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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五：提案故事大綱
大清早，屏東里港的一處水泥矮房開始騷動不已。封箱膠帶啪地拉開，物品 碰撞夾雜著吆喝，更詭異的是，分明是尋常的搬家場面，屋外卻來了一群鄉民假 送行，真探聽。
早在半月前，鄰里間就爭相傳著八卦，秦家的兒子賺了大錢，一家要搬到大 城市去啦。秦先古過世前當了快十年的鄉長，兒子秦天崙卻做生意老是失敗，早 前一天到晚還是個跟媽媽借錢的不肖子，怎麼這回發達啦⋯⋯？
83 歲的秦林罔腰拖著跛腳，忙前忙後，又是泡茶又是切水果，招呼著情感深 厚的老鄰居們。見大女兒秦玉雯走進房間要幫自己打包，又驚慌地衝進屋內大罵。
正在混亂的當口，一輛計程車穿越小徑，就在矮房前停下，下車的是已近8 年沒 回家的孫女秦萱。25 歲的秦萱穿著碎花短洋裝，一頭紅棕色頭髮，鵝蛋臉有一半 隱在墨鏡後面，看不出半點情緒。
秦萱走進客廳，驚見居然是在弟弟秦霖困在在一大堆行李中間忙著封箱，爸 媽卻不見蹤影。原來秦天崙一早又被合夥人叫去開會，裘予欣則從早上開始就獨 自關在房間裡頭沒出來過。
秦萱嘆口氣。8 年了，自 18 歲那年鬧家庭革命，秦萱離家北上後就以台北 人自居，連交往七年的男友都不曾見過家人。這些年，為了反抗家族「考公務員、
嫁好人家」的期許，還硬是頂著高學歷硬是找了份在朋友眼中「低就」的編輯工 作。如今一段七年的感情結束了，家的景況倒是毫無改變，永遠忙著工作的父親，
永遠鎖在房間的母親⋯⋯。
從秦萱懂事起，裘予欣精神狀況好些時，就老是嚷著要「把這老厝全拆了、
換個大房子」。這話沒人敢跟秦林罔腰透露半點。畢竟這間秦林罔腰從年輕住到 現在的房子，連公公秦先古都在這屋裡心臟病發作死的。直到現在秦林罔腰都還 每天到小祠堂去給秦家的列祖列宗上香。
這會兒送走了鄰里的秦林罔腰，正在廚房和秦玉雯為了要不要做午飯的事起 爭執。五點搬家公司就要來了，秦林罔腰的房間連收都沒收，秦玉雯勸著簡單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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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外賣也就是了，趕緊把東西收完了要緊。秦林罔腰卻堅持下麵也不用多少功夫，
況且買那幢大房子已經花了一大筆錢，現在多少得省著點。吵到後來秦林罔腰撂 話說自己索性不搬了吧，大房子是年輕人的事。惹得一向好脾氣的秦玉雯也火上 心頭，賭著氣開始煮午飯。
秦萱走到廚房自然地接手了姑姑正在處理的食材。秦玉雯有點驚訝，秦萱在 她眼中一直是個有點驕縱的孩子，怎麼這一回來卻變了許多？況且8 前那場家庭 革命，秦萱說自己「再也不回這破房子」的狠話，每回秦天崙喝了酒就重講一回，
誰也忘不了。
秦玉雯問起秦萱的近況，外頭大門砰地摔上，是秦天崙風風火火地回來了。
先問秦霖收拾好了沒有，再探頭到廚房問午餐，秦林罔腰這時插話說，要秦天崙 也邀裘予欣出來吃飯，別整天待在房間裡。秦天崙轉身就要走進房裡叫人。秦萱 面色凝重，站在後頭猛給弟弟使眼色，秦霖一臉怨懟放下箱子站起身來，對秦天 崙說還是我去叫吧。
