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議題與背景分析

臺灣客家係世界客家重鎮，相對於大陸客家之原鄉社會文化，其移民社會及在 地化的特質是吾人建構客家知識體系之不可或缺者。特別是半世紀以來，島內日益 加劇的都會化現象，使得傳統農業生活為主的客庄文化，活力漸弱與努力求新；反 之，遷入城市的客家人口面臨身份認同危機，也亟求創新。

臺北盆地十九世紀末開始成為臺灣發展最迅速的地區後，百年來磁吸全臺人 口，成為首善都會。從族群或祖籍觀點，十九世紀末之前，福建省泉州籍漢人成為 臺北盆地的多數人口，同省漳州籍漢人次之，二者逐漸共同形成閩南語為唯一流通 語言的生活圈；與此同時，漳州客家與同省汀州客家與幾乎全部消融於閩南人口，

而原本可能就為數不多的廣東省籍人群則大部份遷往桃園新竹客家優勢區。

客家自然是臺北都會區這一人口遷移史之一篇章，下文以二十世紀初及最近兩 項人口調查統計資料，簡述此一客家人口遷移概況，從而拈出其客家研究之意涵，

並且作為回顧本區研究成果之架構。

一、1920 年代臺灣粵籍人口概況

當代所謂「客家」係族群分類語詞，這一語詞與清代及日本時代之戶籍或鄉貫 本係不同類的語詞，福建籍居民有客家與閩南族群，廣東籍居民亦有客家與閩南族 群。如閩籍之汀州為客家，漳州雖大部份為閩南，但其與汀州接壤處則不乏客家；

反之，粵籍之潮州與惠州，向海為閩南族群，靠山則為客家。因此，吾人囿於前代 僅有戶籍統計資料，而無族群統計資料，卻又必須討論前代之族群現象時，必須細 察其中差異。

臺灣各祖籍人口統計資料最早見於同治十三年（1874），這份淡新檔案保存的 文件紀錄了淡水廳轄區內聚落各祖籍人口之數目，而全面的統計資料則至日本時代 才產生。臺灣總督府自1905 年以來的國勢調查以及其他的相關人口統計中，紀錄 了當時臺灣地區的各祖籍及種族人口的分布資料，下文便以此類資料，分析日本時 代初期的臺人祖籍分布情形。

臺灣目前所存最完整而詳實的祖籍調查記錄，是臺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完成於 西元1926 年（昭和元年），並於1928 年編印的《臺灣在籍漢民族鄉貫別調查》（以 下簡稱鄉貫調查）。內文雖只是二十五開本，篇幅29 頁而已，但是由於本調查係為 供研究臺灣文化者而實施，以街庄為統計單位，詳細地將臺灣島內在籍漢民族籍 貫，予以分類統計，因此十分具有研究價值。¹

日本政府於大正九年（1920）在臺實施地方制度的大改革，行政層級採州、郡、

庄三級制，全臺灣設立五州三廳，分別為臺北州、新竹州、臺中州、臺南州、高雄 州、花蓮港廳、臺東廳及澎湖廳；州下設郡、廳下設支廳，全臺八州廳計有五十四 郡（支廳），二百八十庄（參見表1-1）。

表1-1 1920 年州郡表 州廳 郡名

臺北州 七星郡、淡水郡、基隆郡、宜蘭郡、羅東郡、蘇澳郡、文山郡、

海山郡、新庄郡

新竹州 新竹郡、中壢郡、桃園郡、大溪郡、竹東郡、竹南郡、苗栗郡、

大湖郡

臺中州 大屯郡、豐原郡、東勢郡、大甲郡、彰化郡、員林郡、北斗郡、

南投郡、新高郡、能高郡、新山郡

臺南州 新豐郡、新化郡、曾文郡、北門郡、新營郡、嘉義郡、斗六郡、

虎尾郡、北港郡、東石郡

高雄州 岡山郡、鳳山郡、旗山郡、屏東郡、潮州郡、東港郡、恆春郡 臺東廳 臺東支廳、里壟支廳、新港支廳、大武支廳

花蓮港廳 花蓮港支廳、玉里支廳、研海支廳 澎湖廳 馬公支廳、望安支廳

資料來源：臺灣省文獻會，1969，《臺灣堡圖集》，頁 5-7。南投：臺灣省文獻會。

依這些州廳漢人祖籍人口的統計，臺灣漢族人口計3,422,600 人，其中福建及 廣東兩省祖籍人口共佔98.6﹪，而祖籍福建者 2,795,900 人，佔 81.6﹪；祖籍廣東

