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的故事

第一節 抹茶的故事

抹茶的父親管教很嚴，只要成績不好就會被父親嚴厲地責罵，被罵時間很 長，有時到三個鐘頭，以及父親時常在抹茶放學後打電話查勤，且查勤查得很嚴 重，導致抹茶沒有去過同學家，也因為平時沒有去過同學家裡，學校同學自然也 不會邀約抹茶去家裡玩，抹茶放學後大多時間忙於做家事，如煮飯洗衣，在高中 之前還要負責盯妹妹的課業，自己只有剩餘撥空讀書，因此抹茶想到父親就有種 又愛又恨的感受。

抹茶的家人很重視家庭生活，抹茶平常放假時間是與家人一起度過，有時也 會跟著父親出門工作，對於父親的工作環境與同事關係都很清楚了解，抹茶記憶 中，有時陪同父親外出開車工作，抹茶與妹妹會在車上讀書，等父親忙完後便會 對他們進行抽考讀書的內容。抹茶與家人常常一起行動，也很瞭解家人交友狀 態，家人朋友的關係和背景是什麼，全家人都知道，因此相對地抹茶也難有自己 的隱私。

抹茶記得父母親發生嚴重爭吵的那天，因為父親習慣玩電腦玩得晚，母親覺 得睡眠受到干擾，所以兩個人吵得蠻嚴重，抹茶擔心父母親吵架過於激烈會有危 險舉動，如去廚房拿刀子之類的，連忙將兩人架開，父親也是因為那次吵架之後 才發現自己得癌症了，抹茶觀察到父親那次出門回來後連續兩天依然沒有氣消，

接著發現父親有個藥包，知道父親吵架完後覺得身體不舒服去檢查看醫生，而藥 包的藥物名稱似乎不太對勁，但又不知道要怎麼問父親，對父親旁敲側擊問了幾 次都問不出來，直到抹茶表示要上網查詢藥名後，父親才因此終於說出真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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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說要有心理準備，就是如果這麼明顯的話，基本上不用檢查就是大腸癌了…」， 抹茶看到父親在自己面前哭得亂七八糟，雖然內心很震驚害怕，但想到畢竟檢查 還沒出來，其實不應該那麼早給他下判斷，想先看看還有什麼可以努力的…再難 過…因此冷靜下來與妹妹商討之後該怎麼辦，由於父母親還在冷戰階段，抹茶想 到第一件事情是先跟母親溝通，讓父母和好再想辦法結合大家力量去處理面 對…。

抹茶的母親為了趕緊讓父親治療癌症，尋求相關醫療背景親戚的幫忙與建 議，將父親轉入專門治療癌症的醫院，並安排開刀手術治療，就在父親開刀那一 天遇到颱風，因為雨勢太大，抹茶與妹妹都無法去醫院，母親也無法回家，因此 兩邊彼此都互相擔心著，想到那時場景是抹茶真實感到害怕的經驗。

路上的人很多，爸不想待在人聲吵雜的地方，於是我們沿著山路的右手邊 走，拐過一彎(往左彎)爬坡後，赫然是一片海岸；石頭尖銳崎嶇難行，我們走 在石灘和海洋的交界。石灘在左手邊，海洋在右手邊，爸堅持要走在海水那一 邊，我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石灘已經夠難走的了，我牽著我爸的手走在石灘上 已經是無暇分心了，我很難想像在海水中行走會有多困難。好幾次我都快被拉 著陷進水中，不過最後我還是走在石灘路上。我記得當時我和爸談論我們是要 走在石灘上還是海洋中的內容，但是我和他的立場都一樣的堅定，最後誰也沒 妥協，然後走著走著，說不清楚誰的手先鬆開了，我們分隔兩邊的方向而去，

然後就醒了。

抹茶的夢境 2011.02.14

抹茶高中畢業之前，是由母親負責在醫院照顧父親，那時家庭經濟因醫療費 開銷吃緊，母親因而差點被人詐騙醫療保險，好險父親警覺性較高避免落入陷 阱，等到抹茶考完升學考試較空閒時，抹茶就會到醫院照顧父親，讓母親可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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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家庭生計問題。抹茶在醫院照顧父親時，父親因身體不舒服，那種困在這裡出 不去壓力跟怨氣，會直接衝擊到陪伴照顧者，但是抹茶也很難跟父親說你要快樂 之類的話語，且父親覺得自己是一個負擔，有時父親情緒暴躁時，抹茶的心情也 會受到影響，就會變成是惡性循環。

雖然父親生病到後期很多東西都吃不下，連水都不能喝，處於靠營養針維持 身體狀態，當只有冰淇淋可以吃時，抹茶與家人會去買最簡單的小美冰淇淋，那 是父母輩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食物，全家人會圍著冰桶這樣吃那一盒冰淇淋，那感 覺是親密的，就挖起來餵對方吃，沒有分你是爸爸、媽媽或是妹妹，大家都有份，

那是抹茶覺得印象深刻家人親密互動的經驗。

抹茶最難熬的時候，是面臨到簽放棄父親急救同意書的處境，那時候因為是 大半夜只剩下家人和抹茶，一下子找人也不能找。抹茶年紀剛滿 18 歲，同意書 需要兩個成年人簽，就變成是母親和抹茶負責簽，在那種狀態抹茶無法簽下去，

