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做禮拜故我在」—婦女宗教實踐與自我認同
第三節 教派門宦屬性對婦女宗教身份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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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教派門宦屬性對婦女宗教身份的影響
本來具有多元性實質的伊斯蘭，總是適應當地穆斯林社區的文化氣氛。其在中 國的西北所產生的十分複雜與敏感的宗教與社會環境特別值得講究。經歷中國社會 與政治狀態的變遷，歷史悠久的西北教派門宦不斷地進行宗教概念的議輪，並取得 不完全相同的結論，不僅顯示西北穆斯林在信仰與日常生活的宗教實踐等方面上，
有不同的立場，同時也反映教派門宦在當地的勢力與場地控制的鬥爭。在明末清初 之際老格底木與蘇非派所扮演的主導角色，在二十世紀由伊赫瓦尼和賽萊非耶派推 動新興的變革，使得爭論的場所超越清真寺的邊界並衍生到「學校」，讓教育成為 宗派掌握資源與保持地位的主要途徑。筆者對於「教派門宦現象」的觀察只是一個 初步的研究，並無法詳細地探討臨夏宗派的複雜關係，但希望強調的重點就是，在 中國西北穆斯林民族歷史中一再地適應不同政治與社會狀況，使得對西北穆斯林來 講宗派21 認同成為一種個人與群體具排他性的文化認同 (cultural affiliation) 的標記。
文化認同形成教派門宦「我群－他群」的意識，所產生的不同型態的「自我鞏 固」趨勢，22 對女校現象興起與發展過程的影響，提供出具有一定意義的觀察內 容。臨夏作為中國內地穆斯林相對聚居的地區，並教派門宦的主要發源地和活動 地，使之成為分析宗派身分與教育關係的典型研究對象。伊斯蘭教經過絲綢路從西 北區域轉入中國使得甘寧青成為經濟與文化上最繁榮的穆斯林社區之一，且特別是 在臨夏（古代的河州）形成穆斯林族群多元並呈的交會特色，使得臨夏「三大派別 四大門宦」的傳統有一定的文化特征與價值。
已有1300多年歷史的格底木（ﻢﯿﺪﻗ qadīm，古老），還是扮演維持社群屬性感的角 色以及推廣教育的中心，並通常也舉辦專門為女性上的阿拉伯語及伊斯蘭教法相關的 學習班。按照筆者所進行的調查，臨夏八坊的老華寺從事的教育活動及支持的教育機 構比較多，使得目前臨夏的格底木在民眾宗教教育的貢獻特別明顯，例如老華寺舉辦 與支持的學習班十分受到歡迎。
21 在本論文中，宗派之名稱是指教派門宦的意義。
22 多謝張中復老師在課堂上探討西北教派門宦現象所提出的指導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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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J.Spencer Trimingham, The Sufi Orders in Isla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1), pp.1-30;
Gabriele Mandel, Storia del Sufismo, 2001, pp.41-2; 57-70.
24 Leslie, Islam in Traditional China, p.80
25 除了嘎的林耶之外。
26 張中復，《清代西北回族事變—社會文化適應與民族認同的省思》（台北：聯紸出版社，2001 年），頁 241。請另外參考：Lipman, Familiar Strangers, 1997, pp,70-72.
27 清閱本論文的第三章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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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關於此議題請閱：Allès, “Muslim Religious Education in China”, p.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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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Vincent Gossaert, State and Religion in Modern China: Religious policies and Scholarly Paradigms, Paper for the Panel “State and Society”, “Rethinking Modern Chinese History: An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to Celebrate the 50th Anniversary of the Institute of Modern History”, Academia Sinica, Taipei, 2005, pp.1-28.
http://hal.archives-ouvertes.fr/docs/00/10/61/87/PDF/Paradigms.pdf, (2008/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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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Lipman, Familiar Strangers.36 Dru C.Gladney, “The Salafiyya Movement in Northwest China”, pp. 102-149.
