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探討
第一節中已述及，自古以來一直認為《四十二章經》是最早傳入中土的佛經，
然而近代學者如梁啟超等對這個說法提出質疑後，引起學界熱烈的討論，許多知 名學者都加入這個論戰。以下列出學者們的主要觀點，並加以評論。
壹、成書年代、可能作者和版本
一、梁啟超反對《四十二章經》是最早傳入漢地的佛教經典，又說迦葉摩騰 和竺法蘭二人，皆是子虛烏有。他從教理及文體衡量，認為《四十二章經》不能 從漢代譯家中求之，只能向三國兩晉著作家中求之，理由如下：(一)在大乘經典 輸入以後，而其人頗通大乘教理者。(二)深通老莊思想，懷抱調和釋道思想者。
(三)文學優美，故不能從漢代譯家中求之，只能向三國兩晉著作家中求之。另一 個重要理由則是《道安錄》沒有著錄8。他認為《四十二章經》的理趣文筆和支 謙諸書的系統相近，當是支謙所作。而其成書年代，最早不過吳，最晚不過東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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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適先生引用《後漢書》桓帝延熹九年(西元 166 年)襄楷的上書，證明 東漢時已有《四十二章經》的翻譯。10並且認為《四十二章經》應有兩個譯本11：
8 《出三藏記集》卷 2：「《四十二章經》一卷(舊錄云《孝明皇帝四十二章》。安法師所撰錄闕此 經。)」(T55, p.5c)。
9 參見梁啟超：〈四十二章經辯偽〉，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四十二章經和牟子理 惑論考辨》，（台北：大乘文化出版社，民國 67 年初版），頁 51-58。
10 《後漢書‧郎顗襄楷列傳》：「又聞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虛，貴尚無為，好生惡殺，
省慾去奢。……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天神遺以好女，浮屠曰：『此但 革囊盛血。』遂不眄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頁 1082) 高麗藏版的《四十二章經》第 二章：「佛言：除鬚髮，為沙門，受道法；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不 再矣！使人愚弊者，愛與欲也 。」(K20,p.891a)第二十四章：「天神獻玉女於佛，欲以試佛意，
觀佛道。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以可斯俗，難動六通。去！吾不用爾。天神踰敬佛，因
一個版本是出於漢桓帝以前，為襄楷所見。另一則是譯自支謙12，即現存之本；
後人誤傳，標為漢代譯本。《道安錄》沒有著錄的原因，因為支謙譯經在江左13， 故僧祐、慧皎均得見之；而道安未至江左，未見支譯，故未著錄。又漢代譯此經，
在此前已罕見，而僧祐、慧皎時，支譯已誤為漢譯了14。
三、湯用彤認為《四十二章經》在漢代時已翻譯，他徵引費長房《歷代三寶 記》：「《四十二章經》一卷(第二出，與摩騰譯者小異。文義允正，辭句可觀。見
《別錄》。)」15主張此經有二個譯本，一本在東漢時已譯出。此外，東漢襄楷16及 西晉郗超《奉法要》17都引用到《四十二章經》。他推論《道安錄》沒有著錄的原 因是因為《四十二章經》超出《道安錄》的著錄年代範圍18，比道安稍早的支愍 度《舊錄》則有《四十二章經》的著錄19。所以不能以此經不見於《道安錄》即 推論它在道安以前尚未譯出。20現存之版本主要可分為三系：（一）高麗本，宋元 宮諸本大致相同。（二）宋真宗注本，明南藏才開始採用其經文及序，至於小注 則未採用。（三）宋守遂注本。明僧智旭之註解，了童之補註，道霈之指南，清
