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和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和目的
佛教傳入中國是中國歷史上的一件大事,二千多年來,深深地影響中華文化 的發展。佛教早已與中華文化相互融合,不但成為漢文化豐富內涵的重要組成部 分,並且發展出適應中國本土的佛教形態。佛教正式傳入中國的年代因為具有里 程碑的意義,所以最早譯出的佛經為何?這個問題就特別受到學界的關注,曾興 起熱烈的討論。
根據現存的最早譯經目錄梁釋僧祐《出三藏記集》的記載,佛教最早傳入中 國的事跡,是由東漢明帝因夜夢金人而派遣使者到大月氏求法,抄回佛經四十二 章。1最早的僧傳梁釋慧皎《高僧傳》也述及漢明帝夢見金人,遣人尋訪佛法之 事,並說到由迦葉摩騰和竺法蘭以白馬馱經到洛陽,建立白馬寺,譯出《四十二 章經》。2 若根據這個記載,佛教最早傳到漢地的年代應是東漢明帝永平年間,
1 〈四十二章經序第一〉《出三藏記集》卷 5:「昔漢孝明皇帝夜夢見神人,身體有金色,項有日 光,飛在殿前,意中欣然甚悅之。明日問群臣:『此為何神也?』有通人傅毅曰:『臣聞:天 竺有得道者,號曰佛。輕舉能飛,殆將其神也!』於是上悟,即遣使者張騫、羽林中郎將秦 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至大月支國,寫取佛經四十二章,在第十四石函中,登起立塔 寺。於是道法流布,處處修立佛寺。遠人伏化,願為臣妾者,不可稱數。國內清寧,含識之 類蒙恩受賴,于今不絕也 。」(T55, p.42c)。
2〈攝摩騰一〉《高僧傳》卷 1:「漢永平中,明皇帝夜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占所夢。
通人傅毅奉答:『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為然。即遣郎中蔡愔、
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尋訪佛法。愔等於彼遇見摩騰,乃要還漢地。有記云:騰譯《四 十二章經》一卷,初緘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中。騰所住處,今雒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
(T50, p.322c)。 〈竺法蘭二〉《高僧傳》卷 1:「竺法蘭亦中天竺人。自言誦經論數萬章,為天 竺學者之師。時蔡愔既至彼國,蘭與摩騰共契遊化,遂相隨而來。會彼學徒留礙,蘭乃間行 而至。既達雒陽,與騰同止,少時便善漢言。愔於西域獲經,即為翻譯《十地斷結》、《佛本 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移都寇亂,四部失本不傳,江左唯《四十
而最早傳入的佛經就是《四十二章經》。3後代經錄如隋費長房的《歷代三寶記》
4和唐釋智昇的《開元釋教錄》5都遵循漢明求法這個說法。
然而,佛教史籍所傳述的這個佛教初傳中國年代的說法,中國正史出現不同 的歷史記載。在佛教初傳中國的年代方面,根據《後漢書‧光武十王列傳》記載,
明帝時佛教應已在中國流行,楚王英信奉佛教,明帝也知道有佛教。6也就是說,
並不必等到明帝派遣使者,佛教已傳入中國。又魚豢著《魏略‧西戎傳》記載:
「西漢哀帝元年,博士弟子景盧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經,曰復豆者,其人 也。」7從以上這些史書資料可以證明:早在東漢明帝之前,佛教已在中國有所 流傳。
二章經》,今見在,可二千餘言。漢地見存諸經,唯此為始也。」(T50, p.323a)。
3日本學者宇井伯壽和中國學者湯用彤都認為:漢明求法故事雖然未必就是事實,但也不全是偽 造,應有相當的事實根據。見宇井伯壽著,李世傑譯:《中國佛教史》(台北市:協志工業叢書,
民國 59 年);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38 年初版,1998 年臺二版),上冊,頁 29
4 《歷代三寶記》卷 3:「孝明帝至永平七年,夜夢金人,身長丈六,項佩日輪,飛空而至,光明 赫奕,照於殿庭。旦集群臣,令占所夢。通人傅毅進奉對云:『臣聞西方有神名佛,陛下所見 將必是乎?』帝以為然。欣感靈瑞,詔遣使者羽林中郎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一十四人,往適 天竺。於月支國遇攝摩騰,寫得佛經四十二章,并獲畫像。載以白馬,還達雒陽,因起伽藍名 白馬寺。」( T49, p.49b)。
