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前言
一、研究範圍與架構 (一)研究範圍
承續本報告前述各章包含移墾歷史與家族發展、語言、文學、文化資產等議題 之討論,並且開展隨後第七章經濟、產業與觀光之討論,本章以研究理論之勾勒為 取向,拈出族群關係與地方社會兩觀念,作為相關研究之分類架構。
族群關係與地方社會本係兩個不同向度的觀念,前者所著重是人身依附關係,
較多當代層面,後者則係地方或地域特質的觀念,偏於傳統面向。後者所指係人地 關係較為緊密的社會,同時這樣的社會也往往是以農業生產為主要的生活型態。對 於臺北都會區而言,人地關係較弱,人與人的關係亦弱,客家身份的隱形成了客家 最大的特徵,因此族群與認同議題成為關切較多的研究重點;然而,本區仍有相當 廣大的傳統意味較強的地方社會,亦應展開相應研究。
本章係全篇報告轉折之處,本章之前,傳統面向較多;本章之後,則當代層面 漸濃。
(二)研究架構
本章以族群理論、移民史及社會文化特質三軸線,展開研究。首先以族群理論 為基本視野,首先區分本質論與建構論兩概念,將大臺北客家現象,區分為族群關 係與地方社會兩大主題,前者為建構論觀點,其主題為社會文化特質;後者則為本 質論觀點,其主題為移民史與地方社會。
二、文獻搜尋策略
首先以前輩研究者如尹章義、溫振華及戴寶村等之研究成果為基礎,依其作品 本身及其徵引相關參考書目,建立初步文獻;在這一層次的書目蒐集過程中,由於 其實質討論牽涉到理論或研究典範,即使非直接以大臺北為研究範圍,如施添福
(1987)、李文良(2003)、王甫昌(2003)等,仍然列入討論重點。
其次,以「客家」、「客屬」、「汀州」及「義民」等關鍵字與「臺北」及相關行 政區域名稱,在國家圖書館之館藏、期刊及學位論文等資料庫交叉檢索,蒐集相關 書目後,逐筆審視爬梳,再加分類。
最後,依據審查委員、顧問、及深度訪談與焦點座談之專家等所提意見增補。
三、文獻分類架構
依研究架構分類前述搜尋策略所得之文獻,區分為四:
其一為理論與移民史研究假設;
其二為清代傳統地方社會與1960 年代以後所形成之客家都市族聚現象;
其三為為社會文化特質之主題,又分成「族群認同與實踐」以及「政府與文化 治理」兩部份,且各自再分子題。分別為社會運動、社團與公共參與、節慶與信仰、
飲食文化、以及語言與認同;另一類則包含政府施政、客家館舍與園區、以及傳播 媒體。
四、文獻收錄標準
原則上,合乎前述研究架構之文獻,即依分類予以討論。唯有兩點注意事項,
其一因本章所討論主題,與各子計畫緊密相關,故亦有部份文獻重覆,唯本計畫係 從族群與社會之視角,檢視文獻;其次,理論與移民史之討論不得不涉及抽象學理 與臺灣整體客家現象,故仍將部份看似間接相關之文獻,亦納入討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與分類 一、導讀
如本報告第二章所述,臺北都會區之客家研究雖可溯自清代方志以降等文獻,
但本報告認為,嚴格定義下的臺北都會客家研究晚至1980 年代初,才由歷史學者 所開啟;隨後呼應1988 還我母語運動之社會氛圍,學術界即大專院校本身主動或 受政府機關所委託,在2000 年前後,達到高峰;晚近更因客家學院之成立,高教 蓬勃入門研究者如雨後出筍,大幅開展研究議題。而在此期間,社會學者所提出之 族群理論,實可視為整體研究架構。概括而言,前代研究者所提理論與整體架構之 問題,尚未真正解決。下文即分別以族群理論與研究架構、地方社會、族群認同與 社會實踐、政府與文化治理四項主題,予以論述。
二、文獻類型分類
本章所討論之文獻如依其類型包含專書、專書論文與期刊論文、以及學位論 文。學位論文之主要內容為當代客家社會文化特質之專題研究;期刊論文中,一般 性論文多見於《客家風雲》或《客家》雜誌,頗能切合客家時勢之遞變,學術論文 則在移民史或地方社會有成熟的研究成果;專書最少,內容包含理論、移民史及客 家運動之反思等主題。
三、文獻內容分析
(一)族群理論與研究架構
當代臺北都會客家研究由歷史學家於1980 年代初展開,其成果聚焦於重建客 家分布及遷徙史,也因此拈出「晚來說」、「衝突說」與「原鄉說」三個理論觀點;
這一歧異可以藉由社會學者所提出的族群理論,予以釐清,從而展開後續研究。以 下分論之:
1.族群理論與客家研究
關於族群形成的觀點上,大致上可以粗略地分為兩種主要的不同取向,一是本 質論,也可以稱為客觀特質論;另一是建構論,也可以稱為主觀認同論。前者認為
