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回顧及分類

1998 年，臺灣省文獻委員會出版《臺灣客家關係書目與摘要〔專書、論文、

研究報告類〕》上下冊（陳逸君主編 1998）。依照前引書鍾肇政序，這是臺灣省文 獻會《臺灣客家族群史》計畫的「副產品」（陳逸君主編1998：IX），將 1998 年 6 月以前，主要是在臺灣發表或出版的中文資料收錄摘要（陳逸君主編1998：41）。

這部書目與摘要中所見的臺北都會客家研究，為數不多。2000 年，復出版《臺灣 客家關係書目與摘要〔方志文獻卷〕》（陳逸君主編2000）。

這套1998～2000 年間出版的書目與摘要，以及誕育其所滋生的《臺灣客家族 群史》，是臺灣首度以「客家」為名的大規模官方出版計畫。出版時間在1988 年底

「還我母語」遊行後10 年左右，凸顯了客家運動對客家研究的推動，而兩種書目 摘要所羅列的範圍，及其所未及之處，則提供本案研究甚多啟示。

循此思路，本章將主要以時間序列為軸，並參酌臺北都會客家研究的發展，兼 及文獻類別與論述議題兩途徑，開展討論。首先對清代傳統地方志中，可見得的日 後臺北都會客家進行搜尋，其次則討論與此最有關連的「清代臺北客家遷徙至桃竹 苗」議題。繼而回顧日本時代的的臺北都會客家研究，這也是前述書目空白之處。

光復後的中文文獻，則依約略以1990 年作為分割時間點。1990 年以前，關照者為：

二次大戰結束後初期的相關研究，以及學院區域研究中，以尹章義為核心的新莊地 區研究。1990 年以後，則分別討論官方以客家為主題的調查出版、當代地方志寫 作以及客家研究社群的投注等三單元。以下分敘。

一、清代文獻中罕見的臺北客家

（一） 傳統方志

經過初步篩濾，1870 年代的《淡水廳志》除了卷五志四〈學校志．書院〉明 志書院條，陳述明志書院係「永定縣貢生胡焯猷」所創設等記載：

明志書院，在（淡水）廳城西門內。原在興直堡新莊山腳，永定縣貢生胡焯猷 舊宅。乾隆二十八年（1763），胡焯猷捐置義學，名曰「明志」。並捐充學租，同知 胡邦翰詳建書院。二十九年總督楊廷璋勒石記之。三十年同知李俊原議在塹城南門

內別建。……明志書院租息：乾隆二十六年貢生胡焯猷捐充興直堡坪頂山腳，自置 水田八十甲零四釐三毫一絲，每年應收租穀六百零六石九斗九升六勺。……迨四十 三年（1778），成履泰撥出積穀價銀四千六百二十九圓，為移建書院費，於四十六 年（1781）興工，是年即竣。其興直堡舊地，距新建書院較遠，留為租館，仍聽生 童照舊肄業。今僅存正屋三間，中廳供朱子神位，歷年就學租內抽出銀十五圓，交 董事經理春秋祭祀。餘屋久圮（陳培桂總纂 2006：222-223）。除了追溯日後遷建 於淡水廳城（竹塹）內的明志書院，係永定客家人胡焯猷原捐設於興直堡山腳等事 宜之外，該志尚見卷六志五〈典禮志．祠祀〉：「關帝廟，……一在新莊街，乾隆二 十五年貢生胡焯猷建。」（陳培桂總纂 2006：237）〈典禮志．祠廟〉：「國王廟，一 在新莊街，乾隆四十五年粵人捐建。……主祀三山國王，乃潮人所奉。」（陳培桂 總纂 2006：242）卷十三〈古蹟考．寺觀〉：「西雲岩寺：即《府志》云：大士觀。

