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論述分析

批判論述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CDA）由 1970 年代英國 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 的批判語言家 Fowler, Hodge, Kress 所創立（Fowler, Hodge, Kress, &

Trew, 1979；引自翁秀琪，1998）。他們依據研究而發展，以批判語言學（Critical Linguistics, CL）的理論為主軸，融入社會學理論的分析方法。一般認為，批判論 述分析旨在揭露論述中內含的的意識形態及權力關係。

批判語言學的理論基礎來自 Halliday 的功能語言學（functional linguisitics）。

功能語言學認為語言具有三種功能：（一）認知（ideational）：語言可以再現世界；

（二）人際關係功能（interpersonal）：語言能促成社會關係及社會認同，為意識形 態與語言學的結合；（三）文本（textual）功能：句子能構成文本，反映社會結構

（Fairclough, 1992）。眾多學者因焦點各異，發展出不同途徑（approaches）的批判 論述分析。

由於皆關係語言，批判論述分析（CDA）常被認為等同批判語言學（CL），然 而，批判論述分析是跨學科的理論研究，包含修辭、文字語言學、人類學、哲學、

社會心理學、認知科學、文學研究、社會語言學、應用語言學和語用學，而部分學 者偏好以「批評話語研究」（Critical Discourse Study, CDS）稱之（Wodak & Meyer, 2009）。這些學科雖然學理和方法不盡相同，但都著重處理論述，有七個共通項（Van Dijk, 2007; Wodak, 2008；引自 Wodak & Meyer, 2009, p. 2）：

（一）對真實情況「自然發生｣的語言的屬性有興趣。

（二）重點放在較大的單位，不在單詞和單句，比如分析：文本、話語、談

話、言語行為、或交際活動。

（三）超越句子文法的語言學研究，延伸為對行動及互動的研究。

（四）擴展到非語言（符號、多重模式、視覺）方面的互動與溝通：手勢、

圖片、電影、網際網路和多媒體。

（五）專注於動態的（社會的）認知或互動的動作和策略。

（六）語言使用的（社會、文化、情境和認知）脈絡的功能研究。

（七）大量文本語法和語言運用的分析：連貫性、呼應、主題、宏觀結構、

言語行為、互動、發話者交替、跡象、禮貌、論證、修辭、心智模式、

其他文本和話語方面。

關於論述（discourse），Fairclough（1992）於《Discourse and Social Change》

闡述，從語言學的角度，論述被指涉為口語對話，相對於書寫的文本（text）；由於 論述分析及文本分析已跳脫傳統語言學分析的限制，論述便廣泛指稱或說、或寫的 語言樣本，著重對話或文本的高層次組織特質，強調聽者與說者（寫者與讀者）之 間的互動，說寫的生產、闡述過程和語言使用的情境。在《Media Discourse》中，

Faiclough（1995a）提出其理論的論述包含兩種概念：一是語言研究的論述，真實 社會情景的社會行動和互動，二是後社會建構理論的論述，用知識建構社會真實, 論述概念在此延伸至所有能製造意義的符號活動，像是圖片、電影、影片等視覺圖 像及手勢等非語言溝通。也可以說，論述是經過特定方式概念化的研究語言，任何 其他符號形式皆算在內（Fairclough, 2006）。

Rosalind Gill 認為所有形式的談話與文本都是論述，而論述分析具有四個主題：

（一）論述以自身作為研究主題；（二）語言資源建構出文本，聽者（寫者）透過 說者（寫者）的描述取向得知世界；（三）論述是一種行動，與個人意圖、意識形 態或文化有關的社會實踐，可探究功能；（四）社會為各種不同衝突的表徵，論述 能建構特定版本的世界，如：政治人物、廣告主試圖推銷個人觀點或販賣生活夢想

（羅世宏、蔡欣怡、薛丹琦譯，2008，頁 229-231）。國內學者倪炎元（2000）解

釋，論述分析就是指語言學家對語句結構組合與意義連貫的處理，若以語言運用在 社會脈絡為焦點，實際社會現象是論述分析的研究對象，若是應用於媒體研究，則 是批判論述分析。

Fairclough（2006, p. 9）闡明，論述的批判分析者以表達社會生活面向的語言 為途徑，把社會不同面向作連結的語言，常顯著表現在經濟、社會關係權力和意識 形態、組織機構、社會改變和社會認同等重要議題。批判論述分析將語言使用視作 社會實踐，論述不僅是言談或書寫的語言運用，更是社會實踐的形式，因而論述事 件與環境、組織和社會結構為辯證關係（Fairclough & Wodak, 1997；引自 Wodak &

Meyer, 2009, p. 5），語言運用的脈絡被視作為可批判的（Wodak & Meyer, 2009）。

因此，批判論述分析通常專注在公共論述，如媒體報導、政治宣傳、官方檔案等，

藉由語言學的分析技巧揭露文本中的權力和支配論述，並檢視其意識形態的社會 實踐功能（倪炎元，2003，頁 68）。

批判論述分析的學者中，Norman Fairclogh 為當代重要且著作多產的學者，其 理論集可能之大全，主要受語言學與社會學的影響。社會學影響來自馬克思主義，

融合各派學者理論，如葛蘭西之文化霸權論及阿圖塞的意識形態論；語言學則傳承 Halliday 的功能語言學，加上 Bakhtin 的文本有互文性（intertextually），將語言視 為意識形態工具（詹寶菁，2006）。他也採用 Foucault 和 Bourdieu 的論述理論，及 van Dijk 對語言的生產與認知研究（倪炎元，2000）。

