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山面傳統社區的建立與轉變
第二節 日治時期的發展情形
一、日治時期的開墾
清光緒 21 年(1895),甲午戰敗,清廷將台灣割予日本,台灣從此淪日本的 殖民地達 50 年之久。日本經營台灣的策略之一是:建立台灣初級產品回銷日本 的能力,同時創造日本人在台灣的優越經濟利益,然而,當時台灣的土地制度、
貨幣、度量衡都很紛亂,交通情況也不好,旅客不是徒步便是坐轎,貨物則肩挑 背負,難以運至遠方,有鑑於此種情形除非加以改善,否則產業無由開發,無法 獲得經濟效益。為了達成目的,殖民政府斷然採取幾項重要的措施,包括:建立 嚴密的警察制度、統一度量衡和幣制、實施土地調查與建設交通,另外由於日本 訂下「工業日本,農業台灣」的經濟發展策略,側重對農業資源的開發和農產品 的輸出,為增加稻米與甘蔗產量以供應日本國內所需,因此大力投入於農業的發 展與建設,積極推動各項農業改革工作,並對農產品運銷所需的交通設施,無不 盡其所能地加以建設,例如:現今的光復路一帶,以前是新竹與樹杞林(竹東) 間的輕便車的軌道,交給糖廠的甘蔗、竹東的木材,過去皆以輕便車運送,這種 交通工具完全依賴人力來掌控,當車子由頭重埔進入金山面上坡之際,司機無法 拉動時,乘客必須下車,甚至要幫忙推動車子,在日治時代之前有供人搭乘,由 於必須買車票,所以是有錢人才搭乘,當時無法擁有私家轎車代步的民眾,出遠 門則必須仰賴輕便車,而後來因為有公共汽車,輕便車才以運送貨物為主,有時 甘蔗從竹東推過來,途中可能需要過夜休息,便常選擇軌道旁的店家停歇,雖然 此時店家數量不多,輕便車的軌道行經支持了當地商業的存在,而輕便車軌道的
圖 2-2
輕便車(資料來源:陳 騰芳,1995)
設立,亦奠定日後光復路交通的基礎。
《新竹市志》中記載,金山面地區的埤塘,隨台地面的傾斜方向而成串珠形 分布,早期是該地旱地水田化的基礎。金山面地區的農業是典型的看天田,除了 冷水坑再「春夏出泉」,能提供單冬水田灌溉之外,本區全域處於缺水的高台地 上,新竹市的灌溉水圳,隆恩圳、九甲埔圳的最源頭都在本區低位的頭前溪取水,
因此水圳的灌溉方式與本區絕緣。受地形、氣候的影響,配合農業發展的需求,
擅於在淺山丘陵地農耕的粵籍墾民漸漸發展出堆築埤塘,儲水灌溉的農業經營形 式,將發源於金山面的柯仔湖溪、冷水坑溪、潭後溝溪等溪流河床分段阻截成埤,
讓金山面地區也有部分水田可以耕作,然而,埤塘等於是本地農民生活的命脈,
但埤塘的水源只有從天而降的雨水,老天爺不下雨埤塘就缺水,農民也就無法耕 作,當地的農民乃稱本地農田為「看天田」。此外,埤塘也有防洪與水土保持的 作用,連日後科學園區的計畫書都提及本地的埤塘「兼蓄水灌溉及養殖功能,暴 雨得以適當之滯留,因此全區水路排水功能目前尚可。」農民拓墾,最珍視的就 是土地,金山面經過累代經營,生態環境已逐漸趨向平衡,其中埤塘的多功能運 用,應當是重要的因素。
圖 2-3 金山面埤塘分布圖
資料來源:改繪自李丁讚(1997),《金山面社區史》頁 77。
圖 2-4 日治時期金山面的土地利用與聚落分布狀況
資料來源:改繪自臨時台灣土地調查局(1904),《台灣堡圖》樹杞林
早在清雍正年間,新竹設淡水廳後,蔗廍便陸續成立,開始製糖,至道光、
咸豐年間,漸趨發達。日本治台後,為開發糖業,由日本來台經營者頗多,殖民 政府將糖業向北發展,新竹以糖廠為重點,台灣總督府獎勵糖業的政策,引進現 代製糖工業,大正元年(1912)南日本製糖株式會社成立,大正 5 年(1916)帝國製 糖株式會社倂購南日本製糖會社後,在新竹設立工廠,即後來的新竹糖廠,使新 竹成為北部台灣糖業重地,原料的出處包含社有蔗地金山面、南隘、松柏林、大
埔、龍潭、後寮十天湳等處,民有地有新竹郊外的香山、關東橋、竹南、頭份、
竹北、新興等處(潘國正,2005;陳國川,2005)。
日治時期金山面地區因係無私權的私墾地,因此日治政府除將部分靠近土牛 梢搖曳的熱帶栽培農場(戴炎輝,1979;李丁讚,1997;陳國川,2005)。
帝國製糖株式會社在此總共擁有 368 甲的旱田,於是在此組成了金山面農 12 年(1937),路面完成簡易鋪裝,成為輕便車軌道和自動車的兩用道路,直至 戰後,軌道拆除,加鋪柏油,列為 122 號縣道,為目前溝通新竹、竹東間唯一的