在觀音山麓獅頭岩。一名龜山。乾隆三十三年（《府志》作十七年）胡林獻地建置。」

「鄞山寺：在滬尾山頂，道光二年汀州人建鳴崗等捐建。羅可斌施田，咸豐八年重 修。」（陳培桂總纂 2006：468）等與客家相關廟宇，該志並未見更多直接陳述今 日臺北都會客家的篇幅。此外，卷三志二〈建置志．水利〉：「萬安陂圳（又名劉厝 圳），在海山堡，距廳北一百里。圳長二十里許。乾隆二十六年，業戶劉承纘鳩佃 所置。」（陳培桂總纂 2006：155-1）則更屬隱性線索，猶待日後解讀。

（二） 清代臺北客家南遷桃竹苗討論

有關清代客家曾居住臺北地區，後因械鬥南遷至桃竹苗的說法，甚為流通。起 初可能來自宗族記憶，以及來自各宗族以族譜為主的各種私文獻。但其實早在日治 初期的著作中已經透露若干，1909 年伊能嘉矩撰述的《大日本地名辭書續編‧第 三‧臺灣》，即有此說，詳下。1916 年刊行的《臺灣列紳傳》中，更透露一些較詳 細訊息，如新竹峨眉赤柯坪黃氏、寶山草山何氏、新埔五分埔詹氏、苗栗頭份黃氏 等宗族，來臺之初皆居住於臺北（鷹取田一郎 1916：130、131-132、143、165）。

焦點座談中，韋煙灶教授亦表同意，且提示若干實例。而大正、昭和年間的臺北地 區地方志，也可能強化了這樣的觀點，詳下。

光復後，盛清沂俱成於1960 年的《臺北縣志．氏族志》、《中和鄉志》等中曾 羅列了「設籍的廣東客家姓氏」，但限於體例或篇幅，未進一步說明來源（詳下）。

此項議題中斷甚久，1985 年尹章義從事新莊廣福宮的歷史研究時，提示其信仰的

衰微導因自分類械鬥，粵人南遷離去，並引與該廟關係密切的黃氏家族南遷竹北為 例（尹章義 1989a：375-376）。但直接以族譜陳述清代南遷至桃竹苗史實者，則是 1985 年陳亦榮的碩士論文《清代漢人在臺灣地區遷徙之研究》（1991 年正式出版）。 陳氏主要以當時聯合報國學文獻館典藏的大量族譜，並會同史料分析，論述清代臺 灣漢人因農墾、商業、械鬥或民變、災荒而產生的「再遷徙」，其中最貼近本研究 案者，即其結論章第一節所歸納的「鄉村取向的遷徙主流」，其中南向遷徙中「粵 民」個案近半數，「大抵以臺北平原為其遷出地，南下桃園新竹拓墾」（陳亦榮 1991：

171）。次節「遷徙與社會整合」亦再次強調：「清代粵人大抵以今新竹、桃園、苗 栗、中壢等地方為其遷徙的主要流向所在」。（陳亦榮 1991：215）至 1995 年，范 瑞珍探討清代臺灣竹塹地區客家人拓墾研究的碩士論文中，亦與陳亦榮一樣引用三 浦祐之「臺北客家人因閩粵械鬥而向桃竹苗集中」說法，並舉多種族譜為例證（范 瑞珍 1995：28-37）。

「臺北客家南遷桃竹苗」此主題，自伊能嘉矩開始，幾近整個20 世紀傳述未 休，晚近此說成為新北市三峽客家文化園區常設展規劃的主軸「流動與溝通」。（邱 彥貴、吳中杰、廖倫光 2003），稍後並以漫畫方式呈現其中個案之一，由新北石門 阿里磅南遷至新竹關西上南片的羅祿富派下，即「臺灣紅茶」創建家族的遷徙歷程

