉悶的研究中，獲得心靈的紓解。感謝欣儀學妹，我們說好都要一起在今年拿到證書。感謝佳臻，不斷的找我出去玩，讓我離開鬱悶的低潮。感謝寧寧我們一起相互鼓勵，一起考上理想的職業。中山攝影社這個大家庭，是我參加過最棒的社團。還記得當初跟育萱、惟曦、 KILIK 一起衝外拍，一起看照片，一起跟著曾金柱老師、陳建銘老師上山下海的. i.

(3) 快樂時光。時光流轉，不斷地看著社員來去，大正妹模特兒攝影師怡潔就是當時認識的，她教了我怎麼穿高跟鞋走台步，塞塞門一進社團就說目標在學好人像，到現在也真的拍得有模有樣，還用這招勾引到我的媒人瑋瑋。第一次看到大一時代的小金，外向成熟，讓我以為她是碩一的學生，現在可成了台大高材生。俊男真的沒有人如其名，但就是很有型，很有搞笑的天分；踢踢雖然體重足以壓死一頭大象，但他的內心卻比雨絲還要纖細；小蛙是個運鏡高手，總是對自然與「生命傳承」有著莫名的狂熱；負柒雖然改行打網球，但我知道你還是對攝影有憧憬的。他們四個外加塞塞門組成的「SS2 工作室」總是用胡搞瞎搞的風格，展現他們絕佳無比的創意性與專業度，拍攝出一張又一張的動人影像。BOSSY 雖然很嘴砲，但是考上成大之後，也得到中山出攝金獎的佳績。洤聖、力擔任社長的期間，不辭辛勞為社團辦了很多很棒的活動。謝謝 EX 跟小海豚為我去年的畢展作品忙進忙出。每次和尼可龎鬥嘴鼓，都讓我多學到一些外文的俚語，你跟小光兩人一搭一唱真是有趣的一對。謝謝鄭呆出讓房間給我，讓我減少經濟壓力，安心的完成論文。感謝大學患難與共、玩在一起的同學怡年、金門小光、在美國的君霈、一起征戰南北的至芳、早該結婚的思嘉、很貼心的惠婷、幸福的博文與含楓、支撐著家族的志明、禮宇、善體的淑潔、小杜、明潔，雖然半年才見一次面，但是你們總是在各個方面給我打氣。感謝小蓓、怡君學妹、小薰學妹、趴趴簡在網路上互相刺激，推動彼此前進的動力。感謝網路上素未謀面的網友們，我們可算是彼此陌生的人，但簡單一句加油，卻在我心中了蘊釀巨大的力量。我想最真誠的感謝我的女友筱涵，是妳讓我做出回來完成學業的決定，是妳讓我深刻體認負責的重要性，是妳讓我期待未來的可能性，謝謝妳。最後我必須感謝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不成材，你們總是默默承受，不忍心在我面前苛責一句，全心全意的支持我的決定。雖然相聚是短暫的，但友誼是永恆的，臨別之際，仍不忍傷感，回首來路，依然有太多貴人為我留下前進的印記，卻無法一一道出，只好在此聊表心意，茲以慰藉。. 2010 歲次庚寅何恭佑謹誌. ii.

(4) 論文提要論文提要. 陳映真以其前衛的眼光，與悲憫的情懷，崇高的理想關注著對岸中國，珍惜著台灣這片土地，他一生堅持社會主義的道路，表現在文學創作上，除了動人的小說，更有《人間》這本足稱典範的文化性刊物。首部結合紀實攝影與報導文學的《人間》，以關注社會底層的弱勢族群、台灣環境生態議題、民主化社會運動與政治運動為主軸，台灣做為第三世界國家的思想是支撐這本雜誌的理論核心，他期待透過關心社會的小人物、反帝、反殖民、反封建的主張，建構其烏托邦式的社會主義國度，建構帶有左翼思想的民族認同觀點。本論文以再現理論為主要研究方法，從分析陳映真人文關懷建構的開始，對照西方紀實攝影的典範，歸納出《人間》雜誌所建立的影像典範要素，並探討攝影者與被攝者之間的權利位置。其次分章討論《人間》涵攝的人權、環保、社會政治運動三大議題，分析三大議題所探究的對象，以及在議題上所帶有的影像意涵。最後試圖歸納出貫串《人間》雜誌的核心思想，對照陳映真一生堅持的理念，進而釐清陳映真龐雜而深刻的思想理路。. 關鍵詞：陳映真、人間、紀實攝影、報導文學、第三世界、國族認同、再現 Keywords: Chen Ying-chen, Human Magazine, documentary photography, reportage, representation,. iii.

(5) 《人間》人間》雜誌本土議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目次. 第一章緒論……………………………………………………………………………………00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002. 第二節. 研究方法……………………………………………………………………006. 第三節. 文獻探討……………………………………………………………………010. 第二章《人間》：紀實影像結合報導文學的典範人間》：紀實影像結合報導文學的典範……………………………………………019 紀實影像結合報導文學的典範第一節. 陳映真人文關懷理念的形成………………………………………………019. 一、馬列主義的薰陶……………………………………………………………020 二、社會改革的匯流……………………………………………………………022 三、紀實攝影的啟發……………………………………………………………025 第二節. 《人間》雜誌人文理念的建構……………………………………………028. 一、從愛出發的深度影像報導…………………………………………………029 二、反映現實，成為改變社會的力量…………………………………………031 三、放眼中國，回歸鄉土本位…………………………………………………035 第三節. 《人間》雜誌之紀實影像典範……………………………………………036. 一、紀實攝影的再現與他者問題………………………………………………039 二、西方紀實攝影的典範………………………………………………………047 三、《人間》雜誌的典範要素………………………………………………… 055. 第三章《人間》人間》雜誌的人權關懷議題…………………………………………………………063 雜誌的人權關懷議題第一節. 蘊含左翼批判的《人間》…………………………………………………064. 一、《人間》的教化載道作用………………………………………………… 064 二、強勢與弱勢族群之間的對立………………………………………………066 第二節. 《人間》雜誌的人權關懷議題類型………………………………………068. 一、原住民的瘖瘂吶喊…………………………………………………………068 二、小人物的生命回響…………………………………………………………069 三、失落的勞動者………………………………………………………………072 四、未來人間……………………………………………………………………075 第三節. 人權關懷議題在《人間》所呈現的影像意義……………………………081. 一、突破人道主義濫情的他者凝視……………………………………………081 二、底層人民的聲音與影像的再現……………………………………………085 三、保留了無名小卒的個體性與獨特性………………………………………089. iv.

(6) 小. 結…………………………………………………………………………………094. 第四章《人間》人間》雜誌的自然環保議題…………………………………………………………095 雜誌的自然環保議題第一節. 《人間》與自然書寫的定位………………………………………………096. 一、自然寫作的初期發展………………………………………………………097 二、《人間》自然議題作為自然書寫中的環保文學………………………… 100 第二節. 《人間》的環保議題分類…………………………………………………103. 一、河海水源汙染………………………………………………………………103 二、核能公害……………………………………………………………………104 三、山林土地問題………………………………………………………………105 第三節. 紀實影像在《人間》自然議題報導中的意涵……………………………106. 一、紀實影像可輔助文字報導作為在場的證據………………………………108 二、紀實影像是低傷害的介入工具……………………………………………111 三、紀實影像提供了文字報導看不見的視點…………………………………114 小. 結…………………………………………………………………………………117. 第五章《人間》人間》雜誌的社會運動與政治議題…………………………………………………119 雜誌的社會運動與政治議題第一節. 《人間》式的國族認同史…………………………………………………122. 一、關注反帝、反殖民、反封建的反抗運動…………………………………123 二、台灣做為第三世界國家的觀點……………………………………………127 第二節. 《人間》雜誌的社會運動與政治議題類型………………………………132. 一、戰後的民眾史………………………………………………………………132 二、台灣解放前後的尊嚴………………………………………………………134 三、老兵與軍人的無奈…………………………………………………………134 第三節. 《人間》雜誌中社會運動與政治議題的影像意義………………………136. 一、試圖以報導文學與紀實影像建構新的民眾史……………………………136 二、賦予被攝者新生命：成為歷史文本，活在影像中………………………140 小. 結…………………………………………………………………………………142. 第六章結論：結論：充滿左翼隱喻的影像再現與書寫………………………………………………145 充滿左翼隱喻的影像再現與書寫. 參考書目與文獻……………………………………………………………………………………149 參考書目與文獻. 附錄………………………………………………………………………………………………161 附錄一. 第三章圖表…………………………………………………………………161. 附錄二. 第四章圖表…………………………………………………………………170. 附錄三. 第五章圖表…………………………………………………………………175. v.

