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內線交易既有理論之省思
第二節 我國內線交易刑責的研究取向
證交法學者多聚焦在美國法理論如何影響台灣法，以及台灣法應採「資訊平 等理論」、「信賴關係理論」與「私取理論」三者中的何者之討論，而這些解釋論 問題的討論，卻對內線交易的刑事不法性質分析沒什麼幫助，法益作為本質問題 仍然需要進一步討論；不同於此，刑法相關文獻則沒有一個顯然地討論焦點，刑 法研究者多半是就，與內線交易有所關聯的個別議題分別進行研究，而在研究時 附帶得對於內線交易罪背後保護的法益發表看法，本身則為對於所採取之法益作 深入論證。
有認為內線交易罪的規範目的，是確保所有投資人都有平等機會取得股價的 相關訊息，應係採「資訊平等理論」保護市場法益之見解。29有認為資本市場要 具有其功能而正常運作，其必須符合二大基本要素—「市場純淨性」與「市場透 明化」，證券交易市場亦同，內線交易行為破壞證券市場公平性，進而破壞經犯 罪保護的交易法秩序。30另有認為保護的是「整體經濟秩序的安定性與公正性」。
31亦有認為對制度的信賴是制度運作的重要因素，當人們對制度失去信賴，將紛 紛尋找替代手段，造成制度的崩解，使得人們自我實現、自我開展的空間受影響，
因此內線交易是破壞的是投資人對於證券市場的信賴。32也有認為保護「投資人
28 曾宛如，同註 26，頁 279。
29 薛智仁，加重內線交易罪/最高院 101 台上 1857 判決，台灣法學雜誌第 212 期，2012 年 11 月 15 日，頁 199、202；黃朝義、吳天雲，內線交易犯罪之研究，犯罪學期刊第 5 期，2000 年 6 月，頁 337；陳冠潔，我國內線交易規範行為主體與責任類型之研究，國立台灣大學法律學研究 所碩士論文，2008 年，頁 277。
30 詳細內容請參閱陳志龍，財經發展與財經刑法，自版，2006 年，頁 111~114。
31 林孟皇，金融犯罪與刑事審判，元照出版，2010 年，頁 222。
32 鍾宏彬，法益理論的憲法基礎，元照，2102 年 4 月初版，頁 275~276；王正嘉，風險社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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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資本市場健全功能的信賴」與「維護資本市場功能之健全」，是一體兩面的，
內線交易罪同時保護此兩種法益。33也有主張內線交易罪根本沒有保護法益存在 者，因為市場公平價格並不存在，故也不會造成個別投資人的損害，因此其會認 為投資人們所信賴的公平市場，不過只是一種情感投射，並不值得以刑法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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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本文在整理相關研究著作時，可以發現論者用語相當不一致，在深入 討論前，有必要先作用語的統一。首先，我們先釐清相對簡單的問題，學者們在 撰寫其著作時，有使用資本市場者，也有使用證券市場者，或者兩者混用，這些 用語對於法益的論證上，是否有加以明確區別的必要?若有，又以何者描述較為 適當?本文認為使用證券市場比較能精確說明本罪，但證券市場亦為資本市場一 環，兩者用語皆尚稱正確，蓋金融市場依融資交易期限劃分，可分為短期資金市 場與長期資金市場，前者即貨幣市場，後者即資本市場，而資本市場又可再細分 為股票市場、債券市場、基金市場、期貨市場、長期外匯市場，每種市場的功能 不同35，本應立法形成不同制度規範，自應選擇相對精確的詞語來描述法益。例 如我國證券交易法第 157 條之 1 規範的對象有股票及公司債，皆屬有價證券，故 自應以保護「證券市場」之用語較為精確，至於其他同屬資本市場的其他市場，
則由其他法規進行規範，例如期貨交易法第 107 條同樣有內線交易之規範，若採 資訊平等理論見解，則同理可認為是在保護期貨市場，兩條文共同構築保護資本 市場健全，至於其他市場若亦有內線交易疑慮，是否另作規範則不在本文的討論 範圍內。或許會有認為，內線交易行為態樣均屬相同，不因發生於何種市場而異，
應可將兩罪合一，僅訂立一條保護資本市場的內線交易罪即可，不需細分各種市
的刑法保護機能，法學新論第 6 期，2009 年 1 月，頁 93。。
