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十二章經》與其他經典的比對
第三節 部分內容一樣的經文
本節能對應上的只有少部分的幾句經文,能對應上的也只有八章。從這少數 的幾章、幾句對應經文,可以大略看出某個時代、某些譯者慣用的詞彙。
第 1 章
佛言:辭親出家為道,
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 十戒,為四真道行,進 志清淨,成阿羅漢;阿 羅漢者:能飛行變化,
住壽命,動天地。次為 阿那含;阿那含者:壽 終魂靈上十九天,於彼 得阿羅漢。次為斯陀 含;斯陀含者:一上一 還,即得阿羅漢。次為 須陀洹;須陀洹者:七 死七生,便得阿羅漢。
愛欲斷者,譬如四支 斷,不復用之 。
《佛說阿含正行經》 (卷 1):「得阿羅漢者,欲飛行 變化即能,身中出水火即能,出無間入無孔亦能,離 世間苦取泥洹道亦能。」(T2, p884b)
《佛說大安般守意經》(卷 1):「世尊法化,弟子誦習,
無遐不見,無聲不聞;怳惚彷彿,存亡自由。大彌八極,
細貫毛釐。制天地,住壽命。猛神德,壞天兵,動三千 移諸剎。八不思議非梵所測,神德無限,六行之由也。」
(T15, p163b)
《佛說阿含正行經》經文:「阿羅漢者,欲飛行變化即能」對應本章:「阿 羅漢者,能飛行變化」兩經都是在描述阿羅漢的神通變化。《佛說阿含正行經》
在描述阿羅漢的神通變化時,還有:「身中出水火即能,出無間入無孔亦能,離
世間苦取泥洹道亦能。」這些描寫阿羅漢神通變化的經文,在藏經的很多地方都 可以看到的。《佛說大安般守意經》的經文:「制天地,住壽命。」對應本章:「住 壽命,動天地。」把《佛說阿含正行經》和《佛說大安般守意經》對應本章的 部分合起來,剛好是《四十二章經》描寫阿羅漢神通變化的經文。
第 2 章
佛言:除鬚髮,為沙門,
受道法,去世資財,乞 求取足。日中一食,樹 下一宿,慎不再矣。使 人愚弊者,愛與欲也。
《佛說阿含正行經》 (卷 1):「沙門既棄家,去妻子,
除鬚髮,作沙門。」(T2, p884a)
呂澂認為本章可對應到《法句經》〈宋譯利養品〉:「苾蒭遠利譽,常足不求 貪,但三衣飲食,真活命快樂。」和《法句經》〈愛欲品〉(吳譯):「所生枝不絕,
但用食貪欲,養怨益丘塚,愚人常汲汲。」(頁 280)
《佛說阿含正行經》:「除鬚髮,作沙門。」對應本章:「除鬚髮,為沙門。」
或許當時一般社會大眾對出家比丘的主要印象就是要剃除鬚髮。
第 4 章
佛言:人有眾過,而不 自悔,頓止其心,罪來 歸身,猶水歸海,自成 深廣矣。有惡知非,改 過得善,罪日消滅,後 會得道也。
《大般涅槃經》(卷 19):「臣聞佛說,智者有二:一者 不造諸惡,二者作已懺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 覆藏。雖先作惡後能發露,悔已慚愧更不敢作,猶如濁 水置之明珠,以珠威力水即為清;如煙雲除月則清明,
作惡能悔亦復如是。王若懺悔懷慚愧者,罪即除滅,清 淨如本。大王!富有二種:一者象馬種種畜生,二者金
銀種種珍寶。象馬雖多不敵一珠。大王!眾生亦爾,一 者惡富,二者善富。多作諸惡不如一善。臣聞佛說:修 一善心破百種惡。大王!如少金剛能壞須彌;亦如少火 能燒一切;如少毒藥能害眾生;少善亦爾能破大惡,雖 名少善其實是大。何以故?破大惡故。大王!如佛所說 覆藏者漏,不覆藏者則無有漏。發露悔過是故不漏,若 作眾罪不覆不藏,以不覆故罪則微薄,若懷慚愧罪則消 滅。大王!如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善心亦爾,一一善 心能破大惡。若覆罪者,罪則增長;發露慚愧,罪則消 滅。是故諸佛說有智者不覆藏罪。」(T12, p477c)