(7) vi.

(8)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第一章緒論. 台灣從未有過那樣的刊物，強悍美麗而寫實的黑白照片，對貧困、下層和弱勢者人道關懷的故事；社會良知人權正義等等不再是空洞的文詞，每一幅勝過千言萬語的圖像震撼著我們的眼睛。李黎1. 我援引李黎對《人間》雜誌的評論做為我論文的開頭。李黎認為，《人間》的存在，使得台灣經歷戰後國共分斷與政治肅清，「人權」二字只是個遙遠理想的年代，被提取出來，放到了真正被重視的位置，所有的報導、所有的影像都在提醒著當政者與社會上的人們自由、平等，與真相的重要性。提醒著眾人社會的角落有這麼多得不到平等看待的弱勢族群，有這麼多需要協助的底層居民，有這麼多生活困難卻堅毅不屈的生命火光，透過挑戰當代種種不合乎人權的制度，陳映真高舉了社會主義的大纛，期望以《人間》「帶著苦味的真實」2，從根本面喚醒社會對於人道關懷的重視。 1985 年 11 月，「最後的烏托邦主義者」陳映真與人間雜誌社的同仁們在高度經濟發展、人們耽於金錢逸樂的台灣社會中投下了一顆強烈的震撼彈，發行了一本勇於挑戰權威、重視人權、關心底層社會的驚世駭俗的雜誌──《人間》，《人. 1. 2. 這是李黎回顧《人間》雜誌震撼台灣社會的精闢見解：〈映真永善〉收錄於陳映真等著：《人間風景‧陳映真》(台北：文訊，2009)，頁 178。詹宏志：〈「看見」是關心的開始：《人間》雜誌的誕生〉《天下雜誌》，54，(1985.11)，頁 147。 1.

(9)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間》結合報導文學與紀實影像、關注社會現實層面、蘊含左翼精神等獨特的風格，得到文藝界與一般群眾極大的迴響。雖然因為社會價值觀念的巨幅轉變與雜誌社內部虧損嚴重，3在四年不到的時間中僅發行 47 期便被迫停刊，但《人間》雜誌重視「人」的精神傳承自此不衰。.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 人權的自由與平等，應是世界上每個民主國家的人民都有的基本權益。然而，國府與共黨的交惡、對立，陳儀接管台灣後，在台經濟錯誤的政策、外省族群過分自大的統治心態，使得二‧二八事件的發生急遽劣化了對國民黨政治認同本就較為疏離的台灣人民，台灣本省人與外省人的分裂議題，就此成為台灣政治歷史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自小受到社會主義理想感召的陳映真，目睹當代政治局勢，歷經國共分斷、政治肅清、台美秘密協議、台灣接受美援、跨國資本主義剝削種種情況，陳映真的思想越是深化，越是對於堅持社會主義的自己感到矛盾。國府害怕共黨若再次鼓吹農工兵文學，會造成國民黨在政治法統上的重大挫敗，於是全面控管媒體。黨禁、報禁、文字獄、思想獄伴隨著戒嚴體制施行。他只能依靠文字隱晦的小說宣洩自我鬱悶的矛盾心情，藉此反抗國府不人道的政治肅清手段，表達宛如理想國的社會主義願景。「所描寫的不再是市鎮小知識分子，而是一個屬於陳映真 1975 年出獄後，第三世界的普遍性問題，當先進資本主義國家的大企業進入到我們生存空間時，帶給我們的影響，無與倫比；不僅是生活的改變，而是整個兒的想法、觀念、行為和生存方式的劇變。她企圖揭示掩飾在那美麗外衣內的猙獰本質，大眾傳播媒體的麻木與無知，以及如何在被侮辱、被欺騙、被傷害之後的覺醒。」4他在獄 3 4. 劉依潔：《〈人間〉雜誌研究》(東吳中文所碩論，2000)，頁 95-6。姚一葦：《陳映真小說集‧總序》(台北：洪範，2001)。 2.

(10)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中並沒有因為監牢的禁錮而放棄了自我的主張，獄內不斷的思想再教育卻使他「左翼批判文學觀」的發展更臻完備。對社會的轉變採取現實主義描繪的陳映真，在 1977 的鄉土文學論戰中，自然而然地偏向了鄉土一派。然而魯迅對大中國概念的建構，使得他無法認同台灣走向獨立的政治意識傾向，為了建構他特有的社會主義民族認同，利用媒體的力量是最好的方針，加上他出訪愛荷華期間，深化了對「第三世界文學觀」的認識以及了解到紀實攝影足以改革社會。《人間》就此成形。高信疆先生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成立「現實的邊緣」專欄之前，類似報導文學所描寫的內容，也不敢過於帶有批判意味。5而國府對媒體的全面控管，使得七○年代之前，沙龍攝影幾乎全面占據主流攝影的地位6，能夠反映社會真實面貌的紀實攝影在台灣的發展極慢，針砭社會現實面與黑暗面的影像，很容易受到高層的限制與打壓。7因此結合紀實影像與報導文學的《人間》雜誌的出現，受到當代文藝界相當大的重視，並網羅了當代許多具有代表性的文藝工作者為《人間》發稿。8 帶有批判性地介入社會的報導文學，是《人間》雜誌所要追求的編刊方向。同樣地，紀實攝影的特質也是帶有寫實主義的；批評反省的；實用性的；有教育性的；積極介入的影像。寫實主義就是要求真實性，反映現實、揭露真相；批評反省就是要符合批判性；實用的、教育的就是要能帶給讀者正確看待社會的方式；積極介入就是要求文字也能配合推動社會改革的力量。以上這些要素與報導文學的典範9更是不謀而合。10因此，在 2001 年接受張文中的訪談中他說： 5 6. 7. 8. 9. 夏楡：〈高信疆：講述「人間」的消息〉《南方周末》(2004.9.9)，1047 期。郎靜山以中國山水畫技法結合底片放相合成技術，所創造出的畫意攝影在台灣攝影界獨領風騷超過三十年，沙龍攝影也一直是國內攝影界的主流。關曉榮：「在世界史上具有重大意涵的一九六八年，在中國內戰與冷戰的軍事戒嚴體制下，陳映真遭到政治逮捕與黑牢的禁錮，台灣社會的紀實攝影遭到扼殺、封凍。」詳見〈想念大陳、再現《人間》〉《文訊》287 期(2009.9)，頁 70-3。曾在《人間》專職或特約的寫手有：攝影家阮義忠、關曉榮、王信、林柏樑；媒體人高信疆、楊憲宏、王墨林；作家王拓、鍾喬、李疾、王菲林、季季、楊渡、黃怡、洪素麗、心岱；學者胡台麗等……。典範(Paradigm)又稱范式，這個概念首次出現在孔恩(Thomas Kuhn，1922-1996)1962 年的著作《科學革命的結構》中，說明一種思維的特有方式，這種方式能使「各種特定的有關自然的理論開始在科學中發揮支配性作用」，譬如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在物理學中就是一種典範。典範是一個完整的科學研究體系，包含了科學理論、實驗行為、訓練方法與專業知識以集出版物的形式等……。在這些體系中，擁有一個完整的世界觀，一種陳述的方式，這套 3.

