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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交錯式的張力與調和

在文檔中 詩質電影中的時空意象探析 (頁 127-133)

第六章 詩質電影中時空意象的模式運用

第三節 時空交錯式的張力與調和

自從平行剪接在艾德溫‧波特的《火車大劫案》出現後,觀眾可以在電影中 理解同一個時間裡,兩個或三個空間的敘事交叉剪接出現,因此平行剪接又可以 稱為交叉剪接,這樣的手法對往後電影時間與空間的設置有很大的影響。之後大 衛‧葛里菲斯在《忍無可忍》一片中大膽的將四段時空不同的歷史交叉剪接在一 起,在四條敘事線中隱藏共同的主題。

他利用四段歷史故事進行平行剪接,每一段都是其他段落的旁跳鏡頭,藉著交叉剪接古巴 比倫人類墮落史、耶穌的受難、十六世紀法國大屠殺,以及二十世紀初的美國等四段歷史,

排比出人類中政治、種族和思想的重圖,造成彼此仇恨與殘害異己的隱藏主題。剪接的意 念和潛力,再度被葛氏拿來實驗與開發,只是這部影片所表達的意念,仍然過於晦暗不明,

而被遮蓋在片中宏偉奢華的造景之下。(井迎兆,2006:13~14)

一部電影裡好幾條敘事線同時並進,一方面要使時空不致過於零散混亂,一 方面敘事要能引導觀眾理解,整體統合起來還要彰顯主題意念兼顧美感需求,的 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大衛‧葛里菲斯的《忍無可忍》雖然只是一種實驗,還停 留在開發階段,但是他開創了電影多條情節且時空交錯的敘事方法,而不是在電 影的某一個情節段落安排並時性的平行剪接。至今這樣的時空設計手法,仍然被 應用電影中,同時也令觀眾在觀影的同時,保持忙碌的進行訊息的接收、拼湊、

解讀,建構出前後連貫的敘事內容,歸納出隱藏其中的共同主題意涵,同時又能 欣賞電影時空的美感,沉浸在感動中。此節試以《英倫情人》和《時時刻刻》探 討時空交錯式的電影時空模式。

二、《英倫情人》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義大利南部一間廢棄的修道院中,身為戰地醫院的護 士漢娜(Hana),決定獨自留下來照顧一位全身灼傷且身分不明的男病人艾莫 西(Almasy)。透過書與朗讀的互動,漢娜逐漸從艾莫西的口述拼湊出艾莫西 的故事。

艾莫西原本是匈牙利籍的歷史學者,跟隨探險家到撒哈拉沙漠探勘。一對英 國貴族夫婦傑夫(Jeff)和凱薩琳(Katharine)也加入團隊。艾莫西對氣質出眾

的凱薩琳一見鍾情,但礙於傑夫與艾莫西的友情,艾莫西只好將心中的情愫壓抑 下來。傑夫要回開羅籌措資金,留下妻子與團隊繼續在沙漠中考察,這段期間,

艾莫西與凱薩琳共同發現沙漠洞窟中的原始壁畫,共同經歷沙漠風暴,兩人情愫 的火種已經悄悄的點燃。從沙漠回來後,兩人身陷身體與愛慾的交纏無法自拔。

然而凱薩琳礙於自己是有夫之婦,因而斷然與艾莫西分手。第二次世界大戰爆 發,英國對德國宣戰,團隊解散,艾莫西則留在沙漠洞窟繼續研究,傑夫與凱薩 琳開飛機要接艾莫西到安全的處所躲避戰爭,卻發生飛機失事的意外,傑夫當場 死亡,凱薩琳身負重傷。艾莫西從飛機救出凱薩琳後,將她安置在有人體壁畫的 洞窟中,自己設法穿越沙漠尋求協助,要回來挽救凱薩琳的生命。但艾莫西卻被 盟軍誤認為是德國人,成為戰俘要遣送回歐洲。他趁機逃走,轉而向德國人求救,

用非洲地圖交換汽油,駕著飛機返回沙漠中的洞窟,卻為時已晚。

同時在艾莫西回溯過往的同時,護士漢娜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進行。一方面照 顧艾莫西,一方面與拆除地雷的印度軍人吉普(Kip)陷入戀情。漢娜在修道院 附近的廢墟中發現遺留的鋼琴,彈起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簡單的幾個音符,

稍稍消解戰爭中的苦悶心情。但吉普卻緊張的跑來告訴漢娜,美麗樂音之下,其 實地雷危機四伏。相對於艾莫西沉重的愛情,兩人共譜出輕快的愛意樂章。

電影往復於兩個時空,以有如朗讀的緩慢節奏呈現以艾莫西和凱薩琳為主線 的愛情故事,用比較短促的鏡頭交代漢娜的情況以及他和吉普的感情發展,這樣 的敘述安排讓電影的節奏不致太緩慢,同時可以對艾莫西與漢娜的生命、愛情做 對照。此外,抒情的歌頌美好愛情的敘事之外,生死交關之際,電影仍然運用平 行剪接製造戲劇張力的心理效果,雖然電影大部分以抒情的敘事,但仍然有比較 緊張的情節敘事。第一次是漢娜的好友珍(Jade)死於地雷拆除的意外,鏡頭在 軍人拆除地雷的動作與漢娜、珍的互動中平行剪接,漢娜前一刻才從珍的手中接 過錢,下一刻地雷爆破,珍已經命喪黃泉。由於漢娜的前男友死於戰爭,她宿命 般的覺得自己深愛的人都會死去。後來她在修道院照顧艾莫西時,和負責拆除地 雷的軍人吉普相戀。吉普去摘地雷時,她的這種想法,成為製造戲劇張力的來源,