《法句經》(卷 1):「擊人得擊,行怨得怨,罵人得罵…
莫輕小惡,以為無殃,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凡罪充滿,
從小積成。莫輕小善,以為無福,水滴雖微,漸盈大器,
凡福充滿,從纖纖積。」(T4, p565a)
呂澂認為本章可對應到《法句經》〈吳譯惡行品〉:「凡人為惡,不能自覺,
愚癡快意,令後郁毒,莫輕小惡,以為無殃,水渧雖微,漸盈大器。」(頁 280)
《大般涅槃經》的經文:「雖先作惡後能發露,悔已慚愧更不敢作…懺悔懷 慚愧者,罪即除滅,清淨如本。」 對應到本章:「有惡知非,改過得善,罪日消 滅,後會得道也。」都是說明身口意有造作惡業的話,要坦白承認並且真心懺悔,
以後不要再犯,能這樣做的話,罪業就會漸漸消滅,心裡就能夠恢復清淨,乃至 於修行成道果。
《法句經》:「莫輕小惡,以為無殃,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凡罪充滿,從小 積成。」對應到本章:「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止其心,罪來歸身,猶水歸海,
自成深廣矣。」是說一個人如果有犯錯,哪怕是很小的過錯,沒有懺悔改過的話,
錯誤愈累積愈多愈嚴重,就會像大海那樣的深廣眾多。同樣的道理,大善也是由 小善一點一滴的累積起來的,雖然以前可能有造作惡業,只要發露懺悔,從現在 起,從小善一點一滴的累積,一定可以破除以前的惡業,累積深廣的福報。所以
《大般涅槃經》後面的經文:「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善心亦爾,一一善心能破 大惡。」以及《法句經》後面的經文:「莫輕小善,以為無福,水滴雖微,漸盈 大器,凡福充滿,從纖纖積。」都是鼓勵做善業,不要輕視小小的善業,要從小 善做起的意思。
第 5 章
佛言:人愚吾以為不 善,吾以四等慈護濟 之。重以惡來者,吾重 以善往。福德之氣,常 在此也。害氣重殃,反 在于彼。
《佛說龍施菩薩本起經》(卷 1):「行四等心慈悲喜護。」
(T14, p910b)
郗嘉賓《奉法要》(《弘明集》(卷 13):「四等者何?慈 悲喜護也。」(T52, p88a)
呂澂認為本章可對應到《法句經》〈吳譯慈行品〉:「晝夜念慈,心無剋伐,
不害眾生,是行無仇。」(頁 280)
「慈悲喜護」在藏經中是比較早期使用的詞彙,三國時吳國支謙和西晉竺法 護都常常用到;「慈悲喜捨」是比較後期使用的詞彙,東晉末期、南北朝、隋唐 的譯經大部分使用「慈悲喜捨」這個詞彙。
第 6 章
有人聞佛道,守大仁 《六度集經》(卷 5):「諸弟子,端爾心,興德惠安群生,
慈,以惡來,以善往,
今日,十方所有,未見
知魂靈所從來,生死所 趣向,諸佛國土道德所 在耳 。
呂澂認為本章可對應到《法句經》〈吳譯明哲品〉:「譬如深淵,澄靜清明,
慧人聞道,心淨歡然。」(頁 281)
《佛說無量清淨平等覺經》:「愛欲交錯,…不知所從來,生死所趣向。」
對應到本章:「愛欲交錯,…(要心垢盡),乃知魂靈所從來,生死所趣向。」
本章在說明人不能見道的原因,是因為心中懷有愛欲的緣故。並舉混濁的水 和燒開水做為譬喻:水混濁不清,所以不能看到水中的倒影;人心因為愛欲交錯,