(11)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是結合了兩種台灣當時條件已經成熟、可是還沒有發展的文藝形《人間》式，一種是報導攝影，又稱紀錄攝影，另一種是報導文學。因為台灣過去的高壓，報導文學很難發展，它有很鮮明的左翼傾向性，干預現實，在臺灣很難發展。紀錄攝影也是這樣，用攝影來表現，以一組照片來反映社會問題。所以，我想是不是把這兩個東西結合起來？……從生動的影像表達和文字表達，來認識台灣。11. 這是台灣首次出現紀實影像結合報導文字的紀實性雜誌，也是首本全面性帶有批判意味直刺社會現實的文化性雜誌，更是勇於表現台灣政經階級不平等、關注弱勢族群的左翼理念實踐刊物。台灣遭受日據與國府長期的迫害，台灣意識與台灣認同的概念都極度薄弱，正醞釀著解嚴的當代，台灣的歷史記憶幾乎空白。左翼批判的思想使得陳映真發行《人間》時，強調雜誌走向必須是以攝影的再現和文字的語言從事臺灣生活的發現、批判、紀錄、報導的雜誌。也是站在「社會弱小者的立場」去看臺灣的生活、歷史、自然環境和命運。上述這一小段文字歸. 10. 11. 陳述的方式可以提供遵循典範的研究者有待解決的各種問題。陳映真認為紀實攝影和報告文學，至少在性質上有以下這些相同之處： 1、新聞性：紀實攝影與藝術攝影最大的不同，在於紀實攝影針對具體事件、事物、人物、人類生活的紀錄與報知，甚至需要講求時效性。不要求過度的藝術技巧與暗房技術，目的在於追求平實、準確、直接了當而且深入地傳遞事件、物件、人物的訊息。強調實人、實景、實事。 2、有結構的敘述性：紀實攝影不同於單幅新聞攝影，多張、連續的影像可以依照實際的需求排列、分組，以達到所謂詩學上的「動作」，具有情節的起承轉合，影像的編組可以運用文學的手法，使影像發展、矛盾、高潮、爆發而後解決問題。攝影家也可不過分運用美學的方式描寫人的性格、環境背景、社會脈絡，表達出他們的思想與情感的主題。但不可跳脫出真實的框架，不能有人工的、技術上的、暗房的變造、修飾和偽造。 3、批判性：從紀實攝影發生的政治社會背景與歷史沿革看，紀實攝影的批判性和變革 (revolutionary)性，不可言喻。一部紀實攝影史，就是一部攝影作家對人類的公平、團結、正義、世界和平、消除人間不義、黑暗、反對戰爭和剝削……透過映像的記錄、表述與傳播、達成宣傳鼓勵，從而實踐改革，使人間世界更美好的運動的歷史。和報告文學家不同的是，報告文學家可以在文章中適當、有效、動人地出來直接向讀者發表一番議論，但紀實攝影家則永遠必須依靠形象地透過映像本身，去傳達其深刻的思想和批判。見陳映真〈序文〉收錄自 Arthur Rothstein，李文吉譯：《紀實攝影》，2004，頁 p.2-3。張文中：〈《人間雜誌》：台灣左翼知識份子的追求和理想──陳映真訪談〉(2001.11.27)， http://www.ptt.cc/man/Wearefamily/D.933178513.A/M.1006797464.A.html 4.

(12)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納了《人間》發刊的宗旨，也點明了採訪題材的選擇範圍。短短 47 期的《人間》雜誌，勇於挖掘過去被認為禁斷的議題，挑戰國府的官方版史書，企圖還給社會一個接近真實的民眾史，並建構出台灣人民認同中國與台灣的社會主義認同史。這種宏大的抱負在當代，以一種先行者的姿態呈現在陳映真發行的《人間》之中，也注定了《人間》過於前衛而不易受到當代瞭解的命運。《人間》停刊後，只有自《夏潮》便跟著陳映真的鍾俊陞續留下來任職於「人間出版社」。其餘工作同仁各奔東西，關曉榮、郭力昕與蕭嘉慶進入學界成為紀實影像的傳承者，蔡明德到了中國時報，藍博洲、廖嘉展、賴春標成為專業寫作並綻放異彩，曾淑美轉戰廣告界，李文吉、陸傳傑、張詠捷、李翠瑩、何淑娟、吳仁麟、林育德、簡慧蓉等人則長期在傳播界耕耘。12可見得《人間》給予文藝界與新聞界的深度影響力。《人間》作為承繼並發揚報導文學的一個重要代表，同時又結合紀實影像的獨特文化性刊物，使得後來的研究者分別以報導文學與紀實攝影的角度切入研究《人間》的論文不少，如：從報導文學切入的《人間雜誌研究》13、《人間報導‧ 〈伊甸奏起的輓歌──從「人間」文學人間──〈人間〉雜誌及其影響研究》14、的報導文學看台灣生態環境〉15；從紀實攝影切入的《再現他者與反思自我的焦慮：關曉榮的蘭嶼攝影》16、《〈尊嚴與屈辱‧國境邊陲‧蘭嶼〉──關曉榮的原住民攝影影像》17、《台灣解嚴(一九八七)前後紀實攝影之研究》18、《〈人間〉雜誌紀實攝影對台灣紀實攝影的影響》19等……。卻沒有針對紀實攝影與報導文學的結合部分作一深入討論，是較為可惜的地方，因此這個方面或許可以作為我研.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見蔡珠兒、朱恩伶、張娟芬採訪：〈人間燈火未熄〉《中國時報》(1993.5.14)，第 31 版。劉依潔：《〈人間〉雜誌研究》(東吳中文所碩論，2000)。許振福：《人間報導‧文學人間──〈人間〉雜誌及其影響研究》(北教大臺灣文化所碩論， 2009)。許尤美：〈伊甸奏起的輓歌──從「人間」的報導文學看台灣生態環境〉《水筆仔》，3 期， (1997.9)，頁 22-44。陳佳琦：《再現他者與反思自我的焦慮：關曉榮的蘭嶼攝影》(成大藝研所碩論，2002)。王悅雯：《〈尊嚴與屈辱‧國境邊陲‧蘭嶼〉──關曉榮的原住民攝影影像》(國北師藝術教育所碩論，2005)。季惠民：《台灣解嚴(一九八七)前後紀實攝影之研究》(成大藝研所碩論，2005)。陳弘岱：《〈人間〉雜誌紀實攝影對台灣紀實攝影的影響》(文化新聞所碩論，2006)。 5.