5 《開元釋教錄》卷 1:「明帝以永平七年甲子,夢見金人身長丈六,項佩日輪,光明赫奕,飛在 殿前。明日博問群臣:『此何神異?』通人傅毅進奉對曰:『臣聞西域有得道者,號之曰佛,陛 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為然。詔遣郎中蔡愔、郎將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一十八人,往適天 竺尋訪佛法。於大月支國與摩騰相遇。時蔡愔等固請於騰,遂與同來,至于洛邑。明帝甚加賞 接。所將佛經及獲畫像,馱以白馬,同到洛陽,因起伽藍名白馬寺。諸洲競立,報白馬恩。騰 於白馬寺出《四十二章經》,初緘蘭臺石室第十四間內。自爾釋教相繼雲興,沙門信士接踵傳 譯。依錄而編,即是漢地經法之祖也。」(T55, p.478b)。
6 《後漢書》卷 42:「(明帝)詔報曰:『楚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絜齋三月,與 神為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贖,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見范曄著:《後漢書》,
(中華書局出版,1965 年),頁 1428。
7 《魏略輯本》卷二十二:「浮屠經云:『其國王生浮屠。浮屠,太子也。父曰屑頭邪,母云莫邪。
當代學者對漢明傳入說也提出質疑,尤其是環繞著《四十二章經》的問題,
諸如:《四十二章經》是否如同《出三藏記集》與《高僧傳》所載,在東漢明帝 時傳入?它是否真由迦葉摩騰和竺法蘭譯出?還是成書年代更晚,翻譯者另有其 人?若非東漢時抄寫或譯出,其成立的年代範圍為何?它是譯自胡本或梵本的佛 經,還是漢地佛教徒參考漢譯經典之後自己撰述的作品?可能的作者或譯者是 誰?若它是一部抄經,所抄的經典來源為何?在歷史的流傳中此經的不同版本內 容發生怎麼樣的變動?全經各章內容是否屬於相同的義理系統?過去學界的研 究成果主要集中在歷史考據方面,在參考學者們的意見之後,認為還具有進一步 研究的空間,興起筆者研究此經的動機。
對於《四十二章經》的性質與成立年代雖然已有學者做過詳實的考察,得出 一些較確定的結論,也留下一些未決的問題。許多問題在沒有新的文獻證據出現 以前,似難有進一步的突破。關於文獻研究方面的問題,在前人研究的成果上,
可以在進一步深入的探討有四:一、今日電子檢索技術進步,《大正藏》漢譯經 典部份已全部輸入電腦,可以透過《四十二章經》的特殊詞彙進行檢索,看與其 相同的詞語出現在哪些經典中,再據這些經典中有確切譯者和譯出年代的資訊,
判斷此經在漢地譯出或成立的年代範圍,及可能的譯者。二、此經既是一部抄經,
應有其經文抄出的來源,若能與其他經典的經文對比,找出意義相同或相近的經 文,更能增進對此經的了解。三、此經有多種版本,尤其在後代大量攙入與禪宗 相關的文句,筆者也想追索此經在歷代改變的痕跡,提醒研讀此經者注意版本選 取的問題,並探討改變後教理系統是否相契,還是不能相容。四、此經原來應是 一部抄經,並非完整獨立的經典,經文在迭經後代的增添和改動以後,和較早期
有髻,墮地能行七步。此國在天竺城中。天竺又有神人名沙律。昔漢哀帝元壽元年,博士弟子 景盧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經,曰復豆者,其人也。浮屠所載臨蒲塞、桑門、伯聞、疏問、
白疏聞、比丘、晨門,皆弟子號也。』」見魏郎中魚豢撰,楊家駱主編:《三國志附編》,(台北:
鼎文書局,民國 81 年),頁 84。
版本的思想內容可能有所不同,加上不同思想體系的攙和,容易造成後人在研讀 上的困惑,或引起誤解,所以對相關的問題有必要加以澄清。
《四十二章經》既然是一部抄經,其中所錄的經文應是大部頭經書中的精華,
為佛教實踐者提供一份修行的備忘指引。由於此經將許多佛法精義濃縮於一部小 經之中,有助於初機學佛者及忙碌的現代人快速地於佛法大海中找到方向,獲得 修行的利益。從古至今很多法師喜歡講解《四十二章經》,通常看到的都是依照 宋代改訂的流通本(守遂本)所作的註解,既然經文迭經增添和改動,甚而加入 不同系統的思想,研讀起來容易感到困惑,失去原來經文樸實易行的好處。因此 根據現存較接近早期原貌的版本的經文來探討義理有其必要。
本論文的研究目的,是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進一步釐清一些文獻上的 問題,此外,也依據未經大幅改動的較早版本的經文解釋闡明義理。本文期望解 決的主要問題如下:
一、藉由對經錄和僧傳以及學者研究成果的閱讀,探討《四十二章經》的相 關記載、可能作者、成書年代和流傳地區、流傳經過。
二、透過南北傳《阿含經》和其他佛教經典的比對,找出現存最早版本的《四 十二章經》經文可能抄錄的源頭經。藉由互相對照的方式,讓《四十二章經》和 對應經典的經文的對應關係可以一目了然。
三、透過各種不同版本的比對,了解此經文句在歷代被增添或改動的情形。
藉由比對經文,了解其增添或改動的幅度,以及看出是以何種思想為基礎進行改 動。
四、對此經進行義理的探索與討論,歸納出此經的思想要項,內容主要集中 在哪些教理教義或修行層面。以此經文句並配合抄錄源頭經典的上下文脈進行經 文思想內容的闡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