1筆者採用陳漢光先生 1972 年《臺灣文獻》二十三卷第一期的中譯本，〈日治時期臺灣漢族 祖籍調查〉。

者則有 17﹪（參見表 1-3）。以下我們將稱粵籍人口的百分比數為粵指數，那麼依 鄉貫資調查資料，1926 年時全臺的粵指數為 17。我們可以假設，如果閩粵人口是 均質地共住於全臺各地，那麼我們以行政區域為單位統計兩籍人口時，應該都會接 近全島的兩籍人口比例。實際情形並非如此，我們以粵指數17 衡量各州祖籍人口 的比例時，發現此時全臺祖籍人口的分布基本上呈現集中化的趨勢。

州廳級的統計資料顯示，全臺八個州廳中，有四個州廳的粵指數高於 17，其 中高雄州粵指數為19.9，與全島平均值相當；臺東廳的粵指數為 24.5，略高於全島 平均值；花蓮港廳則為42.1，已經大於全島平均值的兩倍；至於最特殊的非新竹州 莫屬，其指數高達60.7，是全臺唯一粵籍人口超過閩籍人口的州廳。至於臺北州、

臺南州與澎湖廳的粵指數則各僅為2.1、0.5 及 0.1，遠低全臺平均值，幾乎可以說 是純閩籍人口的州廳（參見表1-2）。

表1-2 1926 年臺灣各州漢人祖籍人口統計表 單位：百人。

祖籍

州廳別 福建 廣東 其他 合計

澎湖廳 670 99.1% 1 0.1% 5 0.7% 676 臺北州 5374 98.4% 29 0.5% 56 1.0% 5459 臺南州 9117 96.9% 195 2.1% 97 1.0% 9409 臺中州 6851 86.1% 1008 12.7% 99 1.2% 7958 高雄州 3556 78.1% 905 19.9% 91 2.0% 4552 臺東廳 37 75.5% 12 24.5% 0 0.0% 49 花蓮港廳 99 57.9% 72 42.1% 0 0.0% 171 新竹州 2171 37.3% 3533 60.7% 117 2.0% 5821 總計、平均 27959 81.6% 5802 17.0% 465 1.4% 34226

資料來源：依陳漢光，1972，〈日據時期臺灣漢族祖籍調查〉，《臺灣文獻》23(1): 85-104 統計。

這一初步觀察顯示，二十世紀初期臺灣島各祖籍人口的分布呈現集中化的趨 勢，其中舊行政中心臺南州與新的行政中心臺北州的粵人人口比例都很低，而新竹 州的粵籍人口最高。

表1-3 1926 年分庄粵籍人口百分比統計表

粵人口% 庄數 ％ 累計

0-9.9 182 67.4% 67.4%

10-19.9 18 6.7% 74.1%

20-29.9 10 3.7% 77.8%

30-39.9 7 2.6% 80.4%

40-49.9 2 0.7% 81.1%

50-59.9 4 1.5% 82.6%

60-69.9 6 2.2% 84.8%

70-79.9 6 2.2% 87.0%

80-89.9 6 2.2% 89.3%

90-100 29 10.7% 100.0%

合計 270 100.0%

資料來源：同表1-2。

再以行政單位「庄」進一步分析祖籍人口的分布趨勢，全島 280 庄中，10 庄 無漢人，不列入統計。270 庄中，計有 182 庄的粵籍人口不足漢人人口的 10%；10%

以上、不足20%的庄共 18 個，佔 6.7%。這兩者合計 74.1%，約佔四分之三（參見 表1-4）。與全島粵指數 17 相比，為數差不多四分之三的街庄，其粵籍人口不及全 體平均數。

若再以粵籍人口佔50%以上者為粵庄，那麼粵庄總數達 51 個。其中最多仍為 新竹州，共31 庄；其次為高雄州 9 庄；臺中州有 6 庄，花、東二廳分別為 3 庄與 2 庄；至於臺北州、臺南州及澎湖廳，一如先前人口資料所顯示，並無粵庄存在（參 見表1-4）。

表1-4 1926 年八州廳粵庄數量統計表

庄數 粵籍人口過半庄數 百分比

臺北州 39 0 0%

新竹州 43 31 72%

臺中州 60 6 10%

臺南州 67 0 0%

高雄州 44 9 20%

花蓮廳 10 3 30%

臺東廳 12 2 17%

澎湖廳 5 0 0%

合計 280 51 18%

資料來源：同表1-2。

我們先列一總表，列出這五十一個粵庄的粵籍人口比例，以下再分州仔細論述

（參見表 1-5）。且如上所述，無論就人口百分比或粵庄個數，我們大致可以得到 兩個結論：其一，新竹州是臺灣最重要的粵籍移民居住地；其二，新竹州以外尚有 為數眾多的粵庄，實有必要仔細查考，方能理解臺灣粵籍人口分布的全貌。因此以 下我們便分別依粵籍人口的比率，以少而多，逐一檢視臺中州、高雄州、臺東廳、

