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擴張

不僅是人口結構變遷影響勞動供給，教育擴張帶來的教育人口結構變遷根本地 改變了勞動市場人力供給的結構。教育擴張與勞動市場之間的關係，可以從以下幾 個理論觀點來討論：人力資本論、訊號理論、文憑主義觀點等。人力資本觀點(Becker 1964；Mincer 1974)認為教育提供勞動者在勞動市場中所需的技能，薪資則依據技能 高低來評斷，教育程度越高者可以在勞動市場中獲取較高的報酬。教育擴張過程則 讓勞動市場中獲的高學歷的人口大量增加，從薪資決定的供需觀點來看，當高教育 的勞動供給增加變化降低其市場價值。相對於教育作為一種人力資本，訊號觀點 (signal effect)(Spence 1974)認為教育對雇主來說是個人能力的訊號，與實際的個人能 力沒有直接關係。雇者因缺乏瞭解求職者能力等訊息的管道，所以透過過去的經驗 直接將教育程度與能力連結在一起，認為出身於好學校或是獲得高教育程度的人一 定有較好的工作能力，因而願意提供更高的薪資。然而，教育擴張後，擁有大學學 歷的人成為多數，雇主以學歷作為能力訊號的篩選機制就會失靈；因而，雇者必須 重新以同等教育程度者的能力重新建構新的高等教育訊號，而使高等教育的正向訊 號減弱。最後，文憑主義觀點(Collins 1979)認為學校並不是技術訓練的單位，對勞 動市場而言技術也不是最重要的評斷標準，反映的其實是優勢階級的需求，所以教 育擴張是為了優勢階級的需求而來的，因此，教育文憑化和勞動市場結合也促成職 業文憑化，透過教育與職業的競逐，進一步產生對於弱勢階級的排他性，產生職業 間報酬的差異。從文憑主義觀點來看，教育文憑化造成對於學歷的競逐本身就會讓 教育的價值下降，當教育擴張之後，越來越多人進入教育場域的競爭，而形成一般 文憑貶值。

此外，從教育擴張影響勞動市場的競爭模式切入，高等教育擴張使得大學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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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窄門大開，從過去以低教育為主的非技術體力勞動力轉成高教育為主的技術勞動 力，這將改變勞動市場競爭的本質。Easterlin(1987)提出的世代人口規模對勞動市場 機會的影響，也就僅能部分說明勞動市場競爭的現象，勞動者在勞動市場中實際的 競爭對象是與自己有相同條件的勞動者，而非所有相同出生世代的人。因此，教育 擴張帶來的人口結構變化更能說明勞動市場中競爭規模變化的影響。

教育擴張對個人進入勞動市場的影響屬於世代效果(cohort effect)，隨著教育機 會擴張，年輕世代較年長世代擁有更多教育機會。雖然年輕世代勞動者經歷教育擴 張使其擁有較雄厚的人力資本，但卻也顯示年輕世代面對相同學歷的勞動者之間競 爭更激烈的勞動市場。假定高教育程度者競爭相同的工作機會，當教育擴張讓更多 人擁有高教育程度時，多人競爭相同的工作職缺，根據供需的平衡，教育的價值因 而被稀釋；再者，原先需要高教育程度的工作必然無法吸收全部的大學畢業生，因 此會向下擠壓低教育程度者的工作機會。因此，教育擴張造成的薪資變化不僅影響 高教育程度者的薪資，也可能進而壓縮低教育程度者的薪資與工作機會(Gesthuizen and Wolbers 2010)。

(二) 勞動市場技術需求結構變化

不同世代面對的結構變化除了勞動供給結構的差異之外，勞動市場需求結構也 決定了不同世代的勞動者接觸到的機會。雖然，產業、職業結構轉型及經濟波動屬 於在一段期間內對整個勞動市場都產生影響的時期效果(period effect)；但實際上，

勞動市場結構變化及經濟發展變化對身處不同職涯階段的勞動者會產生不同的影響，

其中，對脆弱性極高的青年勞動者影響最大(MacLean 2000)。因此，當討論對象限 定在青年就業時，此時期效果即表示勞動需求結構的世代差異。

產業結構改變伴隨著職業結構的變化。台灣社會已從農業、工業進展至後工業 社會(林宗弘 2009；蘇國賢 2008)，不同於大量生產的工業化社會，「知識經濟」為 後工業社會促進經濟發展的重要基礎，專業與知識網絡的重要性在後工業社會中崛 起(Bell 1976)。勞動市場對於勞動力的需求，也從 1960 年代勞動密集的低階勞動力，

轉向 1980 年代後期技術密集的高階勞動力。在重視專業及技術的後工業社會中，教 育與技術的重要性提升，擴大了技術工人與非技術工人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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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市場對於高技術勞動力的需求增加可以展現在產業差異及產業內部差異兩 方面(Katz and Murphy 1992)。產業結構轉型就展現了產業間的技術人力需求的流動，

