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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較具代表性的著作。其它有關知青群體的文學性研究，則有楊健85、郭小東86、 王力堅87等人的專著可以參照。
第五節 文獻檢討（二）：文革小說研究綜述 一、 文革失語症與文革記憶
《收穫》雜誌於 2005 年第 2 期開始闢建「親歷歷史」專欄，先後邀請葉兆 言、費振鍾、徐友漁、王蒙、袁敏等人撰寫個人文革親歷史，引起不少讀者迴響。
88袁敏〈我所經歷的 1976〉一文中引用參與 1976 年 5 月反四人幫的「總理遺言 案」89被釋放出獄的哥哥對她說過的話：「二十年內我們誰都不要說這個事情。」
對此，袁敏寫道：「如今三十年過去了……當親歷那個轟動全國的驚天大案的當 事人開始一個個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意識到：有些事情可以灰飛湮滅，而有 些事情卻無法留存空白。已經發生過的歷史應該讓它留下痕跡，二十年內不能說 的事情，三十年後應該可以說了。」90新時期伊始，文學以傷痕、反思等範疇來 敘述文革創傷，後於文學實踐的批評也在其後紛紛與文學創作共構出「撥亂反正」
的時代語境裡一種人性主體覺醒的文學大噴發，然而這一段文學歷史在 90 年代 以後漸被視為被國家意識形態馴化、靠攏、收編。91戴錦華在討論 90 年代文化
85 楊健：《中國知青文學史》（北京：中國工人出版社，2002 年）。
86 郭小東：《中國敘事：中國知青文學》（廣州：花城出版社，2005 年 2 月）。
87 王力堅：《回眸青春：中國知青文學》（台北：華藝數位經銷，2008 年 12 月）。
88 這些作家的「文革親歷歷史」後來結集出版，詳見張賢亮等著：《親歷歷史》（北京：中信出 版社，2008 年 10 月）
89 1976 年初春節後，一封由杭州氣輪機廠工人李君旭偽造的周恩來「總理遺言」，內容充分肯定 鄧小平，在全國各地被迅速傳抄，後被視為「偽造」，牽連袁中敏等人被關押於北京進行「保護 性審查」，整體事件被四人幫視為「現行反革命」，四人幫垮台後，牽涉人陸續獲得平反。此一事 件被視為文革結束前，追悼周恩來、反對四人幫的一起重大政治事件。
90 袁敏：〈我所經歷的 1976〉，《收穫》（2006 年第 6 期），頁 122-138。頁 122。
91 「馴化」一詞，出現在 90 年代以來，中國大陸「新左派」（以汪暉為代表的南方學派學者）
對於新右派（自由主義者）的批判。「新左派」認為「右派」學者群（如洪子誠、陳思和等）試 圖以「重寫文學史」的方式，「清洗」極左話語，卻排拒其他話語詮釋歷史的權力。部分學者（如 戴錦華、陳曉明等）則注意到文學在創作實踐與史觀建立的過程裡，有意識或者無意識地向主流 權力靠攏，藉以取得話語的合法性，此一觀察與新時期之初文學「怎麼寫、寫什麼？」的命題緊 密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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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市場時認為：「在 80 年代文化中，“文革＂始終是“一位＂最為重要的在場 的缺席者與缺席的在場者。……“文革＂始終作為一個朦朧的血色背景……在其 中，“文革＂像是一個關於創傷的記憶痕……或者說，它更像是一種集體性的
“前意識＂。敘事的過程則是一個對創傷記憶療救或者不如說是遺忘的過程。但 它又是“不能忘記的＂；不是為了“活著，並且要記住＂，而是為了保留為某種
“空洞的能指＂，用以不斷地將難以解脫的現實困境還原為災難性的歷史成因，