在吉普摘除炸彈的時候,觀眾都有預感吉普會死,而充滿緊張感。另外,艾莫西 為了返回洞窟營救凱薩琳的段落,也是同樣的剪接手法,一邊是艾莫西與德軍交 換條件、開飛機的急切,一邊是洞窟裡凱薩琳生命將盡,不知承諾是否實現的絕 望等待。「山巒起伏如女人的背脊」成為電影中凱薩琳的象徵,而凱薩琳在片頭 臨摹洞窟壁畫人體優游的筆觸,也成為日後死亡的預警,凱薩琳死於洞窟當中,

成為壁畫的一部分,與起伏的山巒連為一體。

三、《時時刻刻》

這部電影的故事分三段進行:1929 年的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

)等待姊姊光臨前的空檔,要鋪陳《戴洛葳夫人》(Mrs. Dallowey)的故事:用 一天來詮釋一個女人的一生,一個女人用宴會來掩飾心中寂寞,也必須面對死亡

的故事。她顫動的思緒、脫口的囈語,都讓深愛她的丈夫飽受死亡的威脅。1951 年的蘿拉‧布朗是美國戰後成為超級強國,完美中產階級的婦人代表,正在閱讀 吳爾芙的《戴洛葳夫人》,散發著一種不豐盈的空虛感,幼子查理陪伴在旁,隨 時都能感受到母親為父親準備生日蛋糕的心不在焉以及母親隨著閱讀發展可能 消逝的沉重壓抑。2001 年的克萊瑞莎(與吳爾芙筆下的戴洛威夫人同名)正要 為罹患愛滋又榮獲詩人終身成就獎的前男友查理舉辦慶功宴。多年前的一個清 晨,當克萊瑞莎的肩膀被查理輕拍並叫喚:「戴洛葳夫人!」的那一刻起,她就 無法不從心底愛上這個男人,縱使多年來他們各自選擇女伴與男伴度過自己選擇 的生活。

這三個女人的一天,包夾在吳爾芙面對生命、存在、愛與死亡的拔河;蘿拉 面對封閉社會的壓抑以及逃避死亡的悔悟;克萊瑞莎身處性自主的年代依舊用宴 會掩飾心裡寂寞,與女伴相守十年,仍對查理念念不忘,希望他活下去,然而愛,

拯救不了查理死亡的慾望,最後她仍得親眼目睹查理躍出樓外,承受他幽魂纏綿 的傷痛。查理身亡後,他的母親蘿拉‧布朗出現在克萊瑞莎的家中。她當年飽受 分離焦慮的幼子已將成為作家,在電影中代替吳爾芙《戴洛葳夫人》筆下必須死 去的小說家角色。死亡的陰影也透過創作,最後投射在吳爾芙自己的身上。從吳 爾芙的創作、讀者的閱讀以及讀者兒子的實踐,三段平行敘述的故事在交叉進行 下有著非常緊密的關聯。

電影的開始與結束都是吳爾芙步入河中的畫面,穿越吳爾的死亡,電影倒敘 回到吳爾生命中的某個清晨,同時,另外兩個女人也在不同時空的早晨甦醒,要 展開她們舉辦宴會的一天,透過平行敘述三個女人跨越時空在一天裡交互辯證愛 和死亡。由於 1929 年的吳爾芙、1951 年的蘿拉以及 2001 年的克萊瑞莎是以吳 爾芙創作的《戴洛葳夫人》串連起作者、讀者以及宛若作者筆下角色的交互關係,

電影以三條情節線交叉敘述,如果從吳爾芙這條情節線來看待往後的讀者蘿拉‧

布朗、查理以及克萊瑞莎,電影的敘事時序是往吳爾芙之後的未來前敘的;如果 以正在閱讀《戴洛葳夫人》蘿拉‧布朗出發,往前則倒敘了作者吳爾芙創作時的 身心狀況,往後則是兒子成為詩人、尋求死亡的肇因;而克萊瑞莎在 21 世紀的 新女性自主生活,則透過查理活在宛如《戴洛葳夫人》的情境中,作者吳爾芙與 查理的母親蘿拉‧布朗的處境,則成為這一條情節線的倒敘前因。

「女人的一天,就是女人的一生」,電影巧妙的將不同時空三個女人的一 天濃縮在短短的一部影片中。從小說中一個女人的一天,到電影裡三個女人的一 天,普天下女人的一生,反覆過著一天裡的生活的細碎繁瑣,終其一生的寫照就 是如此。為了將三個女人的一天濃縮在一部影片中,節奏的掌握就顯得相當重 要。影片開始不久,導演就將三個不同時空的女人在清晨起床的狀態,利用跳接 的蒙太奇手法放在同一個片段,使三人的生命連結在一起。這樣的交叉剪接的手 法使用在電影中,一方面使電影的進行緊湊有變化,另一方面創造一種同時性的 錯覺。三條情節線在起床、思考、買花的宴會準備等類似重複又加以變化的動作 中,剪接成女人心底細膩幽微的生命節奏。

水的意象流動在整部電影裡。在電影的開頭與結束吳爾芙身處河中的畫面,

應證了吳爾吳回答姪女的話:「我們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蘿拉‧布朗在旅 館房間的床上意圖服藥自殺時,藻綠色的水大量湧進房間的畫面,可以是吳爾芙

應證了吳爾吳回答姪女的話:「我們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蘿拉‧布朗在旅 館房間的床上意圖服藥自殺時,藻綠色的水大量湧進房間的畫面,可以是吳爾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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