房間裡裘予欣正在整理老衣櫥，拉開了裡層的抽屜點著存摺，床上全是亂七 八糟的衣服飾品。裘予欣聽見秦霖進來，沒等兒子開口就說自己忙著整理，不想 吃飯。
又拿了件秦天崙的舊西裝要兒子過來試試，秦霖壓抑著怒氣，推託自己平常 多在畫畫穿這個怕弄髒了。裘予欣卻說搬遷後不久就是大堂哥的婚禮，要秦霖平 時不打點也就罷了，婚禮好歹要穿得像樣點。
秦萱入內恰巧聽到了裘予欣談起大堂哥，面色一變，沒說話轉身就要走，
被裘予欣喚回，秦霖藉故離開。秦萱要裘予欣也該放下「改造兒子」的執念了，
裘予欣反問秦萱怎麼沒帶男友一塊回來。
原來秦萱自小暗戀大堂哥，為了和大堂哥一起上醫學系，書念得極好，本 來小女孩的小情小愛家裡都當成飯局上的笑話看待，怎知道秦萱十八歲時竟真的 和堂哥發生了關係，事件爆發後，家族當成了恥辱全壓了下來，表面上還是和大 伯一家客客氣氣，要秦霖照著往常喊哥哥。
私下秦天崙大發脾氣，覺得秦萱太不檢點，倔強的秦萱憤而離家。半工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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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成了大學學業，這幾年，秦天崙對秦萱絕口不提，只有裘予欣十天半月電話 聯繫，隔幾年還假藉回娘家偷偷到台北去探望女兒。
飯桌上，一家五口吃飯，聊起冰箱剩下的食材怎麼辦，秦玉雯說不如也帶 去吧，秦天崙回，沒用的東西就別留著。裘予欣瞅了丈夫一眼，淡淡說就是這樣 孩子才不肯回來⋯⋯。談話間處處機鋒，裘予欣一下就受不了，喝了點湯佯稱飽 了，又要回房。秦天崙面露不悅。
隔壁村的叻腳仔來串門子，誇秦林罔腰搬了新家就要過好日子了，秦林罔腰 走到庭院角落小聲和叻腳仔說，自家媳婦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家務都是自己和女 兒在操持，也不知道誰欠誰的債。
裘予欣走出來要拿掃把，秦林罔腰見了阻止，說不必了要搬家，這老房子沒 什麼好打掃了。見裘予欣走了，又拿起掃把掃了起來。叻腳仔問，怎麼不叫你媳 婦做呢？秦林罔腰回說因為連這點小事她也做不好。
客廳中秦天崙換了輕便的衣服，和秦霖正在協調沙發怎麼處理。秦天崙說要 給秦霖介紹工作，對談中秦霖沈重地了解到秦天崙從來沒認同過自己的天份。
明明小時候秦霖和秦天崙最親，父子倆像一個模子印出來，有回秦萱牽著秦 霖去上小學，同學說姐弟倆一點也不像，秦萱不是偷生的吧。秦萱天真，回來和 媽媽一五一十說了，裘予欣神色複雜，要秦萱別瞎說。
長大的秦萱在碗櫥底下的櫃子找了一排純文學的書，翻開來扉頁上都壓了日 期和裘予欣的簽名。其中有一系列小說的筆名是林茗，卻反常地沒壓字，只有一 頁剪報，剪報上的年輕臉龐，依稀是裘予欣。寫著「最受注目潛力小說新秀」， 又羅列曾榮獲時報文學獎、聯合文學獎等。
裘予欣在隔壁房間講電話，老房子隔音不好，隱隱約約聽得出來是和外婆在 通話，故作開朗的說自己一切都好。秦萱從滿櫃子的參考書中，翻到國小的聯絡 簿，前半本簽的都是秦字，後半本卻是裘。