為種種現實的政治文化策略提供其合理性的闡釋。」92站在對過去歷史批判的角 度，戴錦華將文革視為一個「轉喻的禁忌」和「對禁忌的轉喻」，並在不斷的「轉 喻」中繁衍，民間的或個人化的「文革記憶」有可能被國家意識形態整合，文革 的私人記憶無形中走向國家意識形態的「標準化」（standardizaton）93，使新時期 初期的傷痕與反思文學成為重建官方秩序的工具。作家透過靈肉傷痕反思文革歷 史，卻終究逃不開國家意識形態的收編，使傷痕與反思文學中對文革的控訴與反 省成為空洞的能指。架空文革歷史的同時也拒絕文革幽靈再度歸來，正符合國家 意識形態對文化大革命的全面否定論述。94然而弗雷德里克‧詹姆遜（Fredric Jameson）討論歷史總體性時，將阿爾都塞（Louis Pierre Althusser）對歷史的闡 釋修正為：「歷史不是文本，不是敘事，無論是宏大敘事與否，而作為缺場的原 因，它只能以文本的形式接近我們，我們對歷史和現實本身的接觸必然要通過它 的事先文本化（textualization），即它在政治無意識中的敘事化（narrativization）。」
95據此，陳曉明以總體性的概念將文革後至 90 年代末期的中國文學看成隱含一 系列階段性變異的歷史過程，並認為這些過程既有「共同的歷史總體性」，亦有
92 戴錦華：《隱形書寫——90 年代中國文化研究》（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76-77。
93 「標準化」（standardization）一術語挪用自宗教學者華琛（James L. Watson）先後於 1985、1988、
1993 三篇分別研究香港新界天后崇拜的神明標準化，以及民間葬禮的國家規範的禮儀標準化問 題，主要探討大一統的文化如何在大眾文化層面傳播。華琛的「神明標準化」概念在近二十年來 成為宗教學者討論中國文化「多元一體」時常用的概念。本論文挪用此一術語，意在說明文化創 作如何在追求主體表現的同時，受到官方意識形態滲透，進而與之「多元一體」地被收編整合的 過程。「對於華琛「標準化」的討論，《近代中國》（Modern China）（2007 年第 33 卷第 1 期）「中 國的儀式、文化標準化與正統行為：華琛理念的再思考」專號，有數篇不同觀點的討論。另可見 科大衛、劉志偉：〈「標準化」還是「正統化」？——從民間信仰與禮儀看中國文化的大一統〉（《歷 史人類學學刊》第六卷第一、二期合刊（2008 年 10 月），頁 1-21。）
94 根據“決議」對文革的總結，文革是「毛澤東晚年所犯的左傾路線的錯誤」，此後官方領導者 大多盡力壓制黨內激進的極左論述及路線，2012 年 3 月 15 日薄熙來事件即為例證。
95 弗雷德里克‧詹姆遜（Fredric Jameson）著／王逢振、陳永國譯：《政治無意識》（The Political Unconscious）（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 年 8 月出版，2011 年 1 月重印），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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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在的階段性總體性」，並以傾向於解構這些「總體性」的立場，審視作家主 體處理歷史總體性（比如新時期「撥亂反正」的國家意識形態，以及將歷史進程 由政治轉向經濟躍進的「四個現代化」語境）的方式，試圖從主體表意的焦慮感 探討中國的現代性問題。96
然而文革歷史或記憶並未因為書寫而得以「被記住」，反而如同許子東所言，
傷痕及反思文學建構了「為了忘卻」的集體記憶97，而不是為了「記住」。新時 期初期的傷痕及反思文學被引導為療癒政體與國體的藥方，但這類「文革敘事」
表意上的「不完全」，卻導致在文革結束後二十年仍「不能說」的歷史，即便在 三十年後各種公開的臺面上充斥著「大量而仍有限」98的「言說」，文革從起因、
過程到結束的歷史細節，依然存在重重遮蔽。