(13)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究的切入點。在初步的了解之後，我想提出下列的問題，做為我的問題意識，與本論文研究方向的開端：. 陳映真如此新潮的概念從何而來？《人間》雜誌為甚麼足以不朽？《人間》雜誌如何結合紀實攝影與報導文學？《人間》雜誌有沒有處理介入他者20的問題？《人間》雜誌如何處理本土的各種議題？《人間》雜誌如何看待台灣的第三世界問題？. 因為陳映真心繫組國，關懷本土，並旁及世界各地民主化運動中的第三世界國家，因此《人間》取材多元，遍及寰宇，根據上述六個論題，我將把研究對象鎖定在《人間》雜誌中論及台灣本土議題的部分作一探討，舉凡世界民主化運動的論述、中國民俗的引介、境外各國報導攝影的篇章，都不在本論文探討的核心，與論文議題無相關者將之略去，與議題略有相關者則概略簡述。我接下來的研究將依著上述提出的六個問題作為討論，試圖在問題中梳理出一個統合的脈絡。. 第二節研究方法. 《人間》經由前人在報導文學的源流系譜、人間雜誌的創刊過程、媒體觀點與表現方式、內容敘事與結構分析、寫手介紹與發表作品，版面設計與新聞界的. 20. 他者(Other)的概念主要是根據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1770-1831)和薩特 (Jean-Paul Sartre，1905-1980)的定義，他代表主導性的主體以外的一個不熟悉的對立面或否定因素，因為他者的存在，主體的權威才得以確立。資本主義者的權威正是必須建立在被剝削者的身上，諸如勞工階層、無產階層、弱勢階層，而存在著階級不平等的待遇。見 Elleke Boehmer 著，盛寧、韓敏翻譯：《殖民與後殖民文學》(遼寧：遼寧教育，1998)，頁 22。 6.

(14)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影響方面，已多所著墨，故不另贅述。本論文《〈人間〉雜誌本土人文主題中的影像與書寫》研究的重點，聚焦於陳映真的人文關懷理念如何構成，如何將之貫串到《人間》雜誌之中，如何以紀實影像結合報導文學，如何以其第三世界文學觀點建構出《人間》本土化的書寫典範，在《人間》的各種議題中紀實影像又帶有何種意涵，《人間》究竟建構了什麼樣的民族認同觀點？因此我將先從陳映真的生平著手，研究其生命中幾個重要的轉捩點，與思想源流，內緣的社會主義觀點與外緣的社會政經動亂如何造成他堅持左翼思想的路線，左翼思想又是如何聯繫上《人間》雜誌，《人間》雜誌如何呈現其一貫的社會主義思潮。《人間》試圖以影像與文字的結合再現社會未被發掘的底層人物，並以紀實攝影的「真實」，實踐其人道關懷的主張，並期望透過揭露社會不公平的面相，達到喚起人類「善」的本質，進而改變社會。面對報導文學結合紀實影像的論題，我們面臨紀實影像是否為真的問題，自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認為語言體系中能指(Signifier)永遠無法完全對應到所指(Signified)，語言必定產生斷裂以來。人們認知到，所有語言體系不再是單純的存在於社會，語言變成開放的、公眾的、帶有任意特性的，彼此的連結不再緊密，因此話語的真實性必須受到質疑。因此「物自身和語言的個別使用者均不能確定語言的意義。事物沒有意義，我們構成了意義，使用的是各種表徵系統，即各種概念與符號。」21不僅語言，影像也必須被指涉為一種符號，因此，攝影家透過鏡頭反應出的真實，並非「本質的真實」，而是「如實的再現」。美國哲學家皮爾斯(Charles Sanders Peirce，1839-1914)認為符號(sign)可「肖像」符區分為「指標」(signal)、「肖像」(icon)、與「象徵」(symbol)三種，號是具有相似性的，如一個人與他的肖像照片中的相關性。「象徵」性符號則是建構在文化意義上的武斷符號，如白色代表純潔、紅色代表熱情。「指標」性符號則代表符號與客體間有物理性的聯繫關係，如煙是火的指標。皮爾斯進一步提出解釋符號與客體之間「再現」的「皮爾斯三角形」試圖去說明意符對應到意指 21. Stuart Hall 編，徐亮、陸興華譯：《表徵：文化表象與意指實踐》(北京：商務，2003)，頁 25。 7.

(15)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之中再現的運作模式：. 物(object)或觀念(idea)──代表物(representamen)──釋符(interpretant). 他認為：符號(sign)對人而言，是在某些方面或性質上代表某物。符號對此人傳達意涵，就是在此人心中創造另一相等的符號，甚至是更精密的符號的過程。皮爾斯稱此創造的符號為原初符號的「釋符」(interpretant) ，即詮釋代表物時，發覺詮釋某個物或觀念所代表的象徵意義的過程22，而符號所代表的某物，就稱為「物」(object)或「觀念」(idea)。23皮爾斯所謂相等的符號，是指在意涵上可以相互對應的意符與意指，但二者之間創造的過程可能具有無限多的指涉，因此他所認為的「釋符」也是無止境的歧異。方孝謙將皮爾斯三角形的關係擴大為「實在(reality)──再現(representation)──意義(meaning)」三端24，再現就是介於實在跟意義之中的無止境的解釋運動。在這種情況下會衍生出，攝影者與被攝者的位置關係，與權力關係。因此，我仍需要挪用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在《明室》中所提到的影像修辭的方法與蘇珊‧宋塔(Susan Sontag，1933-2004)以權力物化觀點分析影像中自我與他者的關係。《明室》(La chambre claire)成書於 1979 年，是羅蘭‧巴特的最後一本著作，他採用自由隨筆的方式，擷取法國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1905-1980) 《想像》(L'Imagination，或譯為影像論)一書的精髓，以胡賽爾(Edmund Gustav Albrecht Husserl，1859-1938)現象學(Phenomenology)以及精神分析論為根柢的攝影學批判專論。巴特在文中提到了「知面」(Studium)與「刺點」(punctum)兩個主要概念，「知面」是觀看者本身文化、知識背景的延伸，泛指影像中令人喜歡或覺得有趣的層面或細節，而這種喜歡通常並無情感上的投入。是一種純粹指示性或告知性的功能，所有的訊息都透過符碼化(codification)之後被規律地置入影像之中，巴. 22 23 24. 蔣載榮：《觀念攝影──影像的視覺心理剖析》(台北：雪嶺文化，2002)，頁 201。方孝謙：〈什麼是再現？跨學門觀點初探〉《新聞學研究》(第 60 期，1999)，頁 116。同上註，頁 117。 8.

(16)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特認為發現影像中的知面，是一種了解攝影者企圖並贊成或反對他們的行為，知面必須建構在同一個社會背景的文化之下，因此大多數人都可以在此找到線索切入照片，因此知面帶有某種教育功能，使觀眾可以在影像中知道攝影者當初如何「看」或拍這張相片。「刺點」則是照片中原本不起眼，但特別吸引某個觀者注意，甚至使觀者感到芒刺在背的不愉快的小元素，自由，不受限制，非符碼化，因此在同一張影像中每個觀者的刺點都不同，可能產生多重的歧義。照片中的某個細節，可能只是一個手勢、一個眼神，一跟枯樹枝，或小孩子髒髒的手指頭激起了觀者看影像的動作，令心思專注在這個細節上面，巴特說像是一種被刺中的感覺，可以令人感動又無法具體言語的元素，就是刺點。他是首位將攝影、照片看成一個與主體對等的異質物的攝影理論分析家，照片對他而言變成一種「交互主體性」(intersubjectiviteé)的交會場所，透過上述三個概念，巴特運用「我」的口吻來陳述，試圖喚醒影像中存有的「他」者25，找尋影像生成與顯現的過程。甚至超越一種凝滯的再現，希望牽引出瞬間即逝的片刻存有，這種主觀分析照片的方式，可作為我分析紀實影像的方式，從影像與觀者的位置，分析出《人間》影像帶有的經驗性與存有性。蘇珊‧宋塔跨足文學批評、電影導演、攝影評論、女權運動者多重身分，對影像的批評也是從跨領域的文化論述著手。他以攝影作為一種暴力與剝削的干預行為去分析影像，並引用沙特的「他者」概念，將攝影者與觀者的對立關係彰顯出來，他認為攝影是將被拍攝到的東西占為己有，因為攝影者具有發聲的能力，因此透過攝影，一個人與世界發生了某種關係，握有著解釋世界的權利，他特別強調影像容納事件細節的能力，改變了書籍影響世界知識的方式，在這種前提之下，影像的威權、影響、誘惑與真實性的假設便成為討論的要點。繼之面對人權與政治的歷史演變，後殖民論述的方法對於重構台灣戰後以至於解嚴之前的歷史觀與民眾史有很大的助益，因此我採取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1936- )「想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es)理論，做為陳映真試圖建構台灣做為第三世界觀點而回歸中國的政治認同體想像。安德森認為：「民. 25. 見陳傳興：《憂鬱文件》(台北：雄獅圖書，1992)，頁 178。 9.