（邱彥貴、杜福安 2006），更晚近並作為行政院客委會民國 98 年度（北基桃竹）

福老客田野調查案的人口研究章引言中，又復陳述若干個案，但作者自評，關於清 代臺北都會客家的遷徙討論成果，仍舊是「冰山一角」（廖倫光、邱彥貴 2010：

47-50）。

二、日本時代著作

日本時代的臺北都會，確認成為臺灣的重心，近半世紀間，歷史相關研究回 顧去古未遠的清代，乃至上溯明鄭、荷西時期。另方面，他們對於當下現況的紀錄，

亦成為日後的歷史。本節將資料歸類為：包括調查取向與純粹研究取向的書籍、論 文著作，以及溯古記今的臺北地方史志，還有數字呈現的人口統計。以下分敘。

（一）調查研究

日本統治之初，山田伸吾奉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課進行調查，於明治31 年

（1898）10 月復命的《臺北縣下農家經濟調查書》，甚早收錄了幾件關於新莊平原

上水利發展的古文書。第一耕地篇第四章耕地及其關係者（五）北部臺灣ニ於ケル 大小租及蕃租並ニ水租ノ起因，所參照之古文書三件，均係劉和林家族於新莊平原 上，開墾的重要記錄。分別為乾隆43 年（1778）、45 年（1780）、嘉慶8 年（1803），

由南港通事與加理珍業戶劉世昌（和林之孫）與諸佃所訂之水租合約字，首件明載：

「劉和林雍正年（1723-1735）間明買社番君孝等荒埔一所，坐落土名武月勞灣，東 至頭重埔崁下古屋庄角瀉水溝為界，西至興直庄為界，南至搭流坑溪為界，北至關 渡為界，…..二次報陞，共開五十甲零。乾隆二十六年（1761），昌父承灒（纘）費 工本開築埤圳灌溉，至三十二年（1767）墾成水田，昌叔承傳首請前分憲段丈明，

續報陞科，田壹百九十一甲零，申詳牒府。…..」（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課 1899：

41-46）。

同書第三水利篇第二章各地水圳ノ實況，附（一）、（二）「興直堡頭前庄水圳

（俗曰劉厝圳ノ約字）」則為乾隆 18 年（1753）、28 年（1763），劉和林與各汴眾 佃所訂定之水租合約字（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產課 1899：124-127）。

1898 年收錄的這些文件中所蘊含的臺北客家歷史，則晚至 80 年後才由尹章義 完整解讀（尹章義 1981、1989a：97-108）。

1905 年的《臺灣土地慣行一斑》中，第一篇總論第一章第一款第一項「基隆 及臺北」言簡意賅，並未敘及本題對象。對於臺北各個地區漢人拓墾的歷史追溯中，

所見之清代臺北客家歷史，這部分自研究脈絡觀察，最重要者應源自伊能嘉矩。但 究竟伊能嘉矩的陳述來源為何？信度多少？猶待後學詳考。

1909 年由吉田東伍編纂，伊能嘉矩撰述的《大日本地名辭書續編‧第三‧臺 灣》，則代表後稱「臺灣研究之父」的伊能嘉矩對當時臺北地區的移墾歷史的認識，

日後且成為傳抄不斷的基礎資料。特此撮要如下：

該書「興直堡」條稱：當時本地的閩粵移民，以八里坌為起點，一部分溯淡水 河，一部分循觀音山腳進入。至道光14 年（1834）及道光 20 年（1840）閩粵分類 械鬥，粵人賣卻田業，退往桃澗堡的中壢地區，如今堡內皆閩人（伊能嘉矩 1909：

13）。

「八里坌堡」條亦稱：（八里坌）為漢族在北部臺灣最早的足跡印記之所，康 熙末年以來，閩粵人來此開墾。後來因道光14 年（1834）及道光 20 年（1840）閩

粵分類械鬥結果，與興直堡的粵人一起賣卻田業，退往桃澗堡的中壢地區（伊能嘉 矩 1909：20）。

「金包里堡」條：清雍正末年福建泉州人先建立金包里街肆，接著粵人亦前來，

移住山區。…至乾隆末葉，閩粵械鬥，粵人退去，本堡全屬閩人（伊能嘉矩 1909：

21）。

「石碇堡」條：清乾隆初年，尋求拓墾之地的粵人自淡水港溯基隆河，在今水

「石碇堡」條：清乾隆初年，尋求拓墾之地的粵人自淡水港溯基隆河，在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