問道意。佛為解釋，即得須陀洹。」(K20,p891a)。或參見（T17, p.722b）。
11 參見胡適：〈四十二章經考〉，《胡適文存》第四集，（洛陽圖書公司印行），頁 175-193，。
12 《開元釋教錄》卷 15：「《四十二章經》一卷(《房錄》云與摩騰譯者少異) 吳月支優婆塞支謙 譯(第二譯) 。右前後兩譯一存一闕。」 (T55, p.640b)。
13 《高僧傳》卷 1：「竺法蘭所譯，江左唯《四十二章經》，今見在，可二千餘言，漢地見存諸經，
唯此為始也。」(T50, p.323a)。
14 參見胡適：〈四十二章經考〉，張曼濤主編：《四十二章經和牟子理惑論考辨》，頁 1-20。
15 參見：《歷代三寶紀》卷 5，（T49, p.57c）。
16 參見：《後漢書‧郎顗襄楷列傳》 (頁 1082)。
17 參見：《 弘明集 》卷 12，（T52, p.86a）。
18 《出三藏記集》卷 5《新集安公注經及雜經志錄第四》：「此土眾經，出不一時。自孝靈光和（西 元 178 年）已來，迄今晉康寧二年（西元 374 年），近二百載。值殘出殘，遇全出全，非是一 人難卒綜理。」(T55, p.40a)道安自言無法見到全部的譯經；而相傳《四十二章經》的成書年 代是在漢明帝永平年間（西元 65 年），已超出《道安錄》的範圍。
19 引證參見注 18：《出三藏記集》所言。
20 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上冊，（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發行，1998 年臺二版），
僧續法之疏抄，均使用宋守遂注本。21其中麗宋古本，為南朝舊文；而宋真宗注 本和宋守遂注本，都已經過後人改竄，特別以宋守遂注本被改動的最為嚴重。拿 守遂本和高麗本對照，即可以發現：守遂本不但更改經文，而且增加很多新義。
《四十二章經》經文被修改增添，應該是唐朝以後宗門教下的妄人，依據當時流 行的旨趣，以彰大其服膺之宗義。宋真宗注本是中間修改者，而宋守遂注本，則 是最後修改者。22
四、呂澂從支愍度著的《經論都錄》有著錄《四十二章經》，而晉惠帝時王 浮所寫《老子化胡經》有載漢明求法的故事，卻沒有提到《四十二章經》，因而 推論《四十二章經》的成書年代是在西元 306~342 年之間。23在《四十二章經》
的版本方面，呂澂認為梁朝之前只有一個版本，就是宋版藏經本，對照後來屢經 竄改的版本，宋版藏經本可稱為「原本」。24
五、印順導師認為漢明求法最早的記錄是《四十二章經》的《經序》和《牟 子理惑論》。《理惑論》有引用《四十二章經》之處，經序應曾為《理惑論》參考。
然而佛教傳入中國，應該比漢明求法還要早。「漢明帝夜夢金人」的傳說和明帝 時出現金人的瑞兆有關，可參見《明帝本紀》和《抱朴子》。《經序》和《理惑論》
所述及的求法使者雖都實有其人，但是從這些使者的生存年代來看，他們都不可 能奉明帝的命令去求法。《經序》和《牟子理惑論》的作者知道《四十二章經》
是明帝時傳來，卻不知道譯者是誰。聽到明帝有金人的瑞兆，遣使求法，卻不知 道派遣的使者是誰。《四十二章經》最少有三個版本：最早的東漢譯本，為摩騰 所翻譯，曾經被東漢的襄楷和牟子引用，文字較古樸，現在已佚失。目前看到的 宋版藏經本是三國時吳支謙的第二譯，支謙的再譯，只是對文義作了修改潤飾，
21清僧續法之疏抄，雖然是以《守遂本》為底本所作的註解，可是卻常常引用《高麗藏本》的經 文來對照。
22 參見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上冊，頁 40-43。