除了水稻與甘蔗的種植,在此地也有利用一些丘陵地形栽培茶葉,由茶農收 購,送到茶業工廠加工,還有許多焗腦的腦寮,由於製腦算是較粗重的工作,願 意擔任腦丁製作樟腦的人不多,這裡除了有眾多樟樹的豐富原料來源,還有勤儉 刻苦的客家聚落,便促成製腦業的存在,而隨著日本人離開台灣、台灣產業轉型,
樟腦業和周邊的許多腦寮便漸漸消失殆盡。
圖 2-5
茶商收購茶葉送到製 茶廠加工(資料來源:
陳騰芳,1995)
金山面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傳統聚落,自古以來地方居民都克勤克儉地善用這 片土地,當地人發揮農人的智慧,首先,以大大小小形狀不等的埤塘,克服土地 缺水的困境,讓本地也能夠成為水田耕作區,同時位了接近耕地就近照顧作物,
形成散村的聚落形式,其次,為了增加收入仍舊缺水的高荒之地種植甘蔗或茶 葉,交予糖廠或收購的茶商,爭取地利,而土質澆薄的紅土與部分地區的黏土則 發展出金山面的窯業。種種土地利用的方法,都緊緊扣著金山面的土地資源,可 以說金山面人正是以土地當做生命思考的根柢,無論產業、地利運用等都從土地 出發(陳板,2000)。
二、日治時期的族群組成
日本昭和 5 年(1930),新竹街由新竹郡分離,改稱新竹市,設置新竹市役所,
直接隸屬新竹州管轄,金山面屬於新竹州新竹市的範圍,但街道仍不發達,住家 的門牌乃至戶籍是以土地番號來書寫。根據統計,昭和 20 年(1945),金山面有
457 戶,昭和 21 年(1946)廢大字設里,金山面分為介壽路以東的金山里及介壽 路以西的仙水里兩部分。
日治時期台灣總督府所做的調查,清末以來居住新竹的粵籍人士,已有約 7700 人之多;截至民國 80 年(1991)底,粵籍人數,仍佔有新竹市全部人口的 25%。
而在新竹市街中,又以金山面地區的粵籍人士所佔最高,也是少數粵籍人士數量 超過閩籍人士的地區(表 2-1)。根據日治時期大正年間的人口調查,以大正 14 年(1925)為例,金山面地區福建人的戶數是 19 戶,廣東人是 145 戶;人口數統 計則是福建人男女合計 96 人,廣東男女合計 887 人。在離開竹塹城的漢墾區以 後,越往保留區和隘墾區,閩粵間人口的消長便越明顯。至日治時期,台灣社會 的發展,俗民社會衰微,國民社會形成,金山面即是一種以農業活動、工業原料 生產的功能整合而成的國民社會。
表 2-1 新竹市轄區內各聚落的人口籍別(1920)
第三節 小結
綜觀新竹市街,在平原地區,竹塹先民引水入渠,開鑿水圳如隆恩圳、烏瓦 窯圳,化鹿場為良田;在丘陵地帶,墾民不僅需防範原住民的出草舉動,更要克 服地勢高亢、取水不易的環境限制,在溪谷盆地中開陂築田。然而,即使面對不 同的生態環境,先民總能懷抱著夢想建立家園,營造出一個個具有獨特名稱及性 格的庄頭(陳國川,2005)。
漢人入墾竹東丘陵的時間較晚,形成村莊也較遲,由於丘陵地多位在土牛溝 界外,而界外的土地是保留給平埔族的生活空間,漢人進入墾殖並無合法的管 道,只能仰賴零星的私墾。經過百餘年的墾殖歷程,逐漸成為漢人的生活空間,
並構成數以百計的自然村(或稱庄頭)。
台灣早期移民往往藉由方言和祖籍,作為在台結合的基礎,清代來自中國各 地的移民,即藉由共同的方言和習俗,作為新移居社會的基本生活內容,同時建 立移民社會的認同,清朝時期金山面的社會組成,礙於在艱困環境中生活和生計 的需求,產生了互助的需要,清代金山面地區的人際關係主要建立在開墾組織 上,不同於傳統社會較常出現的血緣關係及地緣關係,開墾的合作對象甚至可以 打破閩粵的界線,但又難免因利益衝突發生爭執,此時就必須依賴強而有力的官 方力量介入,以維持相安無事的關係。整體而言,清朝移墾時間的聚落,地方的 凝聚力主要建立在共同開墾的合作關係。到了日治時期,由於地權為國家所有,
在國家力量運作之下,人際關係則以生產組織為根據,當地居民共同生活於日治 政府的強權下,甘蔗栽培的限制、甘蔗價格受到會社的控制,有所謂「第一憨,
替人選舉做運動,第二憨,種甘蔗給會社磅。」同樣感受到日治政府壓迫的淳樸 居民,深藏內心不敢外顯的不滿,也形成無形中凝聚人心的力量之ㄧ。
戰後,由於扮演甘蔗生產的金山面農場由台糖接管,而在民國 43 年(1954),
台糖將土地租借予國防部成立的「陸光新村」,新族群的加入,加上時代的變遷,
經濟結構的轉變、產業的轉形,使金山面又出現不同的面貌,下一章即是論述戰 後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