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一、 小時候：

聽媽媽說，我很早就學會講話，才剛滿周歲就成天唱著不成調的兒歌，以及 滿口自己胡亂編造的打油詩，再加上一看到人就會熱情地打招呼，親戚朋友、街 坊鄰居一看到我就誇我聰明，連在往返台北與屏東的火車上，也總是能童言童語 地吸引很多人注意。稍微大一點帶我去廟裡拜拜時，不管廟裡的伯公、嬸婆們跟 我聊甚麼，我都完全不怕生地對答如流，所以從小就頗有長輩緣，也很得大家的 疼愛。

雖然記憶中有許多畫面已經模糊，但小時候常常受到大家喜愛和稱讚的「愉 快」心情卻相當深刻，而且在我眼裡，生活周遭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是美好 而喜悅的。印象中，任何讓我感到「不愉快」的情緒，總是很快就會被自己拋出 腦海。

我有一個十八歲時就跟著村裡差不多年紀的姑娘們一起出家的大姨，她很疼 我，也常常為了減輕媽媽的辛勞而把我帶到台中的寺廟住上一陣子。聽媽媽說，

我第一次去就不會怕生，而且很快就跟寺廟裡的師父還有同年齡的小孩打成一 片，自己也依稀記得，每次去那裏住，最喜歡跟著師父們慢慢地繞著莊嚴偌大的 佛堂虔誠念經。

小時候逢年過節拜拜時，家家戶戶幾乎都自己殺雞殺鴨，奶奶每次抓著掙扎 的雞準備宰殺時，堂哥堂姊們都會圍著看，但我總是跑得遠遠的不忍心看到那個 令人膽顫心驚的畫面。聽媽媽說，有一次，奶奶又準備殺雞要拜拜時，我竟走向 前跟奶奶說：「阿婆，你不要殺那隻雞，它會很痛啦！而且我大姨說殺生是很不 好的事欸！」奶奶聽了之後很吃驚，因為第一次有人這麼跟她說，而且竟然還是 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孩。不過聽說自從那次之後，奶奶就再也沒有親手宰殺禽類了。

快上小學前媽媽才送我到村裡的幼稚園上學，第一天我哭著走進去，她躲在 牆角看我，一直到她離開前，我都還在哭，但是第二天放學回家，我就開心地哼

唱著新學的兒歌，還一句一句的教媽媽念「三月裡，種絲瓜，四月裡，瓜藤滿牆 爬，五月裡，……」幼稚園老師跟媽媽說，我的學習能力很強，而且很會幫忙做 事。隱約記得和另外一個朋友就像是老師得力的助手，也可說是整班混齡孩子中 的「大姊姊」，我們常常幫忙掃地、整理東西，還在打預防針的時候幫老師把哭 著跑出去的小孩抓回來，其實我也很怕打針，但是當時只覺得自己應該要表現出 勇敢、懂事的樣子，再怕也要忍耐，反正針扎一下就過去了。

二、 國小：

上小學對我來說完全沒有適應的問題，第一天媽媽還是躲在牆角看我，但是 當她發現我充滿好奇與歡喜地看著周遭新的人事物時，就放心地回家了！我念的 是「竹田國小」，跟家裡大約有三公里的距離，上下學都是步行，學校會幫我們 編排好路隊，每個路隊都由五、六年級的大哥哥大姊姊們負責帶領，因為整條路 上都是學生，大家邊走邊聊，有時抓幾隻路邊草叢上的蝴蝶、螳螂和瓢蟲來玩，

有些男生還會把金龜子綁在線上甩，或者故意抓些毛毛蟲來嚇女生，但這招偏偏 對我沒用，因為我向來不怕蚯蚓、蟑螂、毛毛蟲之類的東西，所以每次有女生被 捉弄地不停尖叫時，我都會挺身而出保護她們，那些男生也只好自討沒趣地走開

。這種看到有人被欺負就習慣站出來阻止的舉動，常常讓很多同學形容我是一個 很有正義感的「俠女」呢！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學校選我當代表參加低年級的注音比賽，老師也常常誇 獎我在課業及其他方面的表現，這些讚美和肯定除了建立更多自信心和成就感 外，也讓爸媽對我有越來越高的期望。

在爸媽的觀念裡，人生「平安而穩定」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小時候媽媽常 在我耳邊說：「女孩子呀〜再也沒有比當老師還要更好的職業了！穩定、有保障，

又受人尊敬。」所以當他們漸漸看出我的課業成績在同儕之間明顯地較突出時，

就設定好希望我成為一個「音樂老師」。所以升上小二前，家裡經濟雖然並不寬 裕，但爸媽還是想盡辦法買了一台中古鋼琴，我也自然而然地被安排走上學琴之

路。

剛開始學鋼琴時覺得非常新鮮有趣，我還記得，那個年輕很輕的老師每次都 會送我許多可愛的貼紙，但上鋼琴課時都會坐在旁邊等候的媽媽，漸漸覺得這個 老師或許親切，但學習的進度太慢了！所以在其他親友的介紹下，不久後我便換 到另一個年紀大又嚴格的老師那兒繼續學琴。這個老師真的超級兇，一不小心彈 錯音，棍子就落到手指上了！每次的鋼琴課對我而言簡直就是戰戰兢兢的成果檢 驗，如果我某個星期的進度沒有練得夠熟，就會被她從頭唸到尾，而且更慘的是

