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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妖婦唐賽兒的邊緣異端對抗燕王篡位之後的明史書寫。熟悉歷史發展的人們必 定知道,1978 年以後中國「新時期」的成立,意謂著中國革命歷史的重寫,在 國家意識形態的主導下,歷史不可信、歷史的再現亦不可信,在歷史失去可信度 的當下,回顧「文革十年」,今日的文革面貌在十年、二十年、百年之後又將如 何延異,實是今日所未能預見。我們不能斷言兩百年之後,不會另有呂熊之流來 重寫文革史。歷史的未來不能被掌握,唯一能掌握的只有「敘述」。今日研究「文 革敘事」的意義,除了共同「見證」文革敘事史的發展以外,也將為後來者提供 一個進入文革的線索。當前,許多文革的「親歷者」尚在,儘管他們大多垂垂老 矣,但許多「親歷歷史」、「見聞錄」、「日記」等文革題材文本的出現,以及作家 有感於不得不為文革發聲,諸如王安憶《啟蒙時代》、賈平凹《古爐》,甚至探究 文革前十年飢荒史的閻連科《四書》等作品,無不見證了這一段橫越「過去」與

「現在」,而始終跨越不過去的「文革敘事史」。

「敘事」的工具不限定於文字,圖像、影像、音聲等,都可視為文本。劉春 華繪於文革時期的著名畫作「毛主席去安源」;發行逾萬冊的「毛語錄」;文革樣 板戲《白毛女》;歌曲〈國際歌〉、〈東方紅〉、〈北京有個金太陽〉等,無不與特 定的意識形態及歷史語境產生緊密聯繫,但這類特殊文本的研究多被歸入於文化 藝術史的領域,真正以文學為主體的文革研究仍值得開發,其意義在於能夠治療 當前文學領域研究上的「文革失語症」,同時由於小說中的文革面貌不斷地隨著 時代過去而發生改變,因此透過「小說文革」的衍變梳理,可以建構出小說中的

「文革」觀念史。

綜合以上所述,本論文立基於前人豐碩的研究成果之上,欲將「文革」放在 現當代中國「不斷革命」的時間脈絡上,以 21 世紀的視野,重返文革後至 80 年代中期的文學場域,釐清現代漢語的發展與文體形式之於文革的意義,以期梳 理 1976-1985 年間,國家意識型態對於文革的敘述與記憶建構,以及此一宏大敘 述背後所遮蔽或浮現的有關文革創傷的總總問題。

第三節 研究方法

目前所見,較早反思或敘述文革的小說,可以追溯到文革期間的「地下文 學」,主要以詩歌及少數手抄本小說為主,兼有部分散文日記等,這些手抄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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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在文革後有部分獲得公開的機會,因而被納入 80 年代的文學史中。1976 年 4 月 5 日悼念周恩來的「天安門詩歌運動」中張貼於大字報上的詩歌也可視為某種

「文革文學」。1978 年以後則有傷痕文學暴露並控訴文革(主要是林彪和「四人 幫」)所帶來的傷痕,以及以「右派歸來者」對文革進行「反思」的反思文學。

然而無論是傷痕或者反思文學,由於距離文革結束的時間較近,皆深受當時政治 規約影響,而未能深入檢討或還原文革真相,即便有研究者認為傷痕及反思文學 可視為當時對於文革的公共記憶建構37,但在傷痕及反思文學失去轟動效應之 後,改革文學配合收緊的政治規約,不僅宣告了文革傷痕的修復與傷痕文學的終 結,同時也企圖透過這種修復的歷史來使人們「忘卻」文革。出於對「忘卻」歷 史可能使文革重演的警惕,徐友漁即指出文革記憶實際上並未真正進入公共領域 中,成為可被公開討論的對象。對文革反省的不足以及對新時期初期在主流意識 形態主導下所建構的文革歷史與記憶的不信任,使文革成為 80 年代以來不斷被 重述的文學主題。1981 年高行健《現代小說技巧初探》所引發的「現代派」論 爭,以及 80 年代中期以後的尋根與先鋒熱,皆可視為對 80 年代初期所重建的「社 會主義現實主義」文藝範式的突圍。「真實性」因而成為當代文革研究繞不過的 困境。即使是目前較為盛行的歷史研究方法——文革口述史及文獻的保存和建 檔——依然存在「真實性」的疑慮。

90 年代以後文學領域的文革研究,有許子東《為了忘卻的集體記憶》為代 表,但在新世紀初,是否能對文革進行深入且有意義的研究在學院中仍有人存 疑。《當代作家評論》2002 年第 1 期刊出王堯《“文革”對“五四”及“現代文 藝”的敘述與闡釋》38一文引發了一些後續討論。該文中,王堯觀察到新時期以 來文革闡述的眾說紛紜,而試圖透過基本文獻,如期刊、報紙、會議記錄等資料 重新建立文革時期的歷史真相,並回應文革與「五四」這兩次「革命」之間的關 連,試圖梳理出文革時期國家意識形態對「五四」的闡釋與利用,以釐清「文革 的五四」的革命意義,以及對現代文藝,特別是魯迅的詮釋。論文中並提出一個 特別的詞彙——無作者文本——以解釋文革主流話語對個人話語的控制,藉此說