(17)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族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並且，它是被想像為本質上是有限的，同時也享有主權的共同體。」而且，這樣的想像並不是虛無、捏造的，而是一種認知的過程，是一種社會學心理學上的「社會事實」。小說和報紙則為民族這個想像共同體提供了技術的手段。26拜資本主義的商業行為之賜，一個強而有力的論述，可使許多閱聽人信服，當信服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多達一個族群，這個共同體之間自然有著凝聚的力量，如偶像崇拜、網路社群。一個文化的存續，也必須依靠想像的共同體來建構，殖民國家透過制度化(institutionlization)與符碼化的過程將自身對殖民地的想像轉移到被殖民者的身上，並形塑了他們的自我想像。27如此，則殖民地的文化可能因此滅絕，如日本對台的皇民化政策，或國府對蘭嶼的漢化教育。歸納以上各種研究方法，可將所有研究法看成一種「文化研究」的態度，「針對某些特定脈絡所需的特別工具，清楚地採用某些觀點，並放棄其他沒有助益的研究方法。」28利用開放性的、整合的、批判性的詮釋態度來分析《人間》雜誌多元的議題，並以再現理論、想像的共同體觀點、影像論述等方法切入本論文的論題，應是較為合適且準確的研究方式。. 第三節文獻探討. 本篇論文研究的重點，專注在分析《人間》發刊的內在核心精神與本土各種議題上書寫與影像的結合部分，以及在《人間》各個議題下，紀實攝影所表現出的意涵。因此接下來的文獻探討將從報導文學與紀實攝影兩方面與《人間》直接相關的重要文獻做探討。. 26. 27 28. Benedict Anderson，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台北：時報，1999)，頁 10-28。同上注，頁 183-200。 Dauglas Keller 著，邱炫元譯：〈邁向一個多元觀點的文化研究〉《內爆麥當奴──文化研究》 (台北：島嶼邊緣，1992)，頁 72。 10.

(18)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一、報導文學方面. (一一)期刊期刊、期刊、單篇論文. 詹宏志在 1985 年發表在《天下》雜誌的〈「看見」是關心的開始：《人間》雜誌的誕生〉是首篇針對《人間》雜誌作出評論的介紹性文章，他從發刊詞去分析，認為《人間》表現的內容特殊、表現的手法前衛，重視攝影表達功能，重點在表現社會真實的苦澀，並以此為手段喚醒人們關心社會的文化性刊物。29 1987 年，《人間》出版 20 期之後，彭海瑩採訪的〈心心念念在「人間」的陳映真〉以即時性的訪談對於《人間》雜誌所做的基本介紹與推薦，深度較淺白，僅可做為研究資料之補充。30 1988 年，莫昭平發表在《中國時報》的〈才剛剛開店，就得準備關門？〉分析了，《南方》、《文星》、《台北評論》、《人間》、《當代》等文化性刊物在八○ 年代的停刊與經營不善的存續問題，並以「我們養不起文化性雜誌嗎？」的大哉問，批判台灣受到資本主義侵蝕下的社會價值扭曲狀況。31 1993 年，由蔡珠兒、朱恩伶、張娟芬三人聯合採訪編寫的〈人間燈火未熄〉，是《人間》雜誌停刊後，《中國時報》對於《人間》所做的最為完備且全面性的回顧報導，分別從陳映真的思想脈絡、雜誌關懷的面向與觀點、影像結合文字的發刊特色、記者面對受訪者的態度與工作精神、《人間》營運情況分析、《人間》的組成成員、停刊後同仁的發展概述等……，是當代分析《人間》最為詳實的研究報導，極具參考價值。32 1997 年，許尤美的〈伊甸奏起的輓歌──從「人間」的報導文學看台灣生態環境〉是首篇針對《人間》雜誌所關注的環保議題分析的論文，她在文中分析了《人間》提到的公害、核能、生態保護等三個議題與自然書寫的關聯性，並點 29 30 31 32. 詹宏志：〈「看見」是關心的開始：《人間》雜誌的誕生〉《天下》，54，(1985.11)，頁 146-7。彭海瑩：〈心心念念在「人間」的陳映真〉《曲扭的鏡子》(台北：雅歌，1987)，頁 31-8。莫昭平：〈才剛剛開店，就得準備關門？〉《中國時報》(1988.10.17)，第 23 版。蔡珠兒、朱恩伶、張娟芬採訪：〈人間燈火未熄〉《中國時報》(1993.5.14)，第 31 版。 11.

(19)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出《人間》關注的焦點在於「社會政經共犯結構下的犧牲品」與「資本主義下人心的墮落」，論點精確、完備，具研究的價值。33 1999 年，羅奇發表在聯合報的〈陳映真的堅持：由人間雜誌到人間思想與創作叢刊〉，從《人間》與「人間思想與創作叢刊」中間貫串的精神評論陳映真對於社會中下階層族群的關注。34 2001 年，陳映真發表在聯合報的〈台灣報導文學的歷程(上中下)〉，可視為陳映真對於台灣報導文學的觀點與《人間》雜誌發行的整體回顧。他將台灣報導文學的源流上溯自三○年代的楊逵。認為台灣面對政局混亂的數十年後，台灣報導文學於 1975 年後面臨的發展困境在於報導文學理論的闕如、沒有典範性的報導文學作品與時代的限制。陳映真在中篇說明了《人間》的發刊原因，在於回應台灣社會在六○年代所發出的種種矛盾疑問，並羅列了八個《人間》觸及的題材：「社會上弱小人物堅強高尚的秉性」、「台灣少數民族的處境」、「台灣生態環境破壞」、「弱小被害者」、「農村農民」、「青少年文化」、「挖掘被湮沒的歷史」、「政治與社會運動」等……。下篇總結台灣報導文學現階段問題在於《人間》發刊時間太短，仍無法培養出最具代表性的寫手與報導文學作品，報導文學理論仍舊闕如，以及報導風格資本化的扭曲轉向。35 2009 年底，新竹交通大學舉辦了陳映真創作五十年的研討會，投稿論文量多質精，王安憶的〈陳映真在《人間》〉一文與《人間》有直接相關。他依照期數將《人間》分為三階段：分別是第 1-13 期：「人間燈火」，對小人物的描述；第 14-39 期：「讓歷史指引未來」對歷史與運動的描述；第 40-47 期：「要拼才會贏」，對政治的描述。王安憶並以非常細膩的感性文字描述《人間》，試圖透過 47 期的所有篇目描繪出陳映真潛藏其中的身影。36. 33. 34. 35 36. 許尤美：〈伊甸奏起的輓歌──從「人間」的報導文學看台灣生態環境〉《水筆仔》，3 期， (1997.9)，頁 22-44。羅奇：〈陳映真的堅持：由人間雜誌到人間思想與創作叢刊〉《聯合報》(1999.9.20)，第 41 版。陳映真：〈台灣報導文學的歷程〉《聯合副刊》(2001.08.18-20)，第 37 版。王安憶：〈陳映真在《人間》〉《陳映真：思想與文學學術會議論文集》(2009.11.21-2)，頁 207-232。 12.