「族性」(ethnicity)是構成族群的根本理由,強調語言、風俗、與共同的歷史起源 等先於個人而存在文化特質的重要性,所以又可以稱之為原初論;後者認為族群的
形成無法從族性中歸納出來,唯有從形塑族群的歷史社會過程裡,分析其中的社會 條件基礎,以及國家、政黨、或特定的社會群體等行動者,在這一族群建構的過程 中,所扮演的決定性角色。
本質論或者說原生論,認為一個人的族群認同是與生俱來,而且取決於客觀可 以觀察得到的一些本質性特徵,包括血緣、語言、宗教、或是其他文化特色,只要 把這些認同的本質、或是核心找出來,就可以辨識出這個人的族群身份。族群理論 的本質論可以在社會學或人類學裡輕易地找到靈感,對個人而言,社會與文化是自 外於個體而存在的,個人出身之前,社會文化已經存在,個人死亡之後,社會文化 卻仍依舊存在。Isaacs(1989)的基本身份團體、Geertz(1975)的文化象徵體系、
與Wagner(1986)的意索(etho)都可以看成是構成個人的身份與認同的主要來源,
也就是所謂族性的內容;而不同的族性則構成了區分不同族群的主要識別基礎。
建構論則可以認為身份是主觀認同的結果,係經過集體想像、人為建構、或是 後天創造而來,強調彼此的共同經驗、命運、記憶/失憶、或是歷史。對於族群身 份的形成,Fredrik Barth(1970)認為與生俱來擁有的文化特質是其次的,行動者 的自我歸因,以及族群作為一種社會組織原理才是主要的。換句話說,族群並不是 一單純賦與的概念,而是具有行動者建構的要素成份。Barth 不認為族群是文化載 體(culture-bearing units),也不同意族群內的成員分享共同的文化特質的看法。
Barth 認為,族群之所以相互區別,並不是因為缺乏文化的流動而導致彼此的文化 相互區隔,相反地,即使在社會互動頻繁的情形下,族群間相互接觸依賴,個別的 生命歷程在族群中不斷地出出入入,但是群體間的文化差異與族群界限(ethnic boundaries)仍舊被維持下來。對 Barth 來說,「族群界限」是隱含有豐富社會學意 義的,它在此作為一種社會的界限,取代原初論以文化特質的觀點去定義群體。族 群界限常常是包含了複雜的行為組織及社會關係,同時也不斷地在導引我們的社會 生活。從個人對該族群團體的忠誠度及其併入與排除的社會過程,可以表示族群界 限的形成與否,以及族群界限的改變。而族群界線可以維持,其實就是人與人之間 社會接觸情境存在著文化的差異。
對於主張建構論的Barth 而言,族群是個社會團體,是行動者個人自我歸屬與 識別的結果;至於本質論者所篤信的社會文化特質,不過是行動者據以決定族群界 限的判準,並非所謂族性。因此,建構論與本質論間,似乎臥躺著一道難以跨越的 鴻溝。然而,當 Benedict Anderson《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傳播》
(Imagined Communities: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一書 於1991 年問世後,人們發現原來的那道鴻溝,明顯地變窄了。
Anderson 將民族的定義為:一個想像的政治共同體,而這個想像本身具有內 在的有限性與統治性格。之所以為想像是因為即使在最小的民族也不是每一個人都 認識彼此;之所以是有限的,是因為即使在最大的民族仍然也是存在著與其他民族 的界限;之所以具有統治性格,是因為民族觀念是在啟蒙時代與法國大革命的年代 所誕生的,而這二者破壞了君權神授、有階級的政治範圍;而之所以是一個共同體,
是因為即使在其中有許多的不平等、剝削存在,民族仍然是被感知為一個深層、平 面的同伴關係。
這一共同體有一精神性的文化根源與物質性的社會條件。民族的想像有一個文 化根源,它的出現是因為三個古代的事物散失他們對於人們心靈的控制:其一,特 定的書寫文字與真理之間的關係不再密切;人們不再相信社會是自然組織而成,並 且被某些人所控制;人們不再相信宇宙觀與歷史是不可分。民族想像還有社會條 件:資本主義、印刷科技與人類語言宿命的多樣性這三者的重合,使得一個新形式 的想像共同體成為可能,而自其基本形態觀之,這種新的共同體實已為現代民族之 登場預先搭好了舞臺。也正是在這基礎之上,民族主義才由歐裔海外殖民地特殊的 歷史背景裡產生,隨後反彈回歐陸之後,再向全球傳播。
然而《想像的共同體》一書的意義在於向世人宣告,建構論者據以建構族群界
然而《想像的共同體》一書的意義在於向世人宣告,建構論者據以建構族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