Fairclough 的批判論述分析超越語言學的微型結構分析，注重文本與社會結構 間的相互制約與建構的辯證關係（倪炎元，2012），他提出論述受社會結構形塑及 制約，即是論述受到階級結構、社會關係、制度、規範等約束；論述對社會結構有 建構作用，即是透過論述對社會認同、主體位置、社會關係、知識與信仰體系起建 構作用（Fairclough, 1992, p . 64）。也就是說，論述受到既有的社會關係與制度等規 範，但也在論述互動中，產生新的社會關係或制度體系。

總之，Fairclough 的批判論述分析可說是辯證關係途徑（Dialectical–Relational

Approach），著重馬克斯主義傳統的社會衝突，嘗試驗證其中論述的語言表現形式 以及權力、差異性和抗拒力等元素；在分析步驟上，先確認及描述社會問題，聚焦 此社會問題，再超越文本，驗證權力主導風格、文類及論述，考量差異性和文類多 樣性，由結構中分析，再來是驗證互動中的語言特色（Wodak & Meyer, 2009）。

Fairclough 明確地主張，不論是語言的使用或是任何的文本，皆有助於生產或是維 持既有的社會認同、社會關係和知識信念系統（Fairclough, 1995a, p. 55）。

Fairclough 提出三層次的批判論述分析的架構和步驟（1989, 1992, 1995），並 簡化呈現如圖 2-1：

一、 文本（text），包括書寫或的口說文本。對語言文本的進行語言學分析，屬於 描述步驟。

二、 論述實踐（discourse practices），文本的產製過程與詮釋解讀，以互文性分析，

了解文本的產製、分配與消費，闡述其中權力關係，屬於詮釋步驟。

三、 社會文化實踐（sociocultural practices），即社會文化層面，探討文本產製當時 社會現實情境，論述實踐對社會階級、集團、社群、團體等權力關係互相形 塑與建構的影響，找出意識形態運作的痕跡，屬於解釋步驟。

解釋（社會分析）

詮釋（處理分析）

描述（文本分析）

圖 2-1 Fairclough 的 CDA 架構 1

資料來源：參考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by Fairclough, 1995b, London: Longman 社會文化實踐

(情境的；機構的；社會的) 論述實踐

(產製、分配、消 費) 文本

三個層面分別為文本特徵的描述、論述實踐的闡釋和社會文化實踐的解釋，包 括分別對文本這個產出結果及闡釋過程進行分析，以及對文本之間、文本和社會情 境之間的關係進行分析。Fairclough 認為論述實踐將文本與社會文化實踐連接在一 起，文本如何被產製與詮釋的關鍵在於其所存在的社會文化；而文本產製的論述實 踐，型塑了該文本的表面結構，文本所詮釋的論述實踐，決定了文本的表面結構如 何被詮釋（Fairclough, 1995b；蔡欣怡、羅世宏，2007）。

意義的詮釋是文本分析及論述分析共同的重點，但論述分析不僅解析文本本 身，更將建構文本的論述、社會結構和歷史文化因素等納入分析（游美惠，2000）。 Faiclough（1995b）將文本分析視為批判性論述分析的一部分，能因此建立批判語 言意識，用於政治批判。他將文本分析分為語言學分析與互文性分析，前者為文本 內的語言符號解析，後者為文本間指涉關係的分析，了解社會與文本的互動（游美 惠，2000）。Faiclough（2003, 2006）跳脫專於文字的語言學分析，著重文本與社會 各元素間的互動關聯，文本受到整體社會實踐和社會結構的影響，必須了解其產生 與形塑的社會生活條件。

Faircologh 對互文性分析（intertextual analysis）提出三個具體策略，以推斷論 述的可能意圖：（一）媒體文本中的論述再現（discourse representation in media texts）， 主要檢視報導者與被報導者的立場分際；（二）論述類型的文類分析（generic analysis of discousre types），不同的論述會有不同的文本配置方式；（三）文本中論述的分 析（analysis of discourse in texts），處理不同的立場和觀點，重點是檢視文本的意識 形態（Fairclough, 1995a, p. 94-102）。Fairclough（2003）認為互文性是指反覆及重 新建構文本和文本間的鏈結關係，利用互文性分析可連結文本及論述實踐，文本可 說是著重論述秩序的社會網絡，在論述秩序中予以實踐或延伸。

Fairclough 不斷調整自己的理論，2003 年後，他將代表性的批判論述分析架構

「文本、論述實踐、社會文化實踐」三層次，納入文化政治經濟概念後，轉換成從 具體到抽象的三層次，擴展文本與社會間的互動關係，每一層次都有其符號化的時

機，彼此互為辯證關聯，條列如下（Fairclough, 2006, p. 30-31）：

一、 社會事件（social events），最為具體。為進行中的社會生活，所有促成社會進 程的行為或事例，由社會實踐所建構。社會事件概念取替文本，以涵蓋高文 本和低文本特色的行動或事件，如：電視節目和網路這種多元文本。文本是 其符號化時機（semiotic moments），意謂文本是社會事件符號化的表現。文 本提供社會事件分析的明確標的。

二、 社會實踐（social practices），為習以為常的情形，儀式的、制度化的行事模 式。與特定機構（如，法律或教育）或特定組織（如，學校或公司）關聯，

面談、授課及購物行為等都是個人的社會實踐，通常一個組織內常進行多樣

面談、授課及購物行為等都是個人的社會實踐，通常一個組織內常進行多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