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從《鉢里公主》看古代韓國之死後世界
2. 何謂《鉢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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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何謂《鉢里公主》
《鉢里公主》是一首韓語口傳敘事巫歌，記載著韓國巫俗信仰中巫堂的始祖神──
鉢里公主，從出生至成為巫祖神的神話傳說。因為該作品是由巫堂個別以口傳方式傳承，
所以在韓國各地域中，皆有不同版本的存在。雖然該作品的各地區版本在內容上皆大同 小異，但在作品名稱上卻有所差異，例如首爾．京畿道版本多稱該作品為「鉢里公主」
或「말미」，而在全羅道．慶尚道版本中則多將該作品稱作「바리데기」或「오구풀이」
41。
本研究對象即為首爾地區版本《鉢里公主》，該中文名稱是由韓文原文「바리공주」
音譯而來，其中「鉢里」一詞在韓文中具有「丟棄」動詞之意涵，因此「鉢里公主」為
「被丟棄之公主」之意，與作品主人公被父母以公主身份拋棄之內容相符。此外，「鉢 里」在韓文中也被視為具有「生產」、「復活」之含義，說明作品中鉢里公主取得活命 藥水並復活父母之內容，所以「鉢里公主」一詞也蘊涵「生命公主」、「復活公主」等 意義42。由上述可知，《鉢里公主》作品名稱在原文中具有特殊之意義，與作品之主要敘 事內容相關，且展現出其重要寓意。
本論文之所以選定首爾地區版本的《鉢里公主》為研究對象，源自於諸多原因。首 先，首爾地區收錄版本之間的差異，比韓國其他地區版本之間的差異為小。其後是因為 鉢里公主以滴血認親的方式確認親生父母之敘述，為首爾地區版本中的一大特色。此外，
首爾地區版本的《鉢里公主》中，最能展現出各時代思想的變遷43，例如該版本中帶有濃
41 최길성(1978), 위의 책, pp250-251.
42 김태곤(1971), 위의 책, p87.
43 김헌선(2006), 「서울지역 <바리공주>와 <甘露幀>의 구조적 비교」, 『구비문학연구』23, 한국구 비문학회, p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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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的佛教色彩，存在著多處因果報應思想之描寫，因此不僅在情節開展上較具邏輯性，
且引導事件發生的原因以及事件引發的結果亦較為明確。不僅如此，鉢里公主在取得活 命藥水後，帶著丈夫武長丞44與七位兒子一同返回現世的情節，亦為首爾地區版本的其 中一特色45。綜合上述首爾地區版本的諸多特色，本論文選擇以該地區版本作為主要研 究對象。
因為《鉢里公主》是以口頭演述方式流傳下來，直至西元一九三七年，才首次由日 本巫俗學者赤松智城與秋葉隆紀錄為書，因此目前尚無法確認該作品成立的確切年代，
但目前學術界中，仍普遍將《鉢里公主》視為古代文學作品。根據金憲宣之解說，《鉢 里公主》為一口傳作品，因此在流傳的過程中，受到各個時代不同的思想所影響，因此 展現出多樣的死後思想。從《鉢里公主》中記述著朝鮮王朝的國名與服飾等來看，理當 推論該作品是創立於朝鮮時代，但因為主人公鉢里公主的角色本質，帶有古代女神神話 之原型色彩，所以若單以該作品中與朝鮮王朝有關之表面敘述，即判定《鉢里公主》為 朝鮮時期之產物，將會忽略該作品中隱含的時代軌跡，而有所欠妥46。
此外，金憲宣以高句麗古墳壁畫，以及十王圖．地獄圖．甘露圖中描繪的死後世界 為例，說明首爾地區版本的《鉢里公主》中，同時存在著古代與中世韓國的死後世界觀，
因此該作品應於古代即已出現。在高句麗古墳壁畫中，可以清楚見到現世和死後世界間 呈現水平連結且互通；地獄圖與十王圖中，則因為受到佛教的影響，死後世界分化為天 國與地獄。而《鉢里公主》中描寫的現世與死後世界間，即位於同一水平面上，且該作
44 原文為：「무장승」，引用自김태곤(1966), 『黃泉巫歌研究』, 창우사, p78.
45 한경숙(1997), 『바리공주 무가를 통해서 본 한국인의 죽음이해』, 이화여자대학교 한국학과 석사 학위논문, pp7-9.
