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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應最親近的家人,往往是生命當中最沉痛的傷疤。究竟人如何處理被家人 傷害後的痛楚?如何在心中仍保有一份真摯的愛?或者人有沒有權利可以不愛 自己的家?面對原生家庭的傷痛,好像只有和解才是最終的解答,如果做不到,

又該怎麼辦?

透過秦萱回望過去,重新理解自己的過往、瞭解母親的處境,進而驚覺自己 的人生實則複製了母親的生命模式,終於將自己從背負著家族壓迫的痛苦中解放 出來。將命題推展到第三個層次:在家庭這個看似緊密的共同體中,每一個人的 生命仍有各自的處境和立場。

正如父母的吵架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係」而不是「爸爸和媽媽之間的關 係」,背負家人的課題就是背負他人的課題,使得家庭成為生命痛楚的來源。其 實每一人生來都是完美的個體,無需透過原生家庭來證明。接納原生家庭,不是 為了變成更好的人,而是理解到扮演爸爸、媽媽的家人,和自己一樣都在人生裡 跌跌撞撞,都走在生命成長的路上。

故事處理

敘述視角

敘事文本透過不同敘事者提供的訊息來源、訊息數量和訊息表達方式,可以 相當程度掌握閱聽者對於故事人物與情節的感受(林東泰,2015,頁 322)。

法國敘事學家熱奈特(Gérard Genette)在《敘述話語》(Narrative Discourse, 1980)一書中提出,探究視角,首先必須先區分敘述者和感知者,前者為「講故 事的人」;而後者則是「觀察事件的人物」,針對看故事的眼光,熱奈特提出「聚 焦」(focalization)一詞以示區隔(申丹、王麗亞,2010,頁 97),並區分出「零 聚焦」、「內聚焦」、「外聚焦」三種類型,對應托多洛「敘事者>人物」、「敘述者

=人物」、「敘述者<人物」的三個公式(圖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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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七:熱奈特聚焦模式

資料來源:研究者參考《西方敘事學:經典與後經典》(頁97),申丹、王麗亞,2010,北京:北

京大學出版社,自行繪製。

在開題口試前的分場大綱中,本為關照家族成員的各自的生命處境,凸顯家 族之間的層層連動的關係網絡之於個人的影響。主要採用零聚焦型的視角,透過 無固定視角的全知敘事講述故事角色的轉變,讓觀眾對於事件的發生脈絡有較全 面的掌握。

隨著劇本重心的移轉,從家族關係聚焦至母女關係,本創作在後期思考敘事 視角時,納入了申丹綜合各方說法所提出的九種視角(申丹、王麗亞,2010,頁 94-97),請參見圖十八。

熱特奈 聚焦模式

零聚焦 全知敘述 敘述者>人物

內聚焦

固定式

內聚焦 敘述者=人物 變換式

內聚焦 敘述者>人物 多重式

內聚焦 敘述者>人物

外聚焦 僅從外部

觀察人物言行 敘述者<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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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八:九種視角

資料來源:研究者參考《西方敘事學:經典與後經典》(頁94-97),申丹、王麗亞,2010,北

京:北京大學出版社,自行繪製。

為了讓讀者更深入主角的內心世界,理解「自殺者遺族」的心境轉換,藉此 凸顯創作主題,《倖存者情書》基本上跟隨主角秦萱,以「固定人物有限視角」

推動「現在」的故事線。以「第一人稱敘事中的體驗視角」點出主角當下的感受,

搭配「第一人稱主人公敘述中的回顧性視角」作為旁白,以25 歲的秦萱的後設 角度重新理解過往的心結。

九種視角

外視角

全知視角 全知敘事者既看且說

選擇性全知視角 全知敘述者限制觀察範圍

戲劇式視角 第三人稱敘述者客觀觀察 第一人稱主人公敘述中的

回顧性視角 第一人稱敘述者從目前角度回望往事 第一人稱敘述中見證人的

旁觀視角 旁觀者敘述故事

內視角

固定式人物有限視角 透過特定人物的有限視角敘述

變換式人物有限視角 不同人物觀察不同事件

多重人物有限視角 不同人觀察同事件

第一人稱敘述中的體驗視角 敘述者用當下事件的眼光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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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節結構

有編劇聖經之稱的《故事的解剖》一書中,作者羅伯特・麥基(Robert Mckee)

指出,結構的功能是提供不斷上升的壓力,迫使角色進入越來越困難的兩難局面,

不得不做出越來越艱難的冒險抉擇與行動。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逐漸顯露出真正的 本質甚至是無意識的自我(黃政淵、戴洛棻、蕭少嵫譯,2014,頁 110)。

約翰・特魯比(John Truby)在《故事寫作大師班》一書中提出故事結構發 展的七大步驟可與之呼應,此七大步驟分別是「弱點、慾望、對手、計畫、對決、

真實自我的揭露,以及新的平衡點」(江先聲譯,2016,頁 44)。

故事開始,主角內心缺乏某些重要事物(弱點),即將摧毀他的人生,促使 主角追求成長,追尋特定目標(慾望)。這時,出現與主角目標相同的對立角色

(對手),主角透過策略試圖壓制對手(計畫),雙方發生激烈衝突(對決)。對 決的殘酷考驗,使得主角重新認識自己(真實自我的揭露),最後主角在經歷煎 熬後抵達新的人生層次(找到新的平衡點)。