面對幾乎毀壞一切既有倫理、秩序、文化及價值的十年革命，由於言說主體 被歷史總體的意識形態所收編（傷痕與反思文學）或放逐（朦朧詩人群），文革 結束的二十年內，大陸本土的文學史上幾乎沒有一篇研究直接以文革作為主題。
與海外文革研究相較，文學史中的文革研究，起步可說相當晚。
文革缺乏相應的文學創作及學術批評，劉江認為儘管（當今的）文革題材小 說，因視角、筆法、心境等等的不同，給人以某種新鮮之感，但是這些作品還未 能引起轟動，歸根究底，無非是人們對文革與「人民」的認識遠遠不夠的緣故。
99文革自然也就面臨了一種「失語」的處境。
當然，劉江所歸結的「文革失語」原因仍過於簡單化，文革之所以「失語」， 自有其複雜的政治社會文化心理意識形態等層面的種種因素。較早提出文學創作 罹患了「文革失語症」的，是 1995 年鄒忠民〈歷史的失語癥——文革題材創作 論〉一文，文中嚴肅指稱：「（傷痕文學之後），令人遺憾的是，就由此開啟的“文 革＂題材創作這一範疇來說，那種不徹底的歷史反思和不完善的藝術表現不僅沒
96 陳曉明：《表意的焦慮——歷史袪魅與當代文學變革》（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 2002 年），〈序 言〉，頁 1-17。
97 許子東：《當代小說與集體記憶——敘述文革》（台北：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 年 7 月）， 頁 13。
98 一百個人的言說，就有一百個人的歷史。新時期以來，文革親歷者透過紀實性的文學、日記、
回憶錄、影劇等載體再現文革記憶，然而親歷文革的「沉默者」依然佔絕大多數，已被言說的文 革將永不可能代表總體。本論文此一說法乃受到馮驥才彙編的口述史《一百個人的十年》與王小 波雜文〈沉默的大多數〉（收入氏著：《王小波全集˙第二卷（雜文：我的精神家園）》（昆明：雲 南人民出版社，2006 年 6 月）觀點的影響。
99 劉江：〈論“文革”題材小說的嬗變〉，《廣西社會科學》（1994 年第 1 期），頁 98-103。頁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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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得到應有的發展和深化，反而擱淺了或“滑坡＂了，甚而“文革＂記憶已處於 了一種歷史的失語狀態。」100不僅正面描寫文革的作品十分少見、深度不足，針 對「文革敘事」的批評研究，當然更是鳳毛麟角，絕大多數的文革親歷者仍是「沉 默的大多數」。鄒忠民一文首開文革題材文學的批評先聲，他以「真實」、「深刻」
的原則評價文革題材創作的失落，並分析 90 年代以前的文革書寫大致歸類為幾 種表現走向：一是把文革當成背景來處理；二是寫文革的特殊人物的遭遇，內容 往往帶有自傳性質；三是紀實文學類，多寫文革風雲人物為主。但這三類文學往 往缺乏對文革的深刻反思，對文革的認識並未超越新時期之初鄭義〈楓〉中的悲 劇意識，或金河〈重逢〉中老幹部的自審意識。101儘管鄒忠民也提出幾種看待文 革的角度，比如「社會文化」、「政治」、「哲學」、「人性」等角度，並認為「文革 題材」小說未來可能的創作方向或許可以從現有的幾種創作模式再深化，兼之運
的原則評價文革題材創作的失落，並分析 90 年代以前的文革書寫大致歸類為幾 種表現走向：一是把文革當成背景來處理；二是寫文革的特殊人物的遭遇，內容 往往帶有自傳性質；三是紀實文學類，多寫文革風雲人物為主。但這三類文學往 往缺乏對文革的深刻反思，對文革的認識並未超越新時期之初鄭義〈楓〉中的悲 劇意識，或金河〈重逢〉中老幹部的自審意識。101儘管鄒忠民也提出幾種看待文 革的角度，比如「社會文化」、「政治」、「哲學」、「人性」等角度，並認為「文革 題材」小說未來可能的創作方向或許可以從現有的幾種創作模式再深化，兼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