(20)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二二) 博、碩士論文. 楊素芬於 1999 年完成，2001 出版的碩士論文《台灣報導文學概論》，是台灣首部全面性探索台灣報導文學興起與流變的文學史研究專論。由報導文學的中國古典文學說、報刊初期發軔說、外來移植說三種源流說法入手，試圖在二十餘年來台灣報導文學義界紛雜不堪的情況下梳理出一個包容性的方向、並依次探究創作方法論、七○年代報導文學興盛的史變，並從分析台灣兩大報文學獎的歷屆得獎作品，分析歸納報導文學寫作的題材類型與台灣報導文學的發展現象。他試圖解決「真實」與「想像」、「客觀」與「主觀」，兩組屬於「報導」與「文學」相互對立矛盾的寫作方向。〈報導文學大事年表〉是其中最為重要的素材收集成果，對於想要研究報刊學的後學具指標性的意義。然而礙於體制過於龐大，對於《人間》雜誌的著墨僅在原住民與歷史兩小節概論性地提到，僅可做為研究的輔助材料。37 2000 年劉依潔完成的碩士論文《人間雜誌研究》為台灣首本研究《人間》的專論。從陳映真人文理念、當代社會的政經背景、人文與環境的自然生態探究《人間》的創刊歷程，並從陳映真所表現的媒體觀點與實踐手段傳達其媒體理念，論文中也將主要題材分類成反公害、搶救森林、兒童、原住民問題、其他(包含社會運動、自然生態、台灣民俗、大陸風土、世界報導文學／攝影作品)等五大類九項，接著提到雜誌的範圍、侷限點出題材的偏向性非常明顯、多以灰色主題呈現而限制了雜誌的發展性，並點出《人間》對時代的繼承與世界觀，最後以雜誌的版型設計、後來的影響作結。在針對內容的分類上較為鬆散、但是提出《人間》對於社會的影響，是相當精闢的析論。尤其收錄了陳映真先生的採訪稿，很具研究意義。38 2009 年許振福的碩士論文《人間報導‧文學人間──〈人間〉雜誌及其影響研究》將重點擺在作為報導文學承繼者的《人間》雜誌，如何成就典範並影響後來的台灣文學界。他首先敘述《人間》在報導文學史上的定位，然後從敘事學 37 38. 楊素芬：《台灣報導文學概論》(台北：稻田，2001)。劉依潔：《〈人間〉雜誌研究》(東吳中文所碩論，2000)。 13.

(21)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角度切入《人間》中的報導文學作品，認為《人間》多屬短篇的全知觀點，寫作者再加入主觀意識與見解，並直接對報導中事件、人物公開評論，扁型人物的寫法使得《人間》的文學性有所侷限。最後分析了《人間》中主要的寫手，並以此歸納《人間》的風格呈現。以敘事學切入是這本論文的主要成就，然而以此批評文學成就的侷限性而言，對於一本以影像與深度報導並列的刊物，是較為苛刻的要求了。39. 二、紀實攝影方面. (一一)單篇論文單篇論文. 張照堂在 1992 年發表的會議論文〈光影與腳步──台灣寫實攝影的發展足跡〉試圖從四○年代至九○年代的台灣攝影歷史中，以編年史的方式為台灣紀實攝影的足跡作一回顧與記錄，並以十年為一個分期，敘寫各分期的主流攝影題材、代表人物與發行的刊物。在八○年代，張照堂以相當大的篇幅描寫了《人間》雜誌與阮義忠、王信以及關曉榮的影像，認為這年代的影像工作者社會意識較為強烈，感性、直率，衝撞社會體制，給予相當正面的評價。40 張美陵 1996 年，在「人像攝影學術研討會」所發表的會議論文〈內／外，自我／他者〉從人像攝影的角度，挪用蘇珊‧宋塔的影像批評方式，討論攝影者與被攝者之間的權力場域關係。她批評八十年代後期台灣報導攝影的內在矛盾，藉由觀察攝影者介入被攝者的過程，並以影像再現為「他者」代言將被攝者物化成影像的情況，解構台灣解嚴前後的攝影家們，將攝影等同於真實表象這樣的迷思作一嚴厲批判。41 吳嘉寶在 1998 於視丘攝影學院所發表的〈報導攝影在台灣〉為台灣攝影史. 39. 40. 41. 許振福：《人間報導‧文學人間──〈人間〉雜誌及其影響研究》(北教大臺灣文化所碩論， 2009)。張照堂：〈光影與腳步──台灣寫實攝影的發展足跡〉《映像與時代》(臺中：國美館，1992.06)，頁 7-25。張美陵：〈內／外，自我／他者〉《人像攝影學術論文集》(1996.12)。 14.

(22)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作了分期。針對台灣紀實攝影(他稱之為報導攝影)下了明確的涵蓋意界。在文中他提到台灣報導攝影的風格多以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1908-2004)與尤金‧史密斯(William Eugene Smith，1918-1978)二人為典範，他對繼承典範的台灣攝影師與其弟子們也做了不同程度的批評，包括對人道關懷與攝影真實的偏差與誤解，吳嘉寶特別提出台灣報導攝影的兩個異數：關曉榮的蘭嶼攝影與《人間》雜誌的發行，他認為這種記錄影像的方式才是報導攝影的真正價值。這個論點大大提高了紀實攝影可能開展的深度與代表性。42 2007 年，郭力昕發表〈人道主義的「他者」凝視，與檢視人道主義攝影：閱讀台灣一九八○年代紀實攝影經典〉透過回顧阮義忠《人與土地》、王信《蘭嶼‧再見》、關曉榮《尊嚴與屈辱》三個八○年代的紀實攝影代表作品，試圖區分三人對於紀實攝影實踐在意義上的差距，同時也挑戰西方相關論述，套用到台灣特定時空與特定文化脈絡的紀實攝影作品的適當性。對此，他批評阮義忠過於簡化《人與土地》中的人性，並強加上道德言說的結果，反而剝削了被攝者豐富的人性本質；但他肯定關曉榮投身於原民文化記錄與行動的紀實過程之中，所表現出充分的自我批評與自我約束的能力。43. (二二) 博、碩士論文. 陳佳琦在 2002 年的碩士論文《再現他者與反思自我的焦慮──關曉榮的蘭嶼攝影》中專注討論關曉榮在八○年代於蘭嶼所拍攝的一系列達悟族人記錄。他從紀實影像「如何為他者代言」的問題與爭議出發，探討身為非原住民攝影者如何有自覺地介入並再現達悟族人的形象。陳佳琦提出關曉榮一方面在影像內外積極介入與佔據未達悟族發聲的企圖；另一方面又從觀光客手上的相機反思自我工作定位的適當性。象徵出漢族與原住民長久以來的剝削關係，關曉榮身處強勢族群的一方，以一種出自個人且自覺的創作態度，在作品中展現出向弱勢者認同的. 42 43. 吳嘉寶：〈報導攝影在台灣〉，http://www.fotosoft.com.tw/book/papers/library-1-2003.htm 郭力昕：〈人道主義的「他者」凝視，與檢視人道主義攝影：閱讀台灣一九八○年代紀實攝影經典〉《美術論叢 84》(2007.12)。 15.