33 林書楷，資本市場刑法－－以內線交易及操縱市場罪為中心，月旦財經法雜誌第 23 期，2010 年 12 月，頁 56~57、63。
34 吳元曜，美國、日本、德國及我國內線交易刑法規制之比較以及內線交易除罪化之研究，台 灣大學法律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 年，頁 159~169；黃志中，同註 14，頁 42~43。
35 舉例來說，從投資性質觀點切入，股票和債券就有所不同。認購股票是成為公司的所有者(股 東)，所投資的股份構成公司自有資金，公司經營狀況將與股東息息相關，因此股東有權參與公 司重大的經營決策；而購買債券則會成為公司的債權人，僅能收取利息，不能參與公司經營，但 公司破產時仍可參與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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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逐依規定，此種看法雖然對於防止法律漏洞確有實益，但相對將使得條文更加 抽象化，讓法律明確性再次退讓，且立法技術上要規定於何部金融法規也是問題，
故仍以分別規定為妥。
另一個用語上的問題，則涉及論者們對於法益實質內涵的見解分歧，除了主 張沒有保護法益應將內線交易除罪化者之外，論者大多主張內線交易保護法益為 市場健全、投資者信賴、交易秩序、經濟秩序等難以具體說出內涵的超個人法益。
如此分歧的說法是怎麼產生的?或許我們回顧一下證券交易法的立法目的就會清 楚原因了。透過學者對於證券交易法第 1 條規定之闡釋，我們可以知道如果有人 破壞證券市場公平秩序，投資大眾會開始對市場失去信心，投資人會逐漸從市場 流失，沒有投資大眾集結資本投入股市，欠缺資金作為產業發展基礎的國家經濟 也將失去動能，造成證券市場對經濟資源分配功能的破壞，使國家經濟發展目標 落空，因此維護證券市場秩序，可說是由證券交易法的立法目的，所具體化出來 的重要目標之一，而禁止內線交易亦為維護證券市場秩序所建立起的規範制度之 一。36
如此看來，說穿了只是用來詮釋的名詞不同、關注的焦點不同、側重的面向 不同，實際上，維護證券市場健全的說法，一定要有穩定且公平的市場秩序，秩 序來自市場參與的投資人的遵守，以及願意參與的信心。換句話說，自由經濟交 易秩序的穩定與參與市場的投資人信心環環相扣、相互影響，共同支撐證券市場 的運作健全，因此上述各種說法，在實質內涵上，全部將之歸類為同一陣營的說 法，統一稱為「市場法益」是不會有問題的。而對於主張「市場法益」者，其中 較值得一提的是鍾宏彬的碩士論文，其雖非針對內線交易所撰之專文，但其選擇 以對制度的信賴，來充實所有刑法的超個人法益，也順帶對備受矚目的內線交易 罪發表看法，認為內線交易行為就是會造成投資人對證券市場制度信賴崩解的一 個例子，但本文認為信賴情感本身相當主觀，且對此種損害是否存在，有著難以
36 林國全，證券交易法與證券行政，收錄於證券交易法研究，元照，2000 年 09 月初版，頁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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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的困境，本文不得不持保留態度。至於其他主張內線交易保護「市場法益」
的研究者，則只是各自為現存的內線交易罪，試圖提出一個合理、可能的依據，
並無提出充足理由論述「市場法益」本身存在的合理、正當性，而若前提立場被 駁倒的話，解釋論層面也勢必要重新進行闡釋，因此這些文獻也不足以作為對於 本文提問的有力回答。
總結來說，除了主張欠缺法益存在的論者之外，其餘的刑法研究者對於內線 交易罪的保護法益多未做深刻的論述，他們一開始就表明自己對法益的看法，依 自己主張之立場來進行解釋論層次的闡釋，或回頭指出在該立場下，立法論上仍 有改進的地方。而對於主張欠缺法益存在的論者－－即兩篇碩士論文－－雖然其 深入分析內線交易罪的本質，討論內線交易保護法益的實質內涵，相當具有參考 價值，然而於其研究之下，內線交易係欠缺保護法益的，應除罪化或限縮適用，
本文除了對於此種結論殊難苟同外，亦認為其思考有欠周詳之處，本文將於後一 一回應其論點，況如此主張顯然違反世界潮流，漠視對內線交易的管制需求，容 有商榷空間。是故，本文認為再次探討內線交易罪的保護法益，仍然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