姐弟倆的聯絡簿都是裘予欣在簽。一次裘予欣帶著秦霖不知去了哪裡，遲至 黃昏未歸，秦萱心裡擔心，卻見家人們都仿若無事，怯怯著聯絡簿拿給當時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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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整日在家的秦天崙簽名。秦萱本想問媽媽去了哪裡，卻見喝了點酒的秦天 崙翻了翻聯絡本，邊簽邊罵裘予欣幹嘛簽個「秦」字。
裘予欣凌晨帶著秦霖回來了，秦萱一整晚閉著眼睛裝睡，聽見裘予欣的摩托 車聲才終於安心了。秦霖鑽進被子裡跟秦萱分享媽媽買給自己的可樂瓶，瓶蓋上 寫著「再來一罐」。
裘予欣翻開秦萱聯絡本，湊到秦萱耳邊問，你拿給爸爸簽了是嗎？秦萱點點 頭，回說「爸爸罵妳幹嘛簽他的秦字」。裘予欣停頓了一下發出從鼻子孔抽氣的 笑聲，年僅六歲的秦霖以是個笑話，還跟著咯咯笑了。那天以後，聯絡簿上的字 就換成了「裘」。
秦林罔腰要大夥到祠堂給祖先上香，並告知搬家一事，要祖先保佑。秦萱堅 決不從，說自己已經改信基督教不能拿香。與秦林罔腰爆發衝突。秦萱揭露十八 歲和堂哥發生關係，實則是遭到堂哥誘姦，當時裘予欣吃了安眠藥在隔壁房沉沉 睡著，秦萱害怕不敢哭喊。內心恨著母親沒有拯救自己。靠著心理治療和宗教才 終於走出來。如今被秦林罔腰逼著走進祠堂，又被整個家族施暴了一回。
搬家公司來了，說得搬兩趟。秦霖和秦萱先跟著搬家公司上了車，位在高雄 美術館旁的新房子是個獨棟的漂亮洋房，和多年前裘予欣許的願望一模一樣。
姐弟倆先進了大廳，看著搬家工人卸貨完畢，招呼說要載一趟。看著搬家車 駛遠，秦霖躺在地上，笑說這牆壁終於沒有壁癌了，希望廚房也不會漏水。秦萱 踢了踢弟弟笑罵地板很髒，卻跟著坐了下來。
秦霖說自己前陣子接了個繪本的案子，終於要有錢了，但畫裡的主題是個 看海的女人，想起六歲時媽媽也曾帶著自己去看海，好像是唯一一次和媽媽一起 出遠門。
秦萱這才說出自己小時候在書櫃夾層裡發現過裘予欣的遺書，小時候總睡不 好，要抓著裘予欣的手才能睡，就是擔心媽媽一天會自殺。那天午後裘予欣帶著 秦霖出門，自己本來想著媽媽不可能帶著弟弟一起死，誰知道到了半夜還沒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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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霖回憶當時裘予欣帶著自己直往海裡走，水太涼，他拉著媽媽問要回家了 嗎？裘予欣突然把他一把抱起，回到岸上後，一向不准姐弟倆吃垃圾食物的裘予 欣跟海灘上的小販買了罐可樂給秦霖，秦霖打開可樂罐，舉起「再來一罐」的瓶 蓋，裘予欣突然跪在沙地上，抱著秦霖無聲大哭。
十幾年了，裘予欣的憂鬱症始終沒有被這個秦家正視，秦霖問秦萱想過帶裘 予欣去看醫生嗎，秦萱淡淡地說，比起來自己更怕承認媽媽有病。這樣整個家好 像真的死亡了。
秦萱從箱子中找出一個大大寫著「小心輕放」的箱子，拆開來，裡頭是裘予 欣年輕時寫的小說，她把這套小說，擺到了最顯眼的電視玻璃櫃上頭。
秦萱從箱子中找出一個大大寫著「小心輕放」的箱子，拆開來，裡頭是裘予 欣年輕時寫的小說，她把這套小說，擺到了最顯眼的電視玻璃櫃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