－－回程路上還得繼續受媽媽的轟炸！在這樣的壓力下，我的鋼琴技巧的確「突 飛猛進」，但練琴卻漸漸成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和折磨。但是為了小學畢業後 可以如願考上師專的音樂科，為了不辜負爸媽省吃儉用也要讓我學琴的期望，我 不敢有絲毫的抱怨，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練下去。

升上小四時，鋼琴老師認為我的學習程度應該進入另外一個階段，她建議若 要往音樂科系發展的話，接下來最好由她女兒來接手。她女兒剛從師大音樂系畢 業，在台北任教，只能利用假日搭飛機回來上課，所以鐘點費當然也就很高，三 十年前一碗陽春麵不到 20 元的年代，一節課的鐘點費要一千元，但爸媽毫不猶 豫就接受了建議。看到爸媽為了我的未來那麼捨得花錢，我更不敢說出自己似乎 已失去對鋼琴的興趣，只能強迫自己拼命練琴，免得下次上課時拖延了進度、浪 費了那一千元。

就在爸媽以為他們的付出，終於漸漸將我推向努力已久的目標時，教育部突 然在我念小六那一年，宣布從民國 76 年 8 月起，現有的九所師專將一律改制為 師範學院，也就是說，等我國中畢業時，就沒有師專可以考了！這樣的消息的確 為家裡帶來很大的震撼－－努力了那麼多年，付出那麼多時間和金錢，卻眼睜睜 地看著既定的目標越來越遠……老實說，在得知消息的當下，我的心情確實很複 雜－－苦練了那麼久的琴，怎麼突然之間目標沒了！但另一方面卻又竊喜著「也 許這樣一來我就可以不必繼續練琴了」！

爸媽因為這樣的政策轉變，也猶豫考慮了很久，本來希望我繼續練下去，高 中時考個音樂班，還是有機會往音樂老師的目標邁進。但上國中後，補習加上繁 重的功課，我能夠練琴的時間越來越少，再加上原本幾個一起學琴的朋友，也逐 漸因為課業壓力而放棄了鋼琴，所以讓媽媽原本堅定的念頭也開始動搖。有一天 她問我：「爸爸說妳自己好好考慮，看看要不要繼續學下去？」那一瞬間，我簡 直像從禁錮了好幾年的牢籠飛奔而出，整個人有一股說不出的自由與狂喜！其實 我期待這句話已經很久了，但又怕媽媽一時之間會覺得很失落，所以我壓抑心中 的雀躍冷靜地說：「學了那麼久又花了那麼多錢，其實好可惜喔！可是我怕自己 真的無法兼顧功課和練琴欸！」於是，我終於告別了六年多來每天練琴的日子，

而且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連碰都不想碰它一下。

雖然鋼琴在我的童年生活中是一個充滿壓力的回憶，但是它也的確讓我在小 學階段出盡了鋒頭！那時候教室裡擺放的是風琴，老師在指導同學唱歌時，會請 我幫他彈走簡單的樂譜，當時在我住的那個鄉下，很少人有機會學鋼琴，所以班 上同學常常流露出羨慕而崇拜的眼神，但對我來說，練琴的辛苦遠大於一切，所 以那些眼神從來不會讓我覺得自己有甚麼了不起！後來，加入學校的樂隊後，也 由於從小接觸音樂的關係，音感和節奏感可能比較強烈，所以從吹奏到打擊的樂 器都難不倒我，任何一種樂器如果需要支援，老師第一個就先想到我。小五的時 候，學校負責承辦全縣的小學運動會，開幕前的第一個進場就是樂隊表演，老師 希望我接下「指揮」，並且練習指揮棒的甩接等表演動作，當我告訴爸媽這個消 息時，媽媽的反應既高興又驕傲。到了開幕那一天，我的心情緊張到不行，但仍 然努力表現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一直到順利地完成所有表演動作，才終於如 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我還記得回家後弟弟興奮地跟我說：「姐姐妳看起來真的 好威風喔！」

另外一個讓我在校園中頗受矚目的原因－－是「寫作」。大約是從小學三年 級開始，我每個星期天都到學校參加一個作文指導班，我記得我會願意參加，是

因為那裏有很多課外書，而且指導的馮老師人真的超級好。長大後有一次去找 他，他回憶說－－當時教室裡甚麼書都有，但是我卻只挑都是文字的書看，而且 原本活潑多話的我只要一開始看書就會變得安靜，常常有其他小朋友推薦我看漫 畫，但我都說裡面的圖案和文字跳來跳去看不懂，當時，他覺得我跟其他小孩很 不一樣。在那個作文班裡，我的年紀算是小的，但是老師覺得我很有寫作的潛力，

不久後，他就把我寫的一篇文章寄到國語日報投稿，沒想到真的刊登出來了！其

不久後，他就把我寫的一篇文章寄到國語日報投稿，沒想到真的刊登出來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