23 參見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1979 年），頁 278。
24 參見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頁 276。
並在修潤之前請教他的老師竺法蘭，才讓梁釋慧皎以為是摩騰和竺法蘭合譯了
《四十二章經》。現在一般大眾所普遍看到的流通本是宋守遂所傳，經禪宗門人 楺和禪家的辭句的版本。25
六、日本人深浦正文根據《歷代三寶記》和《大唐內典錄》的記載，說到《四 十二章經》是由迦葉摩騰和竺法蘭共同翻譯。摩騰起頭，惜乎翻譯未完成就往生 了，最後是由法蘭翻譯完成。在成書年代方面：依據《高僧傳》、《廣弘明集》、《古 今譯經圖記》的記載來推論，是在漢明帝永平十年開始翻譯，到永平十八年翻譯 完成。《四十二章經》的版本主要分三系：（一）麗藏系：包括《高麗藏》、宋藏 和元藏，都屬於這一系。（二）明藏系：即宋真宗皇帝註本。（三）守遂系：宋朝 中期禪宗曹洞宗守遂所傳。26
梁啟超所提出的幾點問題，可以在今日流通本見到，但那已是經過宋人改動 的版本，因此文字優美，含有大乘思想。梁氏所言的老莊思想，應是禪宗思想的 表述。《大正藏》是以《高麗藏》為底本校勘的經本，就沒有這些文字和內容的 改動。湯用彤與印順法師即注意到現行流通本攙入禪宗思想的問題。胡適和湯用 彤都指出此經有二個不同時代的譯本，並提出史料的證據；相對的，呂澂主張只 有一個譯本，成立於西晉時期的推論，證據較為薄弱。漢明求法與《四十二章經》
的關係，印順法師和深浦正文比較站在支持的立場。〈經序〉和《牟子理惑論》
的成立年代早晚問題，從〈經序〉：「昔漢孝明皇帝」和《牟子理惑論》：「昔孝明 皇帝」可以推論：《牟子理惑論》的作者應該是漢朝人；而〈經序〉的作者應該 是漢朝以後的人。因此〈經序〉大概是抄《牟子理惑論》的。27並且《四十二章
25 參見釋印順：〈漢明帝與四十二章經〉，《佛教史地考論》，（臺灣：正聞出版社，民國 62 年初 版，89 年新版。）。頁 343-356。
26 參見深浦正文：〈四十二章經解題〉，《國譯一切經》冊 28，（日本東京：大東出版社，昭和 3
年初版，昭和 49 年三版），頁 149-167。
27 湯用彤認為《牟子理惑論》的作者應該參考過《四十二章經》的〈經序〉，印順導師也持相同
經》的經文內容和《經序》並不必有同時成立的關係。
貳、 《四十二章經》的性質和來源
一、湯用彤引用《歷代三寶記》「舊錄云：本是外國經抄，元出大部，撮要 引俗，似此《孝經》一十八章」28，言明此經是外國經抄，非中土編撰。外國常 鈔集大部經典的文句以為要略，如三國時失譯的《法句經》29也是同樣的性質。
此經內容不含大乘教義和老莊玄理，其所陳說，樸質平實，原出小乘經典。本經 諸章互見於巴利文及漢譯佛典者極多，可見其非出自漢人偽造。30此外，關於《四 十二章經》的經名，《經序》及《牟子理惑論》均言「譯經四十二章」，而《祐錄》
則言「孝明皇帝四十二章」，此經舊名或者本來未稱為「經」，而在「四十二章」
之前加上「孝明皇帝」四字。31
二、呂澂認為《四十二章經》是中國人鈔自《法句經》，而且是抄錄自法救 改訂本、曇果翻譯的漢譯。32他並列出《四十二章經》與《法句經》相對應的經 文。33
三、印順導師引用西晉惠帝時的《支愍度錄》和劉宋時的《別錄》，證明摩 騰的初譯《四十二章經》，在王倓以前早有明文的記錄。現今流通的《四十二章 經》，是宋守遂所傳，經過禪宗門人楺合禪宗的詞句，所以曾引起近代學者的誤
三、印順導師引用西晉惠帝時的《支愍度錄》和劉宋時的《別錄》，證明摩 騰的初譯《四十二章經》，在王倓以前早有明文的記錄。現今流通的《四十二章 經》，是宋守遂所傳，經過禪宗門人楺合禪宗的詞句，所以曾引起近代學者的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