因為看到放棄急救同意書寫的內容很絕，其中意思是如果病人有發生意外，護士 可以不給予急救，以及抹茶難過的是…護士遇到家屬不簽的動作會認為『為什麼 要讓病患急救到痛』，當護士沒有講清楚放棄急救同意的內容，事後讓家屬發覺 原來不早簽放棄同意書原來是一種殘忍，這會造成家屬的心理傷害。抹茶需要清 楚了解原來放棄急救同意書是指病患最後一次的狀態。

抹茶簽名的時候父親是睡著的，抹茶之前一直都沒有哭，從那個時候才開始 哭到停不下來寫字，父親就摸著抹茶的頭說不要哭了…雖然在父親意識清醒就提 過放棄同意書的事，但是抹茶遇到真實狀況來臨時還是簽不下去，體認到不是那 麼簡單說看到病人痛就簽下去，因為家屬本身不會往壞處想，都會想如果有一成 的存活率，是不是還有希望，可是簽署放棄同意書代表不能救父親了…

父親過世之後，抹茶覺得自己有明顯的不同，會想躲起來，不是那麼喜歡開 放的空間，就是不安感，不喜歡去接觸感覺上的外面，像不想出門這樣子。抹茶 覺得自己退回到幼兒的狀態，整個關係都不穩定，因為生活有很大的變化，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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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切斷之前高中所有朋友的聯繫，而之後馬上進入大學，對未來生活是一個無法 預期的狀態，也覺得自己身體狀況有很大的問題，因為照顧父親最後那兩個月自 己身體搞壞了，尤其是辦理父親喪禮時候抹茶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然後進了大學 沒有認識的人，人際交流部分抹茶又不喜歡讓人看到，但學校新生活動又多，抹 茶有時因身體狀態無法配合同學，產生一些人際上的問題，抹茶也不喜歡講自己 的事情，所以有些不愉快的經驗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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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故事的主題分析

研究者反覆閱讀訪談逐字稿，聆聽錄音檔，以理解抹茶陪伴父親的生命故 事，在這過程中發現抹茶不斷重複出現和引發情感明顯的部分，以決定其主題進 行分析，將抹茶在父親罹癌病逝期間陪伴經驗，依照時間軸分成九個主題內容進 行分析，說明如下：

壹、主題一：令人又愛又恨的父親 一、父親家庭規則束縛

父親在抹茶小時候就開始嚴格要求課業，抹茶成長中一直感受到課業的壓 力，以及父親有許多家庭規則要求與責罰，導致父女相處時產生緊繃的狀態，

抹茶生活容易感到緊張，且被限制許多自由活動的機會。

我爸就是國中就跟我講過說：「那，很簡單你高中沒有公立的，你就不用唸 了」，一定要前三，不用前三就不用唸了，所以後來…我知道那不是在說假 的，就是我也會有壓力。實際上的行為就會讓我體認到什麼叫要求，最可怕 的經驗是就是被打吧。(A1-003~005)

其實我還沒有在求學的時候去租書店，因為我家裡是教育觀念比較傳統，會 覺得說小孩子要幫爸爸媽媽的忙這樣，所以通常爸媽在工作的時候，其他時 間我是待在家裡讀書居多，那一是說管得嚴，所以放學回來，門禁只有放學 一下課，家只有半個小時的門禁時間，我有因為這樣子是可能有晚了十幾分 鐘，然後就有被罵了，痛罵(笑)，因為沒有接到電話，就是查勤會查得很嚴 重，他有時候不是用講的，是生活的體認，你會覺得緊張。(A1-011~014)

二、因為愛—即使會受傷也要跟隨父親赴鴻門宴

抹茶小時候就被父親帶入職場社交圈的宴席與長輩互動，但時常因為與長 輩溝通經驗受到父親打罵處罰，之後從受罰事件學習家教規則和與人應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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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因此抹茶在人際互動上學會謹慎觀察與回應，也對人較難以信任。

我爸爸因為他經商的關係，他要見過非常多的人，那…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 被迫要交際了，小一還有幼稚園的時候，那個場合其實…有很濃重的利害關 係，所以不好發展…你很難去信任一個人。(A3-454~456)

其實有宴席，他也會帶著家人去，可是問題是那個宴…有時候真的是鴻門 宴，你吃飯一定會聊聊近況嘛，那我有講到那個是同事，你是不是會刺探說 你家人商業機密是什麼，那個就真的是鴻門宴。(A3-473~474)

他們會有一個習慣就是看看小孩子會不會童言無忌，會不會不小心講出什麼 大人的訊息，所以那個真的是很難有信任人的感覺，因為我被騙過很多次…

(A3-475~477)

什麼事都可以套，例如被問「那個妹妹阿，就是那個爸爸最近很忙吼…?」，

你會想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吧，你會不會說「是」，結果我回家就被打了，(那 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講什麼，或是「妹妹阿…你們來這邊坐…就是阿姨

你會想這個問題沒有什麼吧，你會不會說「是」，結果我回家就被打了，(那 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講什麼，或是「妹妹阿…你們來這邊坐…就是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