因此不能見道。又如用鍋子燒開水,下面猛火燃燒的很猛烈,水滾開沸騰,上面 再蓋上一塊布,這樣也沒有辦法看到水的倒影;貪瞋癡三毒比喻是滾沸的水,五 蓋就好像在外面又蓋上五塊布一樣,人心因為三毒和五蓋的覆障,所以不能見 道,所以修行就是要去除三毒和五蓋的覆障。
第 35 章
佛言:人為道亦苦,不 為道亦苦。惟人自生至 老,自老至病,自病至 死,其苦無量。心惱積 罪,生死不息,其苦難 說 。
《弘明集》(卷 1)〈牟子理惑論〉:「或曰:『為道亦死,
不為亦死,有何異乎?』牟子曰:『所謂無一日之善,
而問終身之譽者也。有道雖死,神歸福堂;為惡既死,
神當其殃。愚夫闇於成事,賢智豫於未萌。道與不道,
如金比草;善之與福,如白方黑。焉得不異,而言何異 乎?」(T52, p3b)
呂澂認為本章可對應到《法句經》〈吳譯老耄品〉:「生死無聊,往來艱難;
意猗貪身,生苦無端。」(頁 282)
本章:「為道亦苦,不為道亦苦。」的經文和《牟子理惑論》:「為道亦死,
不為亦死。」的句型很像。但是意義有很大的不同,《牟子理惑論》是有人問:
修行學道最後也是會死,不為道到最後的結果也是死,既然同樣都會死,它們有 什麼不同?為什麼要那麼辛苦的修行學道呢?牟子就回答說:雖然最後都會死,
但是學道修行的人,死後神識上昇天界享樂;不修行甚至做壞事的人,死後墮落 惡趣地獄受苦無量。所以雖然同樣會死,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有很大的不同。
本章的前兩句的句型雖然和《牟子理惑論》一樣,可是接下來的經文都是在 講苦諦,思惟人的一生: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而人生最大的苦,
就是不斷的起惑造業感受苦果,不斷的生生世世輪迴受苦。所以佛陀說:要知苦、
斷集、證滅、修道。因此本章的主旨,就是要知苦;可是這和前兩句:「人為道 亦苦,不為道亦苦。」比較,似乎前兩句有不通的地方。因為知道人生是苦,所 以要透過修行八正道,來達到滅苦的目的;在修道的過程中,漸漸就能減低痛苦,
乃至於在現世就能達到滅苦的目的,所以人生在世,不修道一定會很苦,但是修 道以後就不一定還會苦了。
第四節 本章結論
《四十二章經》抄錄的源頭經雖然以《阿含經》為主,但是在很多《阿含經》
以外的其他佛典也可以找到相對應的經文。對應的源頭經,如果《阿含經》有,
《阿含經》以外的佛典也有,還是以《阿含經》做為抄錄的來源;因為《阿含經》
是根本教典,《阿含經》以外的佛典可能是較後出的。
比對的時候,依據經文對應的情形分為三個部分:壹、內容完全符合的經文,
貳、內容大部分符合的經文,參、內容少部分符合的經文。這裡擬對本章討論的 內容做歸納或補充:
壹、內容完全符合的經文
一、《四十二章經》第 10 章
(一)除了《三慧經》以外,《四十二章經》第 10 章找不到更相應的經文,因此 第 10 章應該就是抄錄自《三慧經》。如何證明呢?在第 10 章的內容主要是:「天 下有五難」,後代的《宋真宗註本》改為:「天下有二十難」,更後期的《守遂本》
改做:「人有二十難」。比對《三慧經》是:「有五事難」,所以比較原始的應該是
「天下有五難」。除此之外,比對梁朝陶弘景的《真誥》及唐朝釋道世的《法苑 珠林》117和《諸經要集》118,也是「天下有五難」,和《三慧經》及《高麗藏版》
的《四十二章經》相同。檢視經文內容:《四十二章經》是把《三慧經》的兩個
「五難」中與佛法更有相關的經文摘錄成一個「五難」,因此可以證明是抄錄自
「五難」中與佛法更有相關的經文摘錄成一個「五難」,因此可以證明是抄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