花蓮港廳及新竹州等五個州廳的閩粵人口分布情形。

表1-5 1926 年臺灣及澎湖地區粵庄總表

州 郡 庄 粵人% 州 郡 庄 粵人%

新竹州 新竹郡 紅毛庄 53.5 新竹州 苗栗郡 通宵庄 65 新竹州 新竹郡 湖口庄 100 新竹州 苗栗郡 四湖庄 91 新竹州 新竹郡 新埔庄 97.2 新竹州 大湖郡 大湖庄 99 新竹州 新竹郡 關西庄 97.6 新竹州 大湖郡 獅潭庄 100 新竹州 新竹郡 六家庄 77.2 新竹州 大湖郡 卓蘭庄 95.2 新竹州 中壢郡 中壢庄 50 臺中州 豐原郡 豐原街 57.1

新竹州 中壢郡 平鎮庄 95.8 臺中州 東勢郡 東勢庄 93.4 新竹州 中壢郡 楊梅庄 94 臺中州 東勢郡 石岡庄 95.7 新竹州 中壢郡 新屋庄 98.3 臺中州 東勢郡 新社庄 95.5 新竹州 中壢郡 觀音庄 70.1 臺中州 員林郡 波心庄 80.9 新竹州 大溪郡 龍潭庄 89.6 臺中州 能高郡 國姓庄 78.6 新竹州 竹東郡 竹東庄 99.2 高雄州 旗山郡 美濃庄 98.3 新竹州 竹東郡 芎林庄 100 高雄州 旗山郡 杉林庄 81.3 新竹州 竹東郡 橫山庄 98.2 高雄州 屏東郡 長興庄 79.3 新竹州 竹東郡 北埔庄 100 高雄州 潮州郡 萬巒庄 81.9 新竹州 竹東郡 峨嵋庄 96.9 高雄州 潮州郡 內埔庄 80 新竹州 竹東郡 寶山庄 94.9 高雄州 潮州郡 竹田庄 78.7 新竹州 竹南郡 頭份庄 83.8 高雄州 潮州郡 新埤庄 100 新竹州 竹南郡 三灣庄 100 高雄州 東港郡 佳冬庄 64.9 新竹州 竹南郡 南 庄 98.9 高雄州 恆春郡 滿洲庄 73.3 新竹州 竹南郡 造橋庄 64.8 臺東廳 里壟支廳 里壟區 100 新竹州 苗栗郡 苗栗街 93 臺東廳 里壟支廳 新開圍區 66.7 新竹州 苗栗郡 頭屋庄 98.4 花蓮港廳 花蓮港支廳 鳳林區 63.6 新竹州 苗栗郡 公館庄 92.4 花蓮港廳 玉里支廳 玉里庄 68 新竹州 苗栗郡 銅鑼庄 100 花蓮港廳 玉里支廳 大庄區 53.3 新竹州 苗栗郡 三叉庄 93.5

資料來源：同表1-2。

二、1920 年代臺北州祖籍人群概況

臺北州整體祖籍人口的分布情況，泉籍人口約27 萬，漳籍人口近 25 萬，二者 相去不遠，至於粵籍人口則卻不足三千人。那麼這是否意謂漳泉兩籍人口呈現混居 狀態呢？顯然不是，位於本島東北隅的宜蘭三郡，泉人不及五千，漳人卻超過 13 萬，因此宜蘭三郡根本就是漳人的天下。相反的，廣大的淡水河流域內的臺北盆地 裡，泉人略近27 萬，漳人不過 11 萬餘，二者懸殊，因此臺北盆地是泉人優勢的世 界（ 表 1-6）。綜合上述兩者的祖籍人口分布概況，宜蘭與臺北顯然是兩個涇渭 分明的地區，漳泉二者分別在各自的天地裡，取得其主宰的地位。

表 1-6 臺北州各郡祖籍人口分布表 單位：百人 祖籍

郡 泉州 漳州 粵省

合計 潮州 嘉應州 惠州

七星郡 759 110 2 1 1 0

淡水郡 297 94 1 0 1 0

文山郡 475 50 0 0 0 0

海山郡 391 319 7 5 1 1

新庄郡 511 12 1 0 0 1

基隆郡 234 551 3 1 0 2

小計 2667 1136 14 7 3 4

宜蘭郡 14 824 2 1 0 1

羅東郡 12 476 8 1 7 0

蘇澳郡 21 31 5 0 4 1

小計 47 1331 15 2 11 2 總計 2714 2467 29 9 14 6

資料來源：同表1-2，本研究統計。

臺北州漳泉兩籍人口分立的基本態勢，是吾人討論漳州客家的重要基礎。泉州 人的優勢在六郡之中，以新庄、文山及七星最為明顯，新庄郡的泉人高達 98%，

臺北州漳泉兩籍人口分立的基本態勢，是吾人討論漳州客家的重要基礎。泉州 人的優勢在六郡之中，以新庄、文山及七星最為明顯，新庄郡的泉人高達 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