37馬希慶與馬天民阿訇出版的早期教材其中有，《伊斯蘭教禮拜封齋簡答》，甘肅省臨夏市堡子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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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夏，漢文化對於伊斯蘭的形式的影響並不強烈，且宗教政策的壓力並沒有 其他穆斯林地區（尤其是新疆）明顯，女性宗教教育成為宗派地區性地位的象徵之 一。除了文化背景與經濟狀態外，宗派屬性可以影響婦女學校的選擇。按照筆者在 當地所看到的現象，似乎對於一些屬於貧窮家庭的文盲女子來講，尤其是老年主 婦，選擇自己宗派所舉辦的女校是理所當然的事，主要是因為這樣做她表示對家庭 宗派傳統的尊重。對這些婦女來講，因為經學的進度並不上高級課程，而只是使她 對宗教義務的實踐得到一種心理安撫的作用，女校的宗派背景，使她能夠努力實現 在家裡所獲得的宗教精神。換句話說，對年紀大的婦女宗派認同就是我群認同，並 在地化身份的核心因素。在臨夏 2007 年進行田野調查時，曾訪問一位名叫法圖麥
（化名）六十歲的格底木寡婦表示，她一直拒絕來自伊赫瓦尼老師的邀請她去女校 上課，只因宗派不同，即便想要上女校，也不會選擇與自己不同的宗派學校上課。
不會學到完整的阿拉伯語的老年婦女，只能熟知以阿拉伯字母為基礎小經的中文拼 法。在某些狀況下，學生語言上的限制使她們辨識不出來小經與阿拉伯文基本的區 別，41 以是臨夏穆斯林屬於最老代或經濟條件最差的案例。
反而對年紀小的女性來說，因為受到義務教育的機會較高，並在經濟上的限制 沒有老代那麼明顯，使得影響她們對宗教學校的訴求與志向。以她們而言，上課目 的已經超越宗教舊式時代婦女的想法，為了在畢業後能成為有專業資格的老師和翻 譯，並提高家庭生活水準，以及獲得到國外留學的機會，她們重視的是女校在語言 上（阿拉伯文也好中文也好）的專業性，而不會將宗派因素列入考慮。因此對她們 來講，宗派只是學校的背景而不是重點。42 這些婦女的宗教觀念逐漸形成一種新興 趨勢，她們對宗教視野已跳脫以往的傳統想法，進而對宗教教育的態度愈來愈全球 化。被筆者所訪問的中阿女校的學生，曾經在巴基斯坦留學，目前在該校擔任老 師，她強調很慶幸曾經在國外的經驗，因為臨夏宗派的複雜條件並不反應國際伊斯 蘭的狀況，使她不再認為宗派屬性是那麼關鍵重要的。換句話說，對有到國外留學
41非常感謝台灣國立政治大學阿拉伯文系趙秋帝教授轉給筆者的這個資訊。
42值得注意的是，被伊赫瓦尼派阿訇所創始的「臨夏外語女校」（前中阿女校），是在當地提供完整 的高級阿拉伯文與伊斯蘭教相關課題，並加上中文與外文以及電腦課，最主要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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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是不可放下的個人與家族認同的象徵，因而深刻地影響到學校的選擇。無論如 何，學校的選擇總是針對個人的需求，因此其堪稱扮演一種功能性(functional)的角 色。
一些研究者強調，因為女校教育水準通常不高，且學生的宗派自覺不發達，因 此宗派身份不影響上課的情形。筆者反而認為宗派屬性作為當地穆斯林女校對我群 認同所代表的忠心，未必與女子文化層次底或高有唯一的關係，並有可能不是通過 教育內容表示的。畢竟，在臨夏穆斯林人數眾多的宗教學校所推動的教育模式，因 為政府的壓力與控制，表面上不可不招收屬於其他宗派的學生，使之能夠得到一種 合理的「自由」境地，以及增加宣教的機會是一種協商的效果。
在女校學生不會因為宗派不同而受阻，反而在婚姻的首要條件中，宗派身分被 視為我群—他群邊界的關鍵文化標記。臨夏女子結婚時多半隨夫改變宗派，及適應宗 教實踐。不過因為在西北宗派屬性與家庭譜系及宗教身分關係密切，不如國外穆斯 林地區容易改宗，更不允許雙重宗派，導致被要求改宗的女子心裡不免感到矛盾。
據筆者目睹的案例，屬於伊赫瓦尼派的女子雖嫁給信仰格底木派的男子，但因孝順 原生家庭就不願改宗格底木派，在開齋假期拒絕參與宗教儀式，讓婆婆擔心起多年 前去世的丈夫會感到沮喪。這說明宗派身分在臨夏的狀態特別複雜，特別是在婚姻 與喪禮中堅持不放棄自己的宗派。據研究西北宗教派別問題的台灣研究者趙秋蒂：
進入21世紀，保守的臨夏地區仍盛行父母包辦婚。溫和的格底木包容性最強，
除了賽萊非耶之外，嫁女或娶媳時各宗派都能接受，其他宗派在娶兒媳婦時會寬容 些，嫁女兒則不願妥協。門宦的婚約通常僅限於同門宦之間。（…不過）宗派在婚 姻對象選擇上的影響力隨著社會開放漸漸淡化，例如格底木寺的阿訇娶了伊赫瓦尼 家庭的女子為妻；西道堂的教下讀大學時結交賽萊非耶的女同學並結為連理。但值 得注意的是，雖然婚姻對象的限制逐漸放寬，教親入寺禮拜亦得以便宜行事，但在 臨夏地區穆斯林歸真之後，對於在所屬宗派的清真寺舉行殯禮卻十分堅持，即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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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不緊張亡人緊張」。為亡人在自己宗派的清真寺舉行殯禮時，非該宗派的親 友都原意前往參加此若嫁入其他宗派的婦女歸真時，其他家父兄會出面要求送往原 屬宗派的清真寺舉行殯禮，因為「這一點是不能妥協」。45
上提顯示，穆斯林在與儀式相關的情況下會恢復自己的宗派，也意味著 女性進行禮拜時會自然而然去自己宗派的女校。雖然在調查中提問的時候，對方 多半回答在學校禮拜時每個人是以自己宗派為舉行禮拜，因此，不同宗派的人一起 禮拜不引起矛盾，但吾人則認為，特別是年紀大的婦女或教育層次低的學生，會直 覺地加入原派的學校。
對臨夏「以名教非以名族」46 的穆斯林族群來講，宗派在宗教概念上的區別呈現 了禮拜方式稍微的不同，使得學校禮拜空間，作為宗教實踐的一個場所，禮拜間就 成為穆斯林婦女自我認同明確的實体。最近附有禮拜空間的女校日益增加，說明適 當進行禮拜對女性的重要性。按照筆者的田野調查，從教材內容來看，屬於不同宗 派的學校沒有呈現太大的差異，可能意味著探討伊斯蘭歷史課與宗教實踐，就是學
對臨夏「以名教非以名族」46 的穆斯林族群來講，宗派在宗教概念上的區別呈現 了禮拜方式稍微的不同，使得學校禮拜空間，作為宗教實踐的一個場所，禮拜間就 成為穆斯林婦女自我認同明確的實体。最近附有禮拜空間的女校日益增加，說明適 當進行禮拜對女性的重要性。按照筆者的田野調查，從教材內容來看，屬於不同宗 派的學校沒有呈現太大的差異，可能意味著探討伊斯蘭歷史課與宗教實踐，就是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