(23)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凝視與反省。陳佳琦所關注的是關曉榮身為介入者與再現者自覺的背後，所暗藏的知識分子對於再現權力位置與族群差異的焦慮與轉折，並肯定這個自覺行動在台灣攝影史的重要性。44 季惠民在 2005 年的碩士論文《台灣解嚴(一九八七)前後紀實攝影之研究》援引了再現理論並使用彼得‧漢密爾頓(Peter Hamilton，1960-)的「主觀解釋」與「客觀表象」兩個紀實攝影的表現途徑，探討台灣八○年代解嚴前後的重要紀實影像作品，他特別關注《人間》雜誌中的阮義忠與關曉榮所發表的影像，認為阮義忠是布列松「決定性瞬間」的繼承代表；而關曉榮則追隨尤金‧史密斯人權關懷的路線。並分析了紀實影像的典範特質與八○年代這批紀實影像所再現的內容，事實上是帶有國家與政治意指的影像檔案。45 同為 2005 年，王悅雯的碩士論文《〈尊嚴與屈辱‧國境邊陲‧蘭嶼〉── 關曉榮的原住民攝影影像》與 2002 年陳佳琦所研究的對象相同，陳佳琦以漢原文化上的權力關係與關曉榮深為漢人記錄者的自我反思與焦慮入手，而王悅雯的關注重點則在研究關曉榮對於蘭嶼三書創作上的相關提問，研究探索八○年代台灣攝影圈的情況、關曉榮與《人間》合作的情況、關曉榮原住民影像在蘭嶼原住民影像史的地位，從攝影家、攝影作品與攝影影像史的三方面探索關曉榮原住民紀實影像的特質，比較屬於攝影美學史的探究。46 2006 年，陳弘岱的碩士論文《人間雜誌紀實攝影對台灣紀實攝影的影響》直接以《人間》雜誌為討論對象，從新聞媒體工作者的角度切入研究。他承繼了季惠民的研究方法，但重點擺在《人間》對後來的新聞媒體的影響，從新聞學的角度去採訪曾直接或間接在《人間》工作的攝影記者們，對於《人間》發展的侷限與《人間》典範對新聞界造成的影響上，著墨較深。47. 小結 44 45 46. 47. 陳佳琦：《再現他者與反思自我的焦慮：關曉榮的蘭嶼攝影》(成大藝研所，2002)。季惠民：《台灣解嚴(一九八七)前後紀實攝影之研究》(成大藝研所，2005)。王悅雯：《〈尊嚴與屈辱‧國境邊陲‧蘭嶼〉──關曉榮的原住民攝影影像》(國北師藝術教育所碩論，2005)。陳弘岱：《〈人間〉雜誌紀實攝影對台灣紀實攝影的影響》(文化新聞所碩論，2006)。 16.

(24)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歸結以上的文獻探討，可知尚無任何論文同時針對報導文學與紀實攝影兩方面同時深入討論的研究層面，陳映真以文字補充影像之不足，以影像強化文字之力量，其背後必定有一改革社會的思想脈絡，我將以文化研究的態度切入這個論題，試圖開展出《人間》表現形式的意義與背後所表現的世界觀。. 17.

(25)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18.

(26)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第二章《人間》：紀實影像結合報導文學的典範人間》：紀實影像結合報導文學的典範. 第一節陳映真人文關懷理念的形成. 陳映真獨特的左傾思想體系，對台灣文藝界的轉向，留下許多不可磨滅的痕跡。他是風格獨具的小說家，兼具現代主義與現實主義思想，介於本土與祖國的擺盪間，對於美帝國主義的壓榨與台灣當局的安撫，無法妥協地批判、反抗的思想家。身為標舉現實主義的文學家、左翼文化造型運動的領頭者、熱愛祖國的炎黃子民，多重的身分與前衛的思想，使得陳映真成為台灣文學史上，一個極具爭議性但同時又廣受各界尊敬的存在。朱雙一認為：「他的許多理論、見解、觀念乃至『身分』的確立，都來自於他生活和創作的實踐。……『身分』並非一種無關緊要的應景『標籤』或『口號』，而是代表著一種立場、原則的堅持，一種責任的承擔。……正是對於原則、立場和理想的堅持，使得陳映真成為左翼文學文化的一面思想旗幟，……。」48 1965 年，陳映真進入瑞輝藥廠工作之後，寫作風格漸漸自現代主義轉為寫實主義，發表在《文學季刊》上的〈唐倩的喜劇〉(1967)正式擺脫過去蒼白虛無的自我憐憫意識，取而代之的是對社會現況的辛辣嘲諷，之後作品往往飽受「意念先行」的評斷。楊照認為：「陳映真成了那個『禁書世代』的核心象徵。他也 48. 朱雙一：〈陳映真的國族身分、階級身分和文學身分〉《百年台灣文學散點透視》(台北：海峽學術，2009)，頁 280。 19.

(27)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清楚代表了那個世代信仰進步性的核心價值——被世俗視為不適當的，往往就是最重要的(What is im-proper, must be important.)。」49 少年時代，面對白色恐怖的迫害與基督教的洗禮，養成了他對弱勢族群奉獻自己，卻勇於嚴厲批判既得利益者的個性。七年牢獄之災不能抹滅他追尋左翼思想、回歸祖國的目標，社會快速變動只有加深他關懷社會的入世性格。五、六○ 年代，沒有作家敢與共產黨沾上邊的時刻，他卻激憤昂揚地高舉社會主義的大纛，50批判當局，揭發醜陋的社會現實。陳映真說：「我辦雜誌，不像別人是為了市場，或者為了廣告，或者為了好玩，我藉這個雜誌，是為了要表達我對人、生活、歷史的看法。」51在他看似充滿矛盾的生命歷程中，對「人」的關注才是他所有思維的出發點。因此，他身為一個作家卻在鄉土文學論戰中勇猛抗爭，身為一個文學家卻積極關注社會、政治、經濟的變動，身為一個小說家卻主導了《人間》雜誌這本紀實攝影與報導文學並重的紀實報導雜誌，回歸到根本都是他對於「人」的熱愛，其人文關懷的形成因素，將由以下三點分述之。. 一、馬列主義的薰陶. 聶華苓說：「陳映真是思想型的小說家。」52他是一生追求社會主義，極具行動力的改革者，他對社會的改革行動反映在他的生涯上。十歲那年(1947)，他用未成熟的眼睛目睹了二‧二八事變發生；1950年的夏天，鄰居吳老師半夜被憲兵強押上軍用吉普車；住在後門外，與少年陳映真很親暱的外省籍陸家大姐也被人帶走，從此不曾再見；就讀成功高中初中部時代，在車站看著憲兵張貼「加入朱毛匪幫……明典正法。」的告示，回到家卻讀著生父收藏的魯迅小說《吶喊》。 49 50. 51. 52. 楊照：〈陳映真精神〉《聯合報》(2004.9.13)，E7 版。即便在 1979 年 10 月 3 日以「涉嫌叛亂」的證制罪名被逮捕偵訊，陳映真依然不改其志。詳見〈關於「十‧三事件」〉《父親》(台北：洪範，2004)，頁 23-34。見陳映真訪問稿，收錄於劉依潔：〈從「人間」雜誌及其創始歷程探陳映真的人文理念〉《中國現代文學理論》(2000.06)，頁 104。聶華苓：〈踽踽獨行─陳映真〉《三生三世》(台北：皇冠，2003)，頁 313。 20.