46 김헌선(2004), 「<바리공주>의 여성신화적 성격 연구」, 『종교와문화』10, 서울대학교 종교문제 연구소, pp8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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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中的死後世界，同時存在地獄與極樂世界，說明該作品中是以韓國古代死後觀念為基 礎，其後又融合進佛教的地獄與極樂世界思想，因此可將《鉢里公主》視為是一古代文 學作品。47
以上為對於《鉢里公主》成立年代之論述。為深入瞭解本研究對象，以下以金泰坤
《韓國巫歌集》Ⅰ中收錄的《鉢里公主》首爾地區文德順口傳版本48為例進行說明：
魚鼻大王欲娶妻，詢問卜卦後被告知，若於該年成婚，將生下七位公主；若於隔年 成婚，則將生下三位世子。魚鼻大王不相信該卜卦，於該年與吉代夫人結婚，其後接連 生下六位公主。最後魚鼻大王在第七位女兒鉢里公主出生時，終於忍不住發怒，因此命 人將鉢里公主丟棄。鉢里公主被丟棄後受到許多動物幫助，而被一對老夫婦發現，帶回 家中扶養長大。
其後魚鼻大王和妻子突然得了重病，找遍天下醫生，用遍所有藥方都沒有效，最後 算命師告訴魚鼻大王，只有西天西域國的藥水才能治癒他們。魚鼻大王因此欲請六位女 兒前往西天西域國幫忙取藥，但六人卻都找藉口推辭。魚鼻大王夫婦因而心灰意冷，便 再度尋求卜卦幫助。算命師告訴魚鼻大王夫婦，需找回被遺棄的鉢里公主，因此魚鼻大 王便命人尋回鉢里公主，並經由滴血認親，確認與鉢里公主的血緣關係。此時鉢里公主 已十五歲，見到自己重病的親生父母，便自告奮勇前往西天西域國取回藥水。在取藥的 途中，鉢里公主得到三位佛祖的指引，其中釋迦如來因被鉢里公主的孝心感動，送給她 三朵浪花與金拐杖。
47 김헌선(2014), 「무속신화의 문화적 길 - 1937 년 배경재본 바리공주을 사례로 하여」, 『실천민속 학연구』23, 실천민속학회, pp104-107.
48 김태곤(1971), 위의 책, pp6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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鉢里公主其後來到死後世界的地獄，遇見在鐵城受苦的罪人，她便揮舞浪花為他們 前往極樂世界祈福；步至黃泉江時，又丟出金拐杖，變出彩虹橋使自己能順利渡江。而 後鉢里公主遇見長相兇惡的巨人武長丞，在付出九年勞力並為武長丞生下七子後，終於 得到復活藥水。最後鉢里公主帶回藥水，給死去的父母餵下藥水，魚鼻大王夫婦因此重 生。魚鼻大王為感謝鉢里公主，故授予其巫祖神之職位，鉢里公主因而成為韓國巫俗信 仰中的巫祖神。
《鉢里公主》作為一首記載巫祖神生平之巫歌，在韓國的巫俗信仰中扮演著相當重 要的角色。在該信仰中，生者為了化解、撫平死去亡靈的怨恨與戀棧，並且超渡亡者使 其安心到達死後世界，會舉行巫俗祭典，並於祭典開始前或進行途中由巫堂口頭演述《鉢 里公主》巫歌，幫助死者順利前往死後世界。其中演繹巫歌的巫堂，被視為是由傳說中 的巫祖神代代相傳之女性神職，負責現世與死後世界間之溝通。
因為該作品為一演述於巫俗祭典中的敘事巫歌，因此該作品中展現出的內容與寓意，
亦與韓國巫俗信仰息息相關。《鉢里公主》中不僅展現出巫俗信仰中的生死觀念，亦富 有樹立巫堂地位、權力的正統性之意義。但該作品中因為亦受到佛教等中國古代思想的 影響，所以源自於巫俗信仰的死後世界觀，也隨之產生變化。因此以下首先探討《鉢里 公主》中呈現的巫俗信仰死後世界觀、巫俗思想之變容，最後考察該作品中對於巫堂正 統性之描寫。
《鉢里公主》中記載，鉢里公主為了治癒父母的病症，踏上前往西天西域國取救命 藥水的旅程，途中鉢里公主在鐵城中超渡受刑的罪人與徘徊於血海的死者前往極樂世界，
並在以藥水復活父母後，自願成為掌管死後世界的巫祖神。以上記述顯示出，韓國巫俗 信仰中相信死後世界與死後生活的存在，而該作品中的鉢里公主，具有治癒疾病以及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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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受苦的死者前往極樂世界之責任，且鉢里公主為巫堂的始祖神，因此上述記載不僅展 現出韓國巫俗信仰中對於死後世界的觀點，亦闡釋出巫堂的由來與職責。
徐大錫對於《鉢里公主》中呈現之巫俗思想有著以下見解，他認為該作品中展現出 巫堂為人治病、撫慰亡靈，以及引導前往死者前往死後世界之責任。而巫堂指引死者順 利從現世前往死後世界之職責，是來自於生者欲平安生活，不希望受到亡者打擾之思想
49。此外，據崔榮根之解說，在韓國人的傳統觀念中，死後世界具有雙重性，死後世界既 為人死後回歸之處，亦是人的生命根源之處，《鉢里公主》中描繪的死後世界中藏有不 死藥水，即為上述思想之例證。且因為韓國人傳統上對於死亡抱有恐怖、不潔之感，害 怕遭到怨靈、冤魂之騷擾報復，所以生者會請求巫堂協助與死後世界溝通，以解決生者 與亡者間的矛盾，而能協助現世與死後世界相互溝通之巫堂，即來自於《鉢里公主》中 描述的巫祖神鉢里公主50。
對於韓國巫俗信仰中的生死觀念與巫堂的職責，林成姬亦解說，巫俗認為人類的生 死、興亡、禍福、疾病等與命運相關的一切，皆決定於神的意志，因此當神祇間配合不 當時，人類即會收到災禍，例如人們若生病，巫堂將以祭典歌舞退治瘟神，以治療人們 的疾病51。此外，亡魂停留徘徊於現世，是因為對現世仍抱持遺憾、留戀或怨恨，因此亦 須透過巫堂舉行祭典，幫助亡魂與生者溝通，才能解決死者殘留於現世的遺恨，順利進 入死後世界52。
49 서대석(2001), 『한국 신화의 연구』, 집문당, pp285-286.
49 서대석(2001), 『한국 신화의 연구』, 집문당, pp285-2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