受此啟發,《倖存者情書》的故事情節將從主角秦萱經歷分手傷痛、渴望尋 找情感歸屬出發(需求),意識到自己慣性逃避親密關係的秦萱,下定決心要正 視自己的童年陰影(慾望),這份痛楚,促使秦萱回到老家,重新面對自己與原 生家庭的長久裂痕(圖十八)。

圖十九:《倖存者情書》電影劇本敘事架構

圖片來源:研究者自行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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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家人相處的過程中,秦萱的價值觀與傳統家族的立場反覆拉扯,尤其曾拋 下兒女、自殺未遂的母親(對手),更是秦萱最難以割捨的傷痛。對於母親又愛 又恨的依賴關係,讓秦萱雖然渴望修復與母親的關係卻屢屢受挫(計畫)。

情緒在與母親激烈爭吵時激升到頂點,尾聲,秦萱向母親自白自己一路走來 的恐懼與憂慮,誠實面對自己壓抑的情感,兩人彼此揭露最深的痛楚。(真實自 我的揭露)。

尾聲則以母女並肩看海作結,意味找到新的平衡後,角色們回歸平穩的日常 生活,也代表主角對母親人生歷程的重新理解。她終於放下了長久以來背負的、

屬於母親的人生課題,可以活出真正的自己。

對白

2017 年,獨立媒體《報導者》在〈倖存者的餘聲——自殺者遺族的漫長旅 途〉報導中揭示自殺者遺族的真實經驗。研究者呂欣芹、方俊凱(2008)則從自 身經驗和自殺者遺族的訪談中,歸納出6 種普遍會出現的情緒,包括壓抑、尋找、

怪罪、憂鬱、絕望、孤獨。為了使作品更貼近真實的人生經驗,透過角色歷程,

指出可能的療癒途徑,以呂欣芹提出的六種心路歷程為骨幹,將受訪者獨白並置 對照如下(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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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資料中將自殺者遺族的自白與情緒轉換的階段性歷程兩相對照,讓抽象 的情緒狀態在劇本化時不致流於空泛的想像。劇作中的旁白,只要運用得宜,可 以使觀眾更貼近角色的內心世界,並幫助故事在不同的時間、空間中切換跳躍。

在《倖存者情書》中,將參考上述資料,透過秦萱的自白來移轉時空,創造場面 的流動性,並使角色的壓抑與抉擇,更深入觀眾的內心。

在對白撰寫上,由於《倖存者情書》的角色橫跨三代,秦林罔腰慣用台語,

聽不懂、也無法講國語,裘予欣出身外省家庭,不諳台語,其餘家庭成員則國、

台語交替使用。為貼近角色的真實狀態,將以國台語交雜的自然語寫作,盡可能 使對白貼近日常生活。

象徵

在電影當中,透過象徵的手法,可以使得電影主題的形構更加細膩,昇華題 旨,避免故事流於扁平淺薄。以下條列《倖存者情書》中重要的象徵佈局:

場景選擇上,以「鄉村」與「城市」的符碼,連結觀眾自身的生活記憶,透 過秦家從鄉村搬遷到城市的情境,來映照角色的成長歷程。藉由具有歷史感的三 合院與新式高級公寓的空間對比,凸顯新舊價值觀之間的衝突,並透過秦林罔腰 對於老三合院的眷戀,暗喻整個家族的興衰起伏與里港三合院緊密交織。

而秦林罔腰慣常活動的庭院, 屋宅正身與護龍前面的廣場,古稱「埕」,象 徵著做為家族中輩份最高的秦林罔腰才是家族中實質的掌權者。而裘予欣在第二 幕的出場場景,則在院落最內側的房間當中,藉此對應裘予欣的退讓內縮。

此外,劇本特意將秦萱與的衝突場面設置在窄巷當中,並利用自殺場面的映 照,讓死亡的陰影揮之不去。象徵兩人的情感狀態緊繃、無解。秦萱在對話過程 中一步步讓李昀辰退到牆角,也代表李昀辰精神上的不堪負荷。

物件部分,選擇凱蒂貓作為秦萱內在小孩的具象化形式。「沒有嘴巴」的形 象特徵,讓娃娃可悲可喜,卻也無悲無喜。無從宣洩的悲傷憤怒,都埋藏在裡頭,

凱蒂貓娃娃在秦萱的成長過程中不斷出現,秦萱極力寶貝著這個娃娃,代表著她 不輕易袒露、極力保護的脆弱面,但也因為過度保護,使得傷口始終無法被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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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失去了癒合的可能。

而秦萱會在李昀辰離開時,對著貓咪「渺謎」訴說心事,語氣宛如在安慰著 那個依賴著男友的自己,代表著秦萱對李昀宸依戀的投射。劇本透過「渺謎把凱 蒂貓抓傷」,來表現那個一昧依賴著男友、卻不肯正式問題根源的依戀狀態,其 實反覆傷害秦萱心中的內在小孩。

劇本中也以「壁癌」,來代表著母親深藏內在的痛楚,「母親的眼淚澆灌著壁 癌」,而唯有秦萱在乎這份無以宣洩的悲傷。對秦萱來說,背負著母親的痛苦,

是愛著母親方式,卻也是一份難以拋躲的壓力。

所以對秦萱來說,壁癌構成的臉「彷彿一直凝視著她」。裘予欣在加入直銷 後,親手用激勵的標語,掩蓋了牆壁上的壁癌,表面上代表著她另尋希望的堅決,

所以對秦萱來說,壁癌構成的臉「彷彿一直凝視著她」。裘予欣在加入直銷 後,親手用激勵的標語,掩蓋了牆壁上的壁癌,表面上代表著她另尋希望的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