(28)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高中之後，似懂非懂地讀屠格涅夫、契訶夫、托爾斯泰，像「讀著那寒冷俄國廣漠雪原上的深夜，年輕的俄國知識分子在熊熊爐火旁熱烈地為某一問題激辯、討論……深深震動了當時的我的心靈」53，就在白色恐怖在台灣社會四方蔓延的同時，這些對社會充滿批判性、改革性的作家作品深刻地引起了陳映真的共鳴，並開啟他對文學與社會主義的想像。陳映真自言魯迅對他的影響是最為深刻的54，是全面性的。無論是語言、思想或藝術各方面，他對魯迅寫作手法的現代與寫實性的佩服，隨著陳映真年紀的增長日益增加。更重要的是，除藝術方面之外，魯迅對陳映真最大的影響莫過於「對中國的認同」55。淡江英專時代，是陳映真大量吸收社會主義思潮的階段，他讀英國文學史、《西洋文學十二講》、讀廚川白村《苦悶的象徵》、讀巴金、茅盾、老舍等人的文集，甚至在台北的舊書店挖出美國年輕記者艾德加 ‧斯諾(Edgar Snow， 1905-1972)的《紅星照耀中國》(Red Star Over China)日譯本以及《馬列選集》等沒人敢碰觸的禁書56，認識了毛澤東、周恩來等共黨領導人，他深深被書中所提倡勞動的美學與批判改革的力量所著迷。在其文學觀念型塑的同時，著眼於社會現實環境、關注平民生活的社會主義思潮也一點一滴建立了陳映真這個人。 1968 年 7 月，正當陳映真接受一個「國際寫作計劃」的邀請準備動身赴美時，受到偽裝為文教記者的偵探出賣，國民政府用為共產黨宣傳的政治叛亂罪名被逮捕而判刑十年。身體上的囚禁並無法禁錮住他心懷左翼的思想，在獄中，他直接面對了反抗帝國主義、反抗殖民主義、反抗被謊言所扭曲抹煞的鬥士們。「在放風的日日夜夜，他帶著無言的激動和喟嘆，不知饜足地聽取那被暴力、強權和最放膽的謊言所抹殺、歪曲和汙衊的一整段歷史雲煙。」571975 年，在綠島服刑屆滿七年，因蔣介石逝世而特赦出獄。入獄之前，在美商瑞輝藥廠工作的經歷使他目睹台灣勞工在資本主義對待下所受的不平等待遇，七年的服刑生涯中，陳映真更是不斷思索自我創作歷程、內心信仰，對於過去創作〈我的弟弟康雄〉、 53. 54 55 56 57. 劉依潔：〈從「人間」雜誌及其創始歷程探陳映真的人文理念〉《中國現代文學理論》(2000.06)，頁 169。陳映真：〈鞭子與提燈〉《父親》(台北：洪範，2004)，頁 11-2。鄭秀婷：《陳映真的文學觀及其文學實踐》(2006.06)，頁 20。陳映真：〈後街〉《我的弟弟康雄》(台北：洪範，2001)，頁 17。同上註，頁 22。 21.

(29)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家〉、〈鄉村的教師〉等，充滿現代主義的浪漫風格，用憂鬱、苦悶的情調，晦澀的字眼嘗試以自傳式書寫生命的困頓、環境的壓迫以及無法掙脫的牢籠，他認為自己早期的寫作路線是過於脫離現實的無病呻吟行為。過度強調自我生命的苦楚對於大環境的改善並沒有正面的意義，於是他出獄後轉而積極關心社會運動的脈絡，1976 年加入《夏潮》雜誌的編輯工作時，更是經常碰觸到階級的問題。他用許南村這個筆名復出文壇所發表的《將軍族》、《第一件差事》等小說集，這些作品「可以被看作是陳映真發展左翼思想的痕跡。」 58. 七○年代與八○年代是第三波左翼運動風起雲湧的時刻，因為臺灣資本主義發. 展的內部矛盾和社會矛盾，再加上左翼思潮突破了冷戰和內戰的思想侷限，年輕知識份子看到了社會，看到了階級，看到了國際上的帝國主義問題。這是一個完全新的視野。這樣，就產生了一個雜誌──《夏潮》。以《夏潮》為中心，集結了一批「泛左翼」的知識份子，跟當時臺灣資產階級民主派的想法完全不一樣，在當時起到很大的影響。直至 1979 年《夏潮》因過度批判國民黨的左翼思想，遭到當局以親中的理由關切，警備總部強制停刊，但堅持左翼思想，主張社會主義的陳映真此刻開始發酵。. 二、社會改革的匯流. 1977 年，「鄉土文學論戰」在藝文界迅速蔓延開來，表面上是文學界對於「鄉土文學」正名的問題各持己見，眾聲喧嘩，事實上卻是當政者對於文藝界反對聲浪的扭曲以及消弭的手段之一。古繼堂說：「發生在 1977 年至 1978 年之間的鄉土文學論戰，實際上是台灣兩種政治勢力、兩種意識、兩種文學主張、兩種文化心理等，經過多年的淤積、摩擦、交戰之後，彙聚成的一次總較量。」59 鄉土文學論戰以 1977 年 8 月前後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乃是「純正的」. 58. 59. 見藍博洲於陳映真研討會的評論。賴佳琦：〈後革命作家的徬徨：陳映真座談會〉《中國時報人間副刊》(2000.3.8)，37 版。古繼堂：《台灣小說發展史》(台北：文史哲，1996)，頁 330。 22.

(30) 《人間》雜誌本土議題中的影像與書寫. 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何恭佑撰. 鄉土文學與「改革的」鄉土文學正名問題。擁護改革派鄉土文學的作家如王拓、楊青矗等認為鄉土文學不同於黃春明、王禎和早期所主張之純正鄉土小說。應是年輕學人對於當代政治經濟快速變化所產生的反動，知識青年對於歐美帝國主義的打壓，必須從批判與反省的角度去揭發社會底層的真實面，鄉土文學應該具有具體的社會功能。反對者則主張光明面的論述亦可帶領社會走向正面的成長。直至 1977 年 8 月間彭歌《不談人性，何有文學》在《聯合報》上發表開始，論戰進入扭曲的第二階段60。鄉土文學的正名問題延燒至第二階段，從單純的文學討論轉為政治上的對壘。「殖民經濟」、「資本主義壟斷」等議題的爭論結果，鄉土文學作家強調要在作品中揭發社會矛盾和黑暗面的取向，自然被靠攏政府的作家所極力貶責和否定。據侯立朝在其《聯經集團三報一刊的文學部隊》統計，附和國民政府的學人於帶有黨政色彩的報刊《中央日報》、《中華日報》、《青年戰士報》、《聯合報》等九家報刊發表的抨擊王拓主張之鄉土文學的文章近六十多篇之多61，陳映真此時也為了鄉土派發聲62。他說道：. 、「國民所得」和舞臺歌如果當代的年輕一代的作家沒有刻意去歌頌「繁榮」榭，不因為別的什麼，而是因為他們在冰冷的經濟指數、繁華但寂寞的城市建築和頹廢的夜生活中，看不見溫暖的人性。他們描寫在激變中的台灣農村、漁港和無數的廠礦中，為生活而奮鬥的人們；描寫處在社會轉型期中鄉村同城市中人的困境；描寫外國的經濟和文學的支配性努力下中國人的悲楚歪扭反抗和勝利，不為別的什麼，而為的是他們在這一切之中，看見了人性至高的莊嚴，從而建造了以這莊嚴為基礎的自己民族的自信心。63. 由這段話，我們可知陳映真此時對於後工業改革所帶來的社會轉型、經濟變化、 60 61 62. 63. 朱雙一：〈台灣「鄉土文學論戰」述評〉《臺灣研究集刊》(1994.07)。同上註。陳映真於 1977 年，台灣文壇著名的鄉土文學論戰中，針對《中央日報》副刊主編彭歌在《聯合報》副刊所發表的〈不談人性，何有文學〉(1977.08)，回應了〈建立民族文學的風格〉一文。陳映真：〈建立民族文學的風格〉《孤兒的歷史，歷史的孤兒》(台北：遠景，1984)，頁 27。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