37 持此觀點者,如徐賁:《在傻子和英雄之間:群眾社會的兩張面孔》(廣州:花城出版社,2010 年 9 月),〈變化中的文革記憶〉,頁 299-325。

38 王堯:〈“文革”對“五四”及“現代文藝”的敘述與闡釋〉,《當代作家評論》(2002 年第 1 期),頁 6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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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文革期間作者或編者姓名缺失的「大批判文本」現象。39其後,《當代作家評 論》2002 年第 4 期「“文革文學”研究」專刊中,蔡翔、費振鐘、王堯等學者 進行了一場有關文革研究的對話,從文革時期國家意識形態對個人的話語控制現 象中,王堯與蔡翔等人認為,在學術研究的文革之外,應該還存在著一個「敘事 性的文革」領域需要研究,而這個「敘事性的文革」可能會提供另一種打開和進 入文革的方式。40

然而郜元寶並不看好以文革作為研究主題,理由一是他當時所見的「文革研 究」中,多數人仍不能直面個人自身的黑暗(拒絕懺悔);二是他認為對文革的 感情記憶應該要走出「原發始露」的階段,超越粗糙的人道主義和更加淺薄的個 人主義,才能使中國人的文革記憶避免成為個人道德理想主義,甚而轉而歌頌文 革中失卻個人的「大寫的人」的人道主義。41郜元寶這種「對文革無話可說」的 態度反映了他對於「文革記憶」的懷疑,他將蘇童、余華、王朔等人的文革題材 作品視為「藝術」,並認為「現在回憶文革的僅有藝術」42,這種不相信文革記 憶可靠性的立場,直接否定了立基於「還原歷史」或者「記憶再現」的研究方法 與價值。然而他並未否定被他視為「藝術」的小說作品。

歸結王堯、蔡翔、費振鐘、郜元寶等人對於「文革研究」的觀點,可以發現 文本的「敘事」不失為切入研究文革的有效途徑。敘事性文本的領域中,文本(text)

的話語(discourse)、脈絡(context)交織成多重而複雜的表意系統。敘事學中 對於「話語」的關注與分析,可以透過抽絲剝繭地理出,何為個人話語、何為國 家意識形態話語,更可以從中一窺主流話語對個人話語的改造,或者個人話語對 主流話語的接受,並藉此檢驗意識形態的滲透與控制。

以「敘事」方法研究文革,是必然、也是已然的方向。然而王堯等人的討論 中僅將「敘事」界定在「話語」層面,仍顯狹隘。本論文主要探討的對象為文革 結束以來的文革小說,透過敘事學的基本方法,對文本進行細讀與分析,並試圖 透過文本脈絡的重建,盡可能貼近文本背後的敘事脈絡。

除了應用西方敘事學的文本分析方法以外,本論文亦將使用傳統的小說研究

39 王堯:〈“文革”對“五四”及“現代文藝”的敘述與闡釋〉,頁 93-96。

40 蔡翔、費振鐘、王堯:〈文革與敘事——關於文革研究的對話〉,《當代作家評論》(2002 年第 4 期),頁 56-65。頁 65。

41 郜元寶:〈關於文革研究的一些話〉,《當代作家評論》(2002 年第 4 期),頁 74-77。

42 郜元寶:〈關於文革研究的一些話〉,頁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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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主要包括小說題材、小說主題、小說人物的分析等。此外,由於小說家對 文體有意識的追求與創新,使得「文體學」在中國當代文學批評史上具有特殊的 意義。90 年代以後,「小說的散文化」及「散文的小說化」傾向愈漸強烈,43作 家個人寫作時是否具備強烈的文體意識,往往決定作品的文體表現,這種表現有 三:一是建構文體,一是解構文體,三是既解構又建構文體。

除了較早的王蒙以外,韓少功也是一位具有強烈文體意識的作家。從 1996 年的《馬橋詞典》到 2002 年的詞典索引的建立,使《暗示》成為一本以作家個 人背景為索引的詞典體小說。其詞典體小說有時亦被視為「新筆記小說體」,且 在中國當代文學批評史的傳統中與魯迅雜文傳統產生了聯繫。44

文體的破壞或建構也反映在文學刊物上。1999 年起,《大家》開闢「凹凸文 本」,隨後《山花》、《莽原》、《花城》等文學雜誌亦紛紛推出「文體實驗」、「跨 文體寫作」等專欄,自覺地打破小說既定的文體模式。90 年代以來,作家們不 斷進行各種文本互文性的實驗,如史鐵生《我的丁一之旅》、劉震雲《一腔廢話》、 林白《婦女閒聊錄》、祝勇《舊宮殿》、孫惠芬《上塘書》、陳錕《愛情說明書》

等,紛紛採用各種不同文本的拼貼、置入,而形成文本的互文性與文體的多元融 合。

針對小說文體的革命,目前研究主要有兩種觀點,其一是肯定文體革新的努 力,其二則是對於文體過度追求革新而有所憂慮。前者如洪治綱即認為:小說創 作中所湧現的這種多重文體相互融會和滲透的現象,雖然是審美現代性崛起後的 產物,但它們在文本形式上的努力,是針對人類日益複雜的精神景象和創作主體 越來越細密的內心體驗,所進行的一種自我超越式的探索。45後者如謝有順、李

針對小說文體的革命,目前研究主要有兩種觀點,其一是肯定文體革新的努 力,其二則是對於文體過度追求革新而有所憂慮。前者如洪治綱即認為:小說創 作中所湧現的這種多重文體相互融會和滲透的現象,雖然是審美現代性崛起後的 產物,但它們在文本形式上的努力,是針對人類日益複雜的精神景象和創作主體 越來越細密的內心體驗,所進行的一種自我超越式的探索。45後者如謝有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