工業化將勞動力從農業帶到製造業，而後工業化則將勞動力從製造業往服務業移動，

因此，當勞動力往需要高技術勞動者的產業移動時，整體勞動市場對高技術勞動者 的需求就因而增加。Gindling and Sun (2002)指出台灣的勞動市場低階的農業從業人 口正在減少，而較多高階技術勞動者的製造業及金融業從業人口正在增加，產業間 的勞動者流動是造成整體勞動市場對高技術勞動者的需求增加的主要原因。產業內 部的差異主要源自於科技發展的非中立性、電腦化造成某些工作的價值的改變及產 業外移等(Katz and Murphy 1995)，各產業所需的勞動力技術層級也因其受技術化程 度影響不同而異。因此，勞動市場的高技術勞動需求將同時發生在產業間及產業內 部，並進而影響勞動者的薪資及教育報酬。勞動市場對高技術勞動者的需求變化速 度隨著科技革新的速度而改變，Katz and Autor (1999)指出美國在 1960 至 1970 年代 間是電腦化的全盛時期，勞動市場對高階勞動力需求提升，而 1990 年代後因技術發 展至一定程度而同步造成勞動需求下降。但是，Baker(2009)認為當勞動市場由大量 高教育程度的勞動者佔據時，勞動市場本身就會變成一個高教育的勞動市場

(educated workplace)，受高教育的勞動者擁有低教育程度者沒有的技能，使工作能 以更有組織的方式進行，進而改變了勞動市場的需求樣貌。

勞動市場的勞動供給與需求的變化對教育報酬的影響是勞動經濟學的重要研究 議題之一。顯而易見的是，教育擴張影響了勞動市場中高技術勞動力的供給，在教 育報酬不變的情況下，在高技術勞動者逐漸成為勞動市場主要勞動力的過程中，薪 資不平等將出現先升後降的現象( Knight and Sabot 1983)。然而，勞動市場需求也會 影響教育擴張對薪資不平等的影響方式與效果(Gindling and Chang 1995)，例如當勞 動市場對低技術勞動者需求增加時，將會降低高技術勞動者與低技術勞動者之間的 薪資差異，反之則會擴大兩者的薪資差異。因此，單就教育擴張的效果來看，教育 報酬會因教育擴張而下降，但技術轉型提升勞動市場對高技術勞動者的需求時，教 育報酬就可能因而增加，抵消了高等教育擴張的效果(Katz and Murphy 1992)。

Choi(1996)指出教育擴張與薪資不平等的關係必須立基於教育擴張是影響薪資 的外生性因素。此預設對美國社會來說未必成立，因為高等教育在美國社會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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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其消長受到教育在勞動市場的價值，教育價值增加將會提升人們進入高等教 育的意願。相較於美國社會，台灣的高等教育長期掌控在政府手中，政府決定高等 教育的擴張速度與形式，高等教育擴張對勞動市場的影響更符合外生性因素的預設 (Gindling and Sun 2002)。Gindling and Sun(2002)從勞動市場的高階勞動力的相對供 給與需求來檢視高等教育擴張對薪資不平等的影響，發現政府對勞動供給的管控對 教育報酬的影響比勞動市場需求的影響劇烈，Vere(2005)更進一步指出教育擴張是台 灣薪資不平等在 1980 年代下降的主要原因，但科技發展使勞動市場對高技術勞動者 的需求增加，則造成了 1990 年代薪資不平等擴大。因此，在勞動供給與需求對薪資 不平等影響方向相反的情況下，我們可能會觀察到不同世代的勞動者的薪資不均程 度維持穩定，但這不代表勞動供給與勞動需求長期維持不變，而是勞動需求增加所 提升的教育報酬效果抵銷了教育擴張帶來的平等化效果(鄭保志 2004)，甚至科技變 遷帶來的需求變化惡化了薪資不平等(陳建良 2010)。因此，勞動市場對高技術人才 的需求的成長速度和教育擴張速度的差異才是造成各教育程度之間的薪資不平等變 化的原因(Berg 1971; Livingstone 1998)。

接著，更直接地來看教育擴張對教育報酬的影響，過去針對台灣教育報酬變化 的研究皆指出教育報酬確實有隨世代下降的趨勢。莊奕琦及賴偉文(2011)發現，出 生於 1960 年代的勞動者的教育報酬最高，但 1970 年代之後出生的勞動者教育報酬 就逐年下降。此結果也就表示，大約 1980 年代進入勞動市場的勞動者將比 1990 年 代後才進入勞動市場的勞動者擁有更高的教育報酬。Vere(2005)也指出高等教育帶 來的教育報酬會隨著世代而下降，年長世代的勞動者能從接受教育的過程中獲取較 高的新資。Gindling and Chang(1995)從調查年的趨勢來看，高等教育報酬在 1986 年 之後便開始下降。以上結果都來自於勞動市場中的整體樣本，但是，基於青年勞動 者與中高齡勞動者之間的不完全替代關係，教育擴張等造成勞動市場人力供給的結 構性因素對於青年勞動者的影響甚於中高齡勞動者 (Gindling and Sun 2002)。楊靜利

接著，更直接地來看教育擴張對教育報酬的影響，過去針對台灣教育報酬變化 的研究皆指出教育報酬確實有隨世代下降的趨勢。莊奕琦及賴偉文(2011)發現，出 生於 1960 年代的勞動者的教育報酬最高，但 1970 年代之後出生的勞動者教育報酬 就逐年下降。此結果也就表示，大約 1980 年代進入勞動市場的勞動者將比 1990 年 代後才進入勞動市場的勞動者擁有更高的教育報酬。Vere(2005)也指出高等教育帶 來的教育報酬會隨著世代而下降，年長世代的勞動者能從接受教育的過程中獲取較 高的新資。Gindling and Chang(1995)從調查年的趨勢來看，高等教育報酬在 1986 年 之後便開始下降。以上結果都來自於勞動市場中的整體樣本，但是，基於青年勞動 者與中高齡勞動者之間的不完全替代關係，教育擴張等造成勞動市場人力供給的結 構性因素對於青年勞動者的影響甚於中高齡勞動者 